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涯·海之巅》世·界

4、《山之涯．海之巅》第一章Ⅲ

　　住在金波宫的这几天，韩晔烯每晚都做著同样的怪梦，弄得自己每天早上总是无精打采的。而且，自从住进庆国的王宫以来，自己就很少有机会看到景王和景台辅，服侍自己的宫女们说，由於巧国尚无君王导致妖魔横行滋扰庆国边境，阳子正在为加筑城墙一事而烦恼不已，景台辅也是一样。
　　实在是呆的有些无聊，又找不到能够聊天谈心的人，韩晔烯只能整日无所事事的在金波宫里到处闲逛。由於是景王带回来的人，自然是金波宫的上客，韩晔烯几乎在金波宫通行无阻。
　　这一天，韩晔烯实在是无聊的受不了──自己在这里也不知道要怎麽通知塙麒，也不知道塙麒什麽时候会来看自己。他漫无目的殿阁中穿行，终於最後在金波宫里迷了路。
　　“这是什麽地方？”他来到一个看似书房的地方，四周围的柜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随手拿了一本翻了翻，韩晔烯发现他根本看不懂上面写的字，虽然有点酷似汉字，但又完全是汉字，就像鬼画符一样。
　　就在他惊叹於这些奇妙的文字之时，他突然听到背後传来清晰的水滴声和诡异的笑声。猛然回头，背後除了一堵墙和墙上架著的剑外，其它的什麽也没有。“奇怪……难道是我无聊的太久，出现幻听了？”他歪著脑袋思考著这个问题。
　　【你到底打算什麽时候让我醒过来？】
　　“谁？是谁？”难道又是幻听吗？韩晔烯警觉的四处扫视著，他刚才明明有听到人的声音，可周围什麽也没有。
　　【哈哈……你果然还是那麽的愚蠢。】
　　灵异的声音又一次传入晔烯的耳朵里，不对，与其说是耳朵里，还不如说是直接出现在大脑里比较恰当。“你是妖怪吗？你、你究竟在哪里？赶快给我出来。”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妖怪？哈哈哈哈……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如果我是妖怪，那你又是什麽呢？】原本遥远的声音突然之间变的近在咫尺。【我在哪里？我就在这里啊……】
　　等到韩晔烯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片黑暗当中。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道诡异的光芒，他朝著那道光芒走去。
　　“剑？”原来是这把剑在发光。韩晔烯本能的将剑从剑鞘中抽出，可是抽出的剑身忽然化成了一潭水，在自己的脚底蔓延开来，直到自己的四周完全被水所包围。
　　就在韩晔烯准备抬腿逃离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脚底下原本的地面不见了，然後！的一声掉进了一个水潭中。
　　【害怕吗？恐惧吗？是不是觉得很难受，快不能呼吸了吧？】声音又带著嘲讽语气说道。
　　就如同那个声音所说的一样，韩晔烯觉得自己就快要窒息了，死亡的恐惧正迅速的吞噬著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就在这个声音说出【你不会死的……】这句话的时候，韩晔烯身边的水突然消失不见了，他感觉到有什麽东西正在拉扯著自己的身体。他拼命的挣扎著，想挣脱出束缚，但是无论自己怎麽挣扎，最後又会被那些东西牢牢的抓住。
　　抓住？这时的韩晔烯才发现，那些东西原来是一双双惨白的手，它们正不断的撕扯著自己的身体。就当他以为自己的身体会这样被那些手给撤烂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很痛苦是不是？想不想要解放出来呢？】说完，那些撕扯著身体的手慢慢的向韩晔烯的背後移去，紧接著他就感到自己被狠狠地抛了出去，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无论韩晔烯如何长大嘴巴，蠕动喉结，仍旧无法听到自己所发出的声音。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直不停的往下掉。
　　【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我是谁！】声音怒喝道。
　　韩晔烯猛然睁开了双眼，他看见一个拥有金色长发的少年，他的双眸呈现出如白玉般奇怪的颜色。那绝对不是人类会有的双眸，韩晔烯心里是这样想的。
　　“你是谁，你究竟是什麽人？”
　　【哈哈……真是奇怪的问题。我当然就是你啊，要不然我还能是谁？】少年嘲笑道。
　　“不可能，你一定是妖怪，你不可能是我的。”韩晔烯不停地否定著少年的话。
　　【时间就要到了，马上就可以醒来了。】
　　刹那间，韩晔烯觉得自己眼前出现了无数道刺眼的白光。
　　【醒来吧……韩晔烯……】
