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涯·海之巅》世·界

3、《山之涯．海之巅》第一章Ⅱ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转眼间又到了秋分，四令门中的令巽门已经早早的向那些朝山的人敞开，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人背著帐篷、行李、还有干粮抵达甫渡宫。
　　今天和往常一样，塙麒在用过午饭後就跑去找晔烯。
　　“那麽我就先告辞了。”秦蓉缓缓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那就麻烦您了。”低头作揖，韩晔烯渐渐的也对这里的一些礼节规矩有所了解。
　　“秦蓉！晔烯！”难怪今天没有看见秦蓉，原来她在晔烯这里。
　　“塙麒，今天记得别聊的太晚哟，还有很多人在甫渡宫等著您的接见呢，呵呵……”秦蓉面带微笑的朝塙麒挥了挥手。
　　“嗯！我知道了！”塙麒每天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和韩晔烯在一起的时候，他总能从晔烯那里学习到很多以往不知道的事情。
　　“塙麒你来啦。”韩晔烯笑著走到了塙麒身边，只是这笑容却看上去多少有些牵强。“对了蓬山怎麽会来那麽多人？”他一脸好奇的问著身旁的塙麒。
　　“他们都是一些来朝山的人。”说道这里，塙麒将头撇向一边，呢喃道：“我好希望自己可以早点找到塙王，这样黎民百姓就能少受点苦，可现在……这都是我的错……”
　　感受到了对方的沮丧，韩晔烯轻拍著塙麒的後背，叹了一口气：“确实是你的错。”
　　“晔烯……”塙麒惊讶不已的看向了韩晔烯，他是第一个对自己说“有错”的人，无论是自己的女妖、蓬山的仙女，还是景王阳子、延麒六太，他们几乎都是对自己说，这并不是你的错。
　　“知道你错在哪里吗？”见到塙麒摇头，韩晔烯嘿嘿的咧嘴一笑，然後故弄玄虚的说道：“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其实……你的错啊……就是你老是在没有做错事情的情况下急於承认错误。”
　　“我不明白。”塙麒对於这个解释并不能完全的理解，“什麽叫没有做错事的情况下急於承认错误？”
　　“举例──列如你刚刚说的，因为你没有能够尽早选出塙王，所以导致黎民百姓受苦，这就是你的错。在你们的这个世界里，王的诞生都会有所谓的天启，也就是我们那里常说的天命，这些都是未知数，无可预见的，你竟然把这种可能并不存在的东西认为是自己的错，你说你是不是大错特错。照我说啊，与其你不停的自责，还不如把这些力气节约下来，好好研究一下自己到底要找什麽样的人上当王比较好。”
　　塙麒默不作声的看著韩晔烯的侧脸，从对方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他仿佛看见了一个全然不同的国家，一个崭新的世界。
　　“譬如你希望国家注重培养人才，我建议你可以去学校找老师；如果是注重建设，我建议你去那些工厂找工人一类的；如果是注重发展，你可以去……”
　　“那你呢？”
　　“我？什麽啊？”韩晔烯不解的看著塙麒。
　　“如果我选你的话……”
　　“当王？别开玩笑，我才不要，你们这里的人一旦当上王就有几百年的寿命。听秦蓉说，奏国的宗王都已经活了六百多岁了，雁国的延王也有五百好几了。如果是我，我才不要，让我在同一个地方一呆就是那麽长的时间，我一定会发疯的。”韩晔烯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在这个世界里，没有通电，更别说电脑游戏，对於一个已经完全被电子信息所侵蚀的自己来说，离开了这些就意味著自己就不在是自己了。
　　塙麒失望的看著韩晔烯，他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答得如此之快，就像他之前说的，“被麒麟选中的人真够可怜的。”
