15、酒 十五巡 武场练剑， ...
-
第二日，天刚及破晓之时，我便从马厩中迁出一匹快马，往城郊而去。因时辰尚早，府中的仆人也大多未起，故，只有管家知晓我清早便出了门，至于去向，我并未告知他，便是有人来访，也无从寻起。今日出门，本是不在日程之上的，但自昨日取回了那直刀天一，今日便一时兴起，想要耍弄几番，练练手，怕荒废的时日久了，便手生了。
我那宅子中，空地是有的，虽不是正规的练武场地，但终归是可以使用的。可只怕被有心人瞧了去，落了人口实，让人心生疑虑，所以，不得已之下，只得骑马赶去位于城郊的隶属于百九楼的练武场地。这处产业，便面上是供给寻常习武之人练习的场所，但真正能进入内部场地的，只有百九楼的杀手与高层人员。我现在只身处于东华，且时刻出于风口浪尖，自不可能进入内部，只得随处租借一处场地练习罢了。幸而在东华的这段时间，我并不经常出门，所以，也没有多少江湖人士识得这张面孔，可让我稍稍宽心一些。
清早的，也并未有太多的人来这里练武，大多都是在自家院落里晨练，除了那些个游侠，学徒什么的，刚出了师门，四处游历，在客栈下榻，自然是没有什么可勤加练习的地方，若是盘缠带得足够，自然会选择这般的练武场所，有时甚至可与他人切磋几番，但大多人会选择到东华郊外的山岭上，这样既可以不用担心被他人偷窥去了招式，也可以节省些盘缠。
而对于我而言，租借地方的钱财自然是不用担心的，至于被人偷窥去了招式就更不值得一提了，本就不是什么绝世秘籍，又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呢，若我到了山上，还要随时担忧野兽的袭击，剩下了几文闲钱却丢了小命就不合算了。
我拿着直刀挑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独自练了起来。周围的人很少，不由让我略微放下了些戒心，专心于直刀之上。
招式并不是很花哨，甚至可以说是单调而毫无趣味可言的，浑然就像是一名初学者，反复的劈，斩，挡，击，双手，单手，十次为一个循环，喘息片刻，再是劈，斩，挡，击.....如此循环下去，想来旁观之人也会觉得无趣吧，看似毫无变化的动作在我感觉之下，却是渐入佳境，脱开了久未持刀的艰涩于手生，动作愈加纯熟，狠历，斩钉截铁，甚至能听到刀剑破空呼啸之声，凌烈，精准。我嘴角微微弯起，心情愈加愉悦，招式的花哨华丽与否，与我这破铜烂铁般的身子早已无缘，我能做的，只有这样，不停地，不停地练习，即便是单调乏味，甚至是枯燥至极的动作，我也甘之如饴，只求，一击即中。
直刀破空呼啸，尖锐的声响伴着气息的流动直击耳旁，剑尖直指来人眉心“林大人，好久不见。”我微微上扬嘴角，声音温和无害，收剑，弯腰，行礼，动作流畅而文雅，无丝毫冒犯朝廷命官之感。
我垂下眼眸，静待那人发话，只听得那人深吸一口气后，轻轻呼出，道“沈掌柜多礼了。”
我抬起眸子，看向那人白皙的脸颊，表情淡然。
“未想到沈掌柜也钟情于舞刀弄枪一类？想来习武的时日定然不短了吧。”林如忆微微一笑，状似不甚在意的问道。
闻言，我一片淡定，既然打定主意离开府中练武，自然做好了完全应对的法子“正如林大人所想，鄙人却是自小习武，想来大人第一次见到鄙人就已经注意到鄙人手上的茧子了吧，大人猜得没错，这是长期习武留下的痕迹。”
“哦？”那人饶有兴趣的看向我，目光略带探究和疑虑，似在揣测我为何会如此坦白。
我轻轻呼出口气，道“鄙人自小体弱多病，想来大人也是有所耳闻的吧。”我侧脸，看向那人，林如忆微微点了下头，我略微垂下头继续道“小人习武，便就是为了这久治不愈的顽疾罢了，家父虽是精通经商之道，却是不通医术的，那时父亲尚未摸透这经商的门道，还是处处碰壁的，鄙人和母亲长期隐居在乡下，安心调养，父亲请来武师，教导在下一些强身健体的武艺，好延长寿命，可待父亲产业遍布东华之时，鄙人的身体却早已是无力回天，如今，便也是得过一日，且过一日罢了。”我微微侧脸，表情依旧淡然，只是透着点无奈，透着点悲凉。
就听林如忆微微叹了口气，好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有些许欣喜，些许苍凉，接着，就觉肩上一阵温暖，那人拍了拍我肩膀道“是卿和太过悲观了，只要人还在这世上，就一定还有希望的。”他的声音很轻柔，好像是在说给我听，又好像在自言自语，带着希冀，又有着无可弥补的悲凉。
我抬眼，见他笑得一脸和煦，带着春日的和暖，有些似曾相识的悸动。我淡淡笑着，垂下眼，不愿再去面对那明媚无垢的笑颜，十年，那树梨黄不知交替了多少轮回，物是，而人已非，我花了十年将他从记忆中抹去，如今，这里，已不会再留有他的位置了，不会，再有了，若是再活一世，林如忆不再是御史大人，沈卿和不再是无双相爷，或许，或许.....
我低头，只留唇边一抹淡弱烟霞的微笑.....
原来再相遇的最初，在离别的开始，我们就早已渐行渐远....
只要人还在这世上，就一定还有希望的....
是，希望吗....
我抬头，看向那人墨黑色的眸子，晶莹的，毫无芥蒂，就那般静静的看着我，似一泓泉水，如此透彻，就如同十年之前的小如忆一般，毫无二致。
我轻轻的笑了起来，双肩微微颤抖，如忆松松搭在我肩上的手握得紧了些，我缓缓出声道“若是蒙大人不弃，可否同鄙人金临城一游？”
林如忆看着我的眸子暮然亮了亮，却又渐露羞愧之色，吞吞吐吐的说他刚至金临不久，对这国都之城并不熟识。
我淡淡笑了笑，应道“那还真是巧了，鄙人对这金临城也还真是不熟的，既然这般，就更要结伴而行啦。”
“咦？”林如忆看着我，满眼不解。
我轻笑出声，并不作答，只是将直刀插入剑鞘之内，拉起林如忆，各自上马，便向城中飞驰而去，呼啸于耳旁的风声呜呜作响，吹起了我的发，青丝浮动，隐匿于漫漫无人迹的边郊荒野之中，我看向如忆，朝他微微一笑，他有些不可置信，有些不解，却怎么也遮盖不了唇边的那丝弧度。
希望啊，可能，就是希望吧，我仍在奢求着，奢求着我的那个小小的如忆，是否，是否仍在等着我，即使，早已物是人非，直至今日，当我再次忆起往日如烟之时，仍会感到心悸，会有痛感，会有遗憾，会感到不舍，很多很多的情感，如此这般的交织，我方才明白，原来，十年，不足以忘却，我有些自嘲的笑笑，有些无望，有些愉悦.....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酒 十五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