　　“不要啊……”
　　“晔、晔烯……”塙麒用著颤抖的声音喊著对方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晔烯如此痛苦的表情，他究竟在梦里看见了什麽可怕的东西。
　　三天後，韩晔烯终於从昏睡中苏醒，他用著无神的双眼扫视著周围的一切。
　　“你终於醒了，这真是太好了。”阳子坐在床前的椅子上，一脸倦怠的看著韩晔烯。“你知道吗？你已经昏睡了三天三夜，都快把我们大家给吓死了。”
　　“三天……三夜？”韩晔烯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昏睡了那麽长的时间。
　　景麒站在一旁默默的点了点头。片刻後说道：“这几天都是塙麒在一旁照顾你的。”
　　“塙……麒……”当他把焦距艰难的移向塙麒的时候，他发现对方的眼睛已经哭的像个烂掉得杏子一样。
　　“我来的时候，疡医他们都对我摇头，我真的好怕你会死掉。”塙麒的脸色看上去十分的苍白，脸颊上的泪痕清晰可见。
　　“我到底是这麽了？”韩晔烯打从醒来开始就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嗡嗡作响，身上的力气就好像被人全抽干了一样。
　　景麒紧皱双眉说道：“关於这一点我们也不是很清楚，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是在主上的书房，手里拿著水禺刀，然後全身都在抽搐，而且还在不停地自言自语。”
　　“这样啊……我好想做梦梦到自己快要死的样子。”韩晔烯合上双眼试图回忆起自己所做的梦，但是无论自己怎麽想，仍旧是无法记起。他挪动身子，想从床上起来，忽然他的眼前出现了几缕金色的发丝。
　　“这个是……”韩晔烯一把揪住了自己的头发，他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头发。“镜子，快给我镜子。”他发疯似的咆哮道。
　　阳子冲著站在一旁的侍女点了点头。
　　还没等侍女把镜子拿来，韩晔烯就已经从床上翻了下来，他踉跄的走到了那名侍女的面前，一把抢过镜子。“不对，这不是我……”韩晔烯将手中的镜子摔了出去。“这镜子里的究竟是谁？？？”他抱著自己的头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停地颤抖。
　　那头金色的长发，那双诡异的眼睛，还有那张脸……那不是自己的，那究竟是谁……
　　塙麒蹲下身子，抱住了不停颤栗的韩晔烯，用著极为心痛的口吻呢喃著对方的名字：“晔烯……”
　　“启禀主上，下官已经命人喂他喝下了安神的汤药，应该一时半刻还不会醒来。”疡医恭敬地奏禀道。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阳子冲著疡医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可以退下了。
　　现在房中仅有阳子、景麒、塙麒三人。塙麒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他用手轻抚著韩晔烯的脸──才几天而已，摸上去就已经明显可以感觉到骨头的轮廓了。“怎麽会发生这种事情？为什麽他的样貌会突然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如果我猜的没错，他应该和主上是一样的。”景麒淡淡的说道。“他应该也是胎果，回到了这里就褪去了‘那里’的外壳，展现出原来的样貌。”
　　“难道景麒你不觉得奇怪吗？”阳子很快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我当初来到这里的时候立刻就换了一个样子，可他却在这里呆了那麽多天才变，难道有什麽原因吗？”
　　“主上，关於这一点下官就不从得知了。”景麒永远那麽的诚实，他只说出他知道的东西。
　　“是吗……”阳子还是满脸疑惑的看著熟睡中的少年──不知道他从水禺刀里看到了什麽。“既然如此，我们大家先去休息，等明天他醒了在说吧。”
　　阳子对侍女简单的嘱咐了几句後就和景麒离开了。
　　这段时间塙麒被安排在里韩晔烯最近的一个寝宫，虽然他几乎没有在那里住过。
　　第二天一大清早，天才蒙蒙亮，塙麒就迫不及待的想去看韩晔烯，可推开门的景象让他再次哑然──寝宫里，侍女们一个个都倒在地上昏死过去，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人已不知去向。
　　等到景王和景台辅都闻讯赶到的时候，那些昏死过去的侍女也渐渐有了知觉。
　　“这究竟是什麽一回事？”阳子平时待人都很谦和，很少会像现在这样露出不悦的表情。
　　“回禀主上，我们今天一早发现韩公子已经醒了，就准备帮他梳洗更衣的，结果没想到他突然对我们出手，还将我们都打昏，然後……我们就不知道了。”