　　韩晔烯突然想到了之前秦蓉交代自己的事情，他用手肘轻轻的撞了一下塙麒，语气中带著一些兴奋和些许的无奈：“刚刚秦蓉跟我说，明天庆国的景王和台辅要来蓬山，她已经拜托了景王让我先暂时到她那里去，然後再想办法把我送到昆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回家……”
　　“什麽？你要走？”塙麒对於自己所听到的这个消息感到十分惊讶，惊讶过後就是一种难言的伤感，他觉得如果晔烯真的离开了，到时候自己一定会很难过的。
　　“你干嘛啊，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我又不是去死，只是离开这里而已，再说景王是日本人，我想我们俩个应该可以很好的沟通才对。”
　　“是这样吗……”
　　那天夜里韩晔烯又一次梦到自己被无数双手抛向空中，然後自己大声呼喊却没有人理睬自己，最後那名金发的少年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说著同样的话──时间就要到了，马上就可以醒来了。
　　第二天一早，韩晔烯便见到了这位来自於蓬莱，也就是日本的庆国君王。景王有著一张略带刚毅的面孔，如霞光般赤红的头发，碧绿的双眸就像绿宝石般闪烁著令人眩目的光彩。景王是一位女王，年龄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在她身边始终如影随形的跟著一位有著淡金色长发的男子，他就是庆国麒麟，景麒。
　　当韩晔烯第一次从塙麒的口中听到，这里的生物都是从树上结出来的，就连麒麟也是由果实结出来的时候，就觉得那是无比神奇事情。时间一长他也就渐渐的发现，原来在这里这些都是只是“常识”罢了。
　　匆匆向景王行礼过後，景王让韩晔烯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自己则站到了窗前，“你是从中国来的？”阳子问道。
　　韩晔烯惊讶的发现，这位来自日本的景王中岛阳子的中文竟然说的如此地到：“您会说中文？”
　　阳子笑了笑，解释道：“我是庆国的国君，是神仙，我可以听懂任何地方的语言，也可以说出你们所能听懂的话，王是没有语言隔阂的。”
　　韩晔烯尴尬的吐了吐舌头，“原来是这样啊。”从惊讶到失望来的总是那麽快。“景王陛下我想知道我们什麽时候走？”
　　“你很著急吗？”
　　“我想赶快回中国，大家一定都到处在找我。”
　　“我们今天就会动身返回庆国，大约半天的时间就能够到了。”阳子停顿了片刻，接著说道：“至於什麽时候能够回去这个恐怕要问景麒了。”
　　今天的时间不知为何原因让塙麒觉得异常的漫长，他觉得自己好象见了几千人几万人那麽多。等到接见结束之後，他没顾上吃饭就一路狂奔到了韩晔烯所住的屋子。
　　推开门的一刹那，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冰雪封存住了一样。空空的房间里已经看不见韩晔烯的踪影。他愣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动作，直到秦蓉推了推他，他才顿感大梦初醒。“他人呢？他去哪里了？”
　　“他刚刚跟景王还有景台辅从令巽门离开回庆国了。”秦蓉有些不知所措的回答道。
　　“韩、晔、烯！”塙麒高喊一声後，化身为同体雪白的白麒麟夺门而出，消失在天边。
　　这个景象是如此的眼熟，“难道说晔烯他是……”彷佛意识到了什麽，秦蓉突然怪叫道，从她的脸上可以看到的是无尽的喜悦和期待。
　　与此同时，云海之上，韩晔烯和景麒坐在骠骑的背上，阳子则独自一人坐在班渠的背上。一路上韩晔烯都很少说话，一脸失落的表情。
　　突然身後的景麒大叫道：“您怎麽能够一个人出来呢？这是很危险的，请您赶快回蓬庐宫去。”
