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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京中密信 唯有她是例 ...

  •   乌兰县最大的客栈已经被明光卫包下了,院子里和窗外都派了人值守,客栈里原本的伙计们被严令禁止靠近。所以最清静舒适的那个院落正房内,里面的人在毫无顾忌地讨论机密要事。

      “京中飞鸽传书,禁卫统领褚骏最近和林次辅长子林怀珩走得甚近,褚骏对咱们的人手段了解挺深的,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没打听出来。不过最近林次辅上了道折子,为了庆祝海晏河清,四海归心,万国来朝,他建议在盛京举办玉真大会,请各地擅剑英才入京比试,魁首由陛下授予玉真剑仙的称号,入朝为官,统领天下武林。”

      熊瀚海虎目一瞪:“为什么只许擅剑之人参会?天下十八般兵器,外加旁门兵器无数,使剑的想统领武林,先问过我老熊八十斤的流星锤再说。”

      “因为——好看啊,白衣剑仙,飘飘欲仙,琴剑相和,冯虚御风,何等潇洒,”方才开口的明光卫千户杨仪,曾经江湖人称鬼手书生杨秀才,笑吟吟道,“陛下又不懂武功,只爱好不好看,林次辅的提议正对他的胃口。至于林次辅的初衷,听说擅长剑术的青城派,这几年和他走得甚近。”

      剑走轻灵,武林之中不乏擅剑之辈,且剑乃君子之器,世家公子使剑佼佼者亦不乏其人。军旅之中战阵冲杀,钢刀更为实用,明光卫上下包括褚袖在内,并无擅长剑法之人。林次辅这一手抬自己人,肯定防着被其他势力摘了头筹。

      宁亦声坐在杌札上,轻嗤一声:“亏得林次辅自诩清流,这几年越来越会投陛下所好了。什么玉真大会,武林英才,不就是一群匪徒拿着刀剑光明正大打来打去吗。太宗金口玉言‘侠以武犯禁’,不许帮派之人做官经商,携带武器到处行走,帮派弟子伤人斗殴罪加一等。这才过了多少年,就拿太宗他老人家的话不当回事了。”

      被无意中扫射到的杨仪,知道这位世子的性子,倒也不气:“是啊,如今天下乱得很,乡绅、官员和豪侠勾结,甚至根本分不清。要不然我堂堂一个秀才,也不会被浮屠山截去做了狗头军师,也不会因祸得福遇到内子,也不会被私下招安成为正五品千户。”他懒洋洋笑道,“原本秀才都没做官资格呢。”

      他侧身对上首道:“我已经传信给内子,给青城派找点麻烦。不过青城派现在攀上了林次辅,在武林中水涨船高,内子在暴露与咱们的关系前,不可能大动干戈。”

      “可。月大当家在外,有的是更重要事情需要用到她,没必要现在暴露。让京中的弟兄们放出舆论,林次辅劳民媚上,用血肉厮杀博取陛下欢心。”褚袖轻声道,她唇间含着一丝玩味,“这次不动手,就用林次辅最擅长的舆论,拖到他焦头烂额,拖到咱们回京再说。”

      她长长的浓密的眼睫垂了下去,声音越发轻了:“我们不在,义父得用的人手少了一支,这么多闲杂人进京,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不能不防。”

      屋内其余几个人安静地听她训示,宁亦声勋贵出身,自幼跟着宁远侯看邸报,听各种朝堂秘闻,第一个反应过来,脱口道:“林次辅敢指使青城派,刺杀千岁爷不成?他是玉真大会的提议者,估计也是承办者,千岁万一出了事,第一个千夫所指的就是他,陛下也不会饶了他。”

      褚袖微笑了一下,没说话。杨仪觑着她的神色,低声道:“如果陛下跟着褚千岁一起去了呢?千岁能有今天,归根结底是陛下在给千岁撑腰。也不用青城派动手,江湖上的亡命之徒,一抓一大把,到时候随便找看不顺眼的背锅就是了。”他本是落魄秀才,后来落草为寇,对元嘉帝并无多少敬意,思维反而比宁亦声开阔。

      宁亦声自小接受忠君教育,一时有些不可置信,可是细想之下竟出了冷汗。一旁的熊阔海见他有些茫然,忍不住大手拍了拍他肩头:“小宁子,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富贵险中求,我要是姓林的那老东西,也受不了成天舔别人屁股沟,舔完了千岁的还要舔姓潘的那老家伙。虽然潘老头更听千岁的,连带着也尊敬咱们明光卫,但是他那个窝窝囊囊又爱抖威风又爱面子的样儿,当他下属是真倒霉。林次辅不是东西,但是潘首辅更无能更不是东西。”

      宁亦声点了点头,深以为然。熊阔海口中的潘老头,就是当朝首辅潘任和。潘首辅之所以能当上首辅,就是他在褚公公和前任首辅争权的时候,跑去认了褚公公做干爹,带着自己的学生故旧投奔在褚公公门下,做了褚公公喉舌。褚公公夺权成功后,看他好用又听话,就请今上下旨任命潘任和做了首辅。无论党争水平还是自身学问,潘任和都是三流的,唯有拍马屁功夫是一流的。即使是阉党一脉,暗地里也有不少人看不起他。

