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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在海边,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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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边,杜茉和安恬两个人把一只只颜色艳丽的船放入大海,每放一只,杜茉就在心底凄苦地道一声“对不起”。那个来不及长大的孩子一直住在杜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在那里他依然还活着,依然一天天在长大。安恬看着杜茉沉浸在悲恸的内疚中不能解脱,心底泛出无尽的酸楚,她无力把杜茉从那段哀恸的记忆中解救出来,只能陪着她一起沉沦,就像现在这样,静静地站在她的身旁。
海水涨潮的时候,两人开始返程。一路上,两人刻意沉默着,安恬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话题来打破这令人恐慌的沉默。安恬是了解杜茉的,不哭不闹的杜茉是真的死了心的杜茉,安恬害怕这样的杜茉,这样的杜茉是绝望了的杜茉。安恬担心这样的杜茉会干傻事,只能这样寸步不离的守着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一如三年前的那个初冬。
与此同时,在A城,聂少征和沈跃东在聂少征的公寓里拼着酒。两个大男人不见了平日里的衣冠楚楚,不见了平日里的雷厉风行。两个人仿佛回到了十八岁那年,回到了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大口地喝着廉价的罐装啤酒,随意丢弃着喝空了的啤酒罐,天南海北地胡侃……就这样毫不做作地掏心掏肺,话题扯到了杜茉的身上。也许是醉了,聂少征抓着沈跃东的胳膊,满嘴酒气,但神情却异常认真地问沈跃东:
“沈跃东,你说……当年,我在窗口看到杜茉时如果不是偷偷地看,而是像所有小混混似地大喊一声‘杜茉’,她是不是早就成我媳妇儿了,那我和她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吧?”
“嘿嘿嘿……”沈跃东眯着眼睛,坏笑地看着聂少征,“小子,在国外呆傻了吧?什么叫‘青梅竹马’你知道吗?‘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你遇到她的时候都什么岁数了?‘青梅竹马’,我和杜茉还差不多,哈哈哈……“沈跃东肆意戏谑着聂少征。
聂少征擂了沈跃东两拳,喝道:
“你少在这儿跟我拽文啊!我就认为我和她是青梅竹马,怎么地,你不许啊?”说完,聂少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沈跃东看着出神的聂少征,踢了他一脚,“怎么啦?你小子想什么呢?”
“你说,杜茉去B市做什么啊?十五年了吧,杜茉到底经历了些什么?那天,在绿林遇到的那个男人和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聂少征没搭理沈跃东,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困扰自己许久的疑问。
沈跃东深深地看了聂少征一眼,坐直了身子,“聂少征,你不觉得你回来的有点晚吗?那个男人和杜茉之间的是是非非,我不清楚。但是,我第一次在我们家大院里看到那小子的时候,就觉得他不是杜茉该嫁的那个人。他和杜茉不是一路人,他和你我也不是一路人,他眼神里透着近乎于猥琐的精明……后来,我听我妈说,杜茉和那小子分开了,本来准备结婚的两个人,怎么突然就分了,我觉得这不是杜茉的意愿,她做事从来不会那么不管不顾,如果没想清楚,她不会把那小子带回家,既然带了回来,就不会那么轻易地分手。那段时间,杜茉成了我们大院儿里那些大妈茶余饭后的新闻,那群无聊的大妈明里暗里地嚼着杜茉的舌根子,杜茉装着听不见,其实,她心里怕是要疯了吧?”说到这儿,沈跃东突然打住了话头儿,盯着聂少征,“聂少征,你要想清楚了,你对杜茉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否则别去招惹她了,再来一次,她怕是真活不成了……”说到最后,沈跃东好似甩掉了个大包袱般轻松,让自己瘫在地板上,嘴里念叨着“想清楚啊,想清楚……”后面的话被他的鼾声取代。
聂少征听了沈跃东的话,醉意消除大半,在地板上坐直了身子,不理会沈跃东一声高过一声的鼾声,陷入自己的沉思中——自己对杜茉到底是怎样的感情?是为了填补十八岁时的遗憾吗?或许有这个因素,那么抛开这个因素自己对杜茉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呢?自己为什么总是不经意地就想起她,为什么不自觉地关心她的一切?这绝对不是单单为了成全自己十八岁时的懵懂,自己不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自己也不是人到中年渴望寻求初恋激情的老男人,自己有过感情经历,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聂少征想到这儿,瞥了一眼鼾声大做的沈跃东,狠狠地踢了他两脚。沈跃东吃痛地“啊”了一声,醒过来,瞪了聂少征一眼,“你有病啊?踹我干什么啊?”
“沈跃东,明早跟我开车去趟B市!”聂少征认真地说道。
沈跃东看着聂少征认真的神情,叹了口气,说道:“好。”
天刚刚蒙蒙亮,聂少征的VOLVO-XC90在尚未清醒的A市穿行,聂少征的车速泄露了他此时的情绪——急切、不安。沈跃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担忧地看了聂少征一眼,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一会儿上高速绝对不能让他开。
临近高速收费站,沈跃东让聂少征靠边停车。不理会聂少征诧异的眼神,沈跃东径自下了车,绕到聂少征那边,拉开车门,“你下了,我来开。让你开到B市,我害怕,我还没娶媳妇儿呢,为了你的爱情让我搭上小命儿,我可不干!”