　　“怎麽会这样？”阳子自言自语著。
　　“阳子我们现在该怎麽办？晔烯是一个山客，在这里语言又不通，而且他身上一定也没有带盘缠，他究竟会去哪里？”塙麒有些慌了神，他不明白为什麽晔烯要打昏侍女然後不辞而别。“我好不容找到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塙王……为什麽……这究竟是为什麽……”
　　阳子深锁双眉，她感觉到空气中彷佛飘来一丝不安和躁动。“看来这件事情有必要通知延王和延台辅，景麒麻烦你去一趟雁国，就跟延王说‘巧国新王失踪了’。”
　　“是，主上。”
　　“塙麒，我想以晔烯现在的身体状况应该还在尧天才对。我会让虎啸带领部分王师在尧天和瑛州去找的，你不用太担心，我想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的。”或许吧……
　　塙麒坐在花苑的石阶上，头枕在娩零的腿上哭的很伤心。“怎麽会这样……我本来以为晔烯不会是天命，而且当时在蓬庐宫的时候我完全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王气……他也说他不想被麒麟选上……可是……可是……为什麽当我意识到他是塙王的时候就偏偏发生了这种事情，我该怎麽办娩零？巧国的百姓该怎麽办？我把主上个弄丢了，我把主上弄丢了……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对不对……我是一只没用的麒麟……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当麒麟……”
　　“塙麒没事的，有景王陛下和景台辅的帮忙，一定可以马上找到主上的。”娩零柔声的哄著塙麒。虽然从小塙麒动不动就会哭，但是从来也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哭的如此伤心。
　　渐渐的，塙麒哭累了，他伏在娩零的腿上睡著了，细长的睫毛不停地抖动著，看来是做了什麽噩梦吧。
　　“巧国新王？”延王小松尚隆有些吃惊，他不明白为什麽巧国的新王会出现在庆国的王宫里。
　　“他是秦蓉拜托给我照顾的一个山客。”阳子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那塙麒肯定那个孩子就一定是巧国的新王嘛？”
　　“塙麒说就是他没错。”
　　“难道一开始没有发现吗？他们两个不是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吗？”六太双手枕在後脑勺，依在一根主子上。“这也太奇怪了吧。”
　　“塙麒说，之前相处的时候确实感觉晔烯是很‘特别的存在’，但是在他身上始终感受不到王气，所以塙麒理所应当的就认为对方并不是塙王。”阳子顿了顿接著说道：“直到三天前，塙麒来我这里看晔烯的时候，他才惊觉到晔烯身上所散发出的王气。”
　　六太听到这里，瘪了瘪嘴：“既然巧国的麒麟在这里，让他自己凭著王气去找就可以了，干嘛还非要我们帮忙，我们又嗅不出塙王的王气。”
　　阳子知道，六太说的一点也没错，麒麟可以靠著王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王气来寻找，但是……“其实晔烯失踪以後，塙麒就有飞出去找过，但是不知道为什麽，塙麒说‘一旦离开了这个宫殿，就完全感受不到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王气’。”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对於阳子所告诉自己的事情，六太也是头一次听到。竟然会突然消失，只要王还在附近麒麟就一定能够凭著王气找到对方的，而且一个如此虚弱的人要怎麽可能独自一人离开金波宫呢。
　　“看来又是一件伤脑筋的事情，那我留下来和你们一起找吧。”六太带著些许报怨的口吻说道。“尚隆你不回去啊？”他偷瞄了一眼自己的主上。
　　“哎呀呀，难得出访一次庆国干嘛急著回去，我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单手撑著自己的下巴，延王倒是看上去一副悠然自得的架势，一贯痞痞的说话方式一点都没有改变。
　　“是吗？你确定没事吗？我可已经听见‘无谋’他们咆哮的声音了。”
　　完全没有把六太的试探放在心上，尚隆豁然一笑：“哈哈……回去我自然会给他们三个人一个像样的交代的。我们现在首要任务就是把塙王找出来不是吗？”
　　“随便你……”这五百多年的时间里，六太对於自己这位主上的性格可以算是一清二楚，他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管别人的闲事，借此来打发闲暇无聊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