      “就潘首辅那个能耐,没准直接让人把锅栽在他头上。”杨仪忍不住感叹道,“潘家是真无人,他幼女倒据说颇有豪气,自小去了碧泉岛学艺,在江湖上也有一定的名声,可惜只是个女儿,不能科举入朝为官。这点潘家就远不如林家,林氏儿子女儿个个出色,在京中素有名声。就因为这个,潘首辅没少找林次辅的麻烦。”

      熊阔海不屑:“又嫉妒又无能,几次三番动手都被林次辅化解了,上次要不是咱们悄悄帮了他一把,火直接就烧回了姓潘的自己身上。咱们久在深宫不问世事的陛下,都夸了一句‘林次辅顾大局,识大体’。林次辅虽然没有当面揭发他,但人人都知道是他做的,还不如直接说开了呢。姓潘的也不能辩解,有苦说不出。”

      玉真大会如何处理有了定论,其余事宜讨论起来更是飞快。京城来的消息处理得差不多之后,宁亦声突然想起来顾慎行,问道:“姓顾的人呢?他是个闲不住的,亏我还在他门前和廊下安排了人,他过来时候先通报一声。”

      杨仪道:“下午时候我就见他出去了,好像是去犁田书院蹭饭,顺便见见他的学生们。他还要拉我过去蹭,极力夸赞了一番六皇子做饭之美味,咱们要议事,我就回绝了他。”

      他望向褚袖,道:“下属这一路行来,乌兰县的确有很多特异之处。”熊阔海深以为然地点头。

      宁亦声只在盛京长久呆过,平日里都是出入东坊和北街,在乌兰县匆匆走过,除了觉得还算干净以外,并无觉得有其他可取之处。

      杨仪接着道;“乌兰县修得干净整洁,并无乞讨的乞丐。路上行人没有饥色,还有不少单身行走的妇女和孩子。我借着买东西的机会,跟米铺的老板打听了一下,乌兰县近十几年来,没有饿死过人。”

      竟然没有饿死过人!如果不是虚报的话,这县官着实能干!

      杨仪补充道:“米铺老板说得应该是实情。又没钦差下来巡查——就算下来巡查估计也只会关心自己荷包,不会太在意这个,米铺老板看我是外乡人,说话并没太作掩饰。这米铺本来是他兄长的,七年前雪灾,颗粒无收,他兄长想囤积居奇,倒卖高价,被江县令斩了。”

      “江县令看起来是个好官能官。饥荒时流民变作的乞丐,江县令特地设立了个行会,给他们安排活干。职业乞讨的丐帮,团头据说私底下给江县令送的金银全被拒了,至今丐帮的势力伸不到乌兰县附近。”

      “江县令作为外地来的过江龙能压住一众地头蛇,也和犁田书院有关系。犁田书院不少毕业的书生在衙门里做吏,江县令组织他们下乡去各地教农民如何更好选种育种,如何大致判断天气,并且带着他们下乡收税。原来小吏收税时,往往收了富户的好处,把税多派在穷人头上,还要刁难穷人上交粮食的成色和量。江县令和那些犁田书院出身的吏,一个个不贪又不好对付,附近大户对他们多有怨言,不过穷人的日子是一天天更好了。”

      宁亦声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这犁田书院和乌兰县可疑之处不少嘛,不知道姓顾的和千岁说了什么,居然就让千岁不查了。文官的嘴,骗人的鬼。”

      大乾重文轻武,同级武官地位比文官矮一大截。骂文官是武人们私下最爱的消遣之一。即使是深受天子宠信、权势赫赫威压百官的明光卫,在这个立场上和其他卫所的武官也是一致的。宁亦声自以为说了句有趣的俏皮话,褚袖却开口了。

      “区区一个小县,无兵无权,翻不起大浪。这种小事,没必要劳烦义父他老人家。”

      她声音平静柔和与平常无异,宁亦声跟她久了,却听出了一点淡淡的不悦。他心里一颤,正琢磨自己方才哪句话说错了,褚袖的贴身侍女白薇挑帘进来:“姑爷,六皇子和顾慎行大人还有半刻钟就过来了。”

      白薇是白如的陪嫁丫鬟,懂一点武功和药理,婚后白如就指了她到褚袖身边伺候。虽然跟了褚袖两年,但还是习惯对褚袖用姑爷的称呼。

      屋中的明光卫们停止了密谈,把一些秘密纸卷收入怀中。半刻钟后赵毓和顾慎行进来,还拎着一个小桶状的食盒。

      顾慎行笑吟吟的,按住了装模作样要起来向六皇子行礼的宁亦声:“不必多礼,还没验过宗谱玉牒,就算是要行礼,不该先给我这个皇子的老师行吗?”

      赵毓没有说话,不失礼地打量着屋子里的明光卫们。他们穿着粗衣布衫,连牛皮官靴都换成了圆底布鞋,脸上努力摆着温柔无害的笑意,却掩不住骨子里的血腥和凶悍之气。

      唯有褚袖是例外的。

      她靠在屋子中唯一一张榻上,似乎是下午刚沐浴过,浓密如瀑的头发并未束起,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身后,朦朦胧胧还笼罩着一层水汽,空气中流转着淡淡的冷香,像凌着霜雪怒放的冰清剔透的梅花。在黏腻炽热的盛夏里,让人心头一清。

      尽管其他三个明光卫偶尔望向她的目光中,止不住透出恭敬和战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京中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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