　　听到景麒的话，韩晔烯有些茫然的抬起了头。眼前的一切令他哑然，他看见一只同体雪白的带角动物出现在他的面前，它有著银色的鬃毛，似鹿非鹿，似马非马，脑袋上还顶著一只长长的尖角。
　　“请您快回去吧。”突然一只女妖出现在韩晔烯和这头动物之间，挡住了彼此的视线。
　　“我不要。”动物倔强的说道。
　　韩晔烯认得这个声音，这是──塙麒的声音。“你是……塙麒？”韩晔烯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著出现在自己面的生物，竟然是之前那个和自己长的差不多大的塙麒。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麒麟兽态？好、好漂亮。
　　塙麒甩了甩自己的鬃毛，後腿使力一跃，来到了韩晔烯的身边，他用自己的头顶了顶韩晔烯的手臂，带著些许的不舍小声道：“不要走，好不好？”
　　听到这样的话，景麒忍不住厉声斥道：“塙麒，这是不可以的，他只是一个山客，是不能留在蓬山的。”
　　听到景台辅的这番话，塙麒硕大的淡蓝色双眸渐渐染上了水气，“可是……可是……”
　　“您要明白，蓬庐宫是专为麒麟在选新王之前所设的处所，在里面的只可能是女仙，麒麟，和他的主上。”
　　景麒的话彷佛如利剑般，深深的扎进了塙麒的心里。
　　塙麒低下头没有说话，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滑落。韩晔烯伸手抚著塙麒的面额，用著极其温柔的声音说道：“景台辅说的没错，这里本来就不是我该来的地方，我的家也不在这里。景王说，我回家可能还需要等一段时间……”
　　“那我是不是能去庆看晔烯呢？”塙麒看向一边的阳子。如果对方的君王不允许，那麽自己也是无能为力的。
　　阳子笑了笑，非常爽快地点头同意了塙麒的要求，“当然可以了，他住在庆国的这段时间，您随时都可以来看他。”
　　“景王陛下，谢谢您。”
　　“快别这麽说。您也快点回去吧，外面很危险的。”
　　“嗯”点头谢过之後，塙麒依依不舍的目送著景王一行人的离开。
　　回程的路上，阳子总是带著奇怪的眼光时不时的打量著韩晔烯。
　　被看得浑身发毛的韩晔烯，实在是忍不住，“陛下，我是不是长的很奇怪？”
　　“不，没什麽。”
　　“那您干嘛老是看著我？”
　　“难道你没发现吗？塙麒好像很喜欢你的样子。”
　　“他好像对谁都是这样子的，他对秦蓉也是这样啊。”
　　阳子摇了摇头，“不一样，他好像特别喜欢你。麒麟只对特别的人才会表现出这样。”
　　“景台辅也会这样吗？”韩晔烯回头看著不苟言笑的景麒，然後摇了摇头甩掉了自己这有些滑稽可笑的想法。
　　听到晔烯这样一问，阳子不禁笑了出来，“景麒可永远不会那样子，他啊……呵呵……我记得当初我还是被他给绑来这里的。”
　　“主上！”
　　见到景麒尴尬的表情，阳子和韩晔烯都笑了出来。
　　“秦蓉仙子，塙麒回来了。”女仙喊道。
　　“啊？！怎麽就塙麒一个人回来了？晔烯呢？”秦蓉对於这个结果著实有些意外。
　　塙麒默默的摇了摇头，而半会儿才无力的说道：“他跟阳子去庆国了。”
　　“我还以为您会把他带回来……”
　　“为什麽秦蓉会这样子认为？”塙麒追出去的时候，确实是抱著想留下韩晔烯的心情，但是这只是他个人的想法罢了，为什麽连秦蓉也这样认为？
　　“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秦蓉回忆道，“也和今天差不多的情形，那个时候是泰麒追出了蓬庐宫，把泰王追回来的。我还以为晔烯是塙王，唉……我啊白期待了。”秦蓉有些不放心的问道：“塙麒……难道晔烯不是吗？”
　　“我没有感觉出王气，应该不是他。”
　　“这样啊……真是太可惜了，我看您好像很喜欢他的样子，以为他就是塙王呢。”
　　“对不起，秦蓉，我……”塙麒紧皱著眉头。如果晔烯现在还在的话，一定又会说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