聂少征看了看沈跃东,无奈地笑笑,下了车,和沈跃东交换了位置。
VOLVO-XC90似乎平静了好多,沈跃东随手开启了车载CD,《LOVESTORY》,沈跃东意味深长地看了聂少征一样,随着CD不成调的哼着,不自觉地加快了车速……
B市,安恬和杜茉出现在瑀微老公开的甜品店。
“Waiter,把你们老板叫来给我们服务。”杜茉和安恬刚落座,安恬对身边的侍应生吩咐道。
“这……”安恬突如其来的蛮横,让侍应生手足无措,“女士,我们老板不在啊!”
“不在?你们平时都用这招吧?”安恬毫不留情地戳穿侍应生的谎话。掏出电话,拨通了瑀微的电话……
“宝儿,你老公这功夫不在店里,上哪去了?”安恬的举动把侍应生吓的呆在了原地。
杜茉玩味地看着安恬自顾自地表演,掐着手表等着瑀微两口子出场。
果然不出三分钟,瑀微带着她那个偷偷发福的老公匆匆跑了出来。有了身孕的瑀微虽然还未显怀,但已然开始微微发胖了。看到安恬和杜茉,瑀微甚是惊喜,甩脱老公的手冲了过来,把老公的担心撇在脑后。
“你们俩怎么招呼不打一声就来了啊?给我惊喜啊?嘻嘻……”瑀微挤到两人中间,一如大学时一样。
“怕你知道我俩来关门啊!我俩总得白吃你家远哥一顿才值啊!”安恬没有和瑀微说实话,杜茉的事,瑀微一直不知道,不是刻意瞒着她,只是不想让多一个人难过。
“嘻嘻……吃什么,说吧,小样儿,就你俩还能吃黄了我?”瑀微接过侍应生手中的餐牌。
“TIRAMISU,ESPRESSO”杜茉没看餐牌,只是随意叫了两样。
瑀微看了看安恬,安恬随口说道:“一样吧,我尝尝ESPRESSO到底有多苦。”
瑀微把餐牌交给侍应生,盯着杜茉,“宝儿,喝太多咖啡不好,真的不好。”
杜茉看着瑀微,故作轻松地答道:“习惯了,没关系的。喝咖啡,多小资啊!呵呵……”
服务生把TIRAMISU,ESPRESSO端上来。杜茉示意安恬尝一口ESPRESSO,安恬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ESPRESSO的苦是从舌尖一直苦到胃里的,安恬苦的直皱眉。挖下一大块Tiramisu塞到嘴里,想把那苦涩的味道压下去。
杜茉啜饮着ESPRESSO,对TIRAMISU却是动也不动。三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瑀微看着安恬把TIRAMISU吃尽,看杜茉把ESPRESSO饮尽……
杜茉的手机响了起来,聂少征,杜茉接通电话:
“你好,聂少征。”杜茉说出一个陌生男人的名字,把安恬和瑀微的注意都吸引了过去。
“杜茉,你在什么位置,我去找你。”聂少征直奔主题。
“我在B市呢!”杜茉对聂少征的话甚是莫名其妙。
“我知道,我已经下高速了,你在哪儿,我过去接你。”
“我在港口的芒果皇后。”
“好,我半个小时以后到。”
挂断了电话,杜茉还有一些没缓过神来。安恬和瑀微盯着杜茉,等着她开口,杜茉区知识深深叹了一口气。
瑀微用叉子蹂躏着杜茉没动过的TIRAMISU,自顾自地说着:
“你们知道TIRAMISU的故事吗?TIRAMISU是意大利的甜点经典,据说吃了美味的提拉米苏之后,会幸福得飘飘然。在意大利的传说中,TIRAMISU最初是一对年轻恋人的故事,年轻的士兵要开赴战场了,心急如焚的爱人因为没有时间烤制精美的蛋糕,只好手忙脚乱地胡乱混合了鸡蛋可可粉蛋糕条做成粗陋速成的点心,再满头大汗地送到士兵的手中,她挂着汗珠,闪着泪光递上的食物虽然简单,却甘香馥郁,满怀着深深的爱意。因而TIRAMISU的其中一个含义是‘记住我’。我们这里的TIRAMISU有ESPRESSO的苦、蛋与糖的润、红酒的醇、巧克力的馥郁、手指饼干的绵密、乳酪和鲜奶油的稠香,这样味道又给了TIRAMISU另外一个含义‘带我走’。杜茉你是希望打电话的那个男人带你走吗?”瑀微说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杜茉。
“带我走……”杜茉在心里念叨着,“带我走的会是聂少征吗?他能带我走多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