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酒旗风暖

20、第 20 章 第二

　　第二十章

　　随着天印皇子司马皓轩回皇宫的消息传开，再来镇上的各国的探子变少了，往来的商人却多了许多。渐渐的，机敏的商人嗅到了商机，便纷纷在再来镇上盖起了酒坊、茶铺。可再来镇毕竟是三不管的地界，官兵和土匪、流氓是没有区别的，几番捣乱下来，许多铺子开不到几天，有的甚至房子都还没盖好，就直接关门了。

　　药王谷里，丁肖善见红袖每日无聊的紧，便让古余安排她给新来的弟子上课。没上几天课，红袖就自己溜出药王谷。到了再来镇上，红袖在街上闲逛，见镇上新开了酒楼、茶铺、糖水铺子和舞坊，甚为新鲜，于是到糖水铺子要了碗糖水。正吃着，碰到隔壁茶铺的说书人开讲，红袖急急忙忙给了碎银，又到茶铺里要了一杯茶。

　　说书人正在说天印皇子十几年前无故从皇宫之中失踪的故事。

　　“……却说天印皇后楚苑瑜，孕中被害，歹人伤了刚出生的小皇子。皇子虚弱至极，皇后无奈只能将皇子托付给下凡的二郎神。二郎神将皇子带回天庭照看。前年天印皇帝司马矩病重，祈祷上苍，于是天庭送回了长大成人的太子——司马皓轩。

　　“天印太子司马皓轩，器宇轩昂，在天庭长大的孩子自然是异于常人，一回朝便接管天印,文能治理朝政，武能掌权军队。原本蠢蠢欲动的南面九交，西面番禺，又按捺住勃勃野心，不敢轻举妄动。”

　　说书人说完这段，一拍醒目，红袖被下了一跳。红袖没有想到出了个药王谷，到再来镇上，竟然能听见司马皓轩的消息，虽然是说书人的戏言，但红袖也挺得入神了。

　　“说书的，你别乱说，这宫中密幸，你从何得知？”有商人对说书人讲的故事不买账，“你也就在这三不管的地方逞逞能，要放到都邑成里，满口胡言，怕是早就被进军抓起来了。”

　　“大兄弟，你这说的不对啊，昨日说书的讲的九交的故事，我看就是真的？”另一桌的商人不服说道。

　　茶馆里的茶客议论纷纷，说书的无奈笑着摇头，说道“下一回,我们说‘九交三皇子蛟龙未遇行商天下的故事’,书本戏言,切莫当真,各位看官,欲知后事如何,我们且听下回分解。”

　　说书人二拍醒目后，便收拾东西匆匆离开。红袖见说书人走出茶馆，追了上去。

　　“先生，你方才讲的故事，可是真的？”红袖抓住说书的人，问他。

　　“姑娘，这是何故？”说书人吓了一跳，从前不是没有被听客为难过，但见着小姑娘并无恶意，于是说道，“姑娘，就是个故事而已，前年天印太子回朝，老朽就编了这故事。”

　　“先生，你可怎知有二郎神救了天印太子的？”红袖说道。

　　“姑娘，听笑罢了，切莫当真。”说书人笑话红袖把故事当真了，于是开始规劝她。

　　红袖见说书人根本不理自己，于是皱了邹眉头。

　　“姑娘，可否将老朽放开，老朽还赶着去另一个镇上，讲下一场呢。”说书人说。

　　红袖发现了自己的唐突，于是放了手，目送说书的老头离开。

　　“辰逸不就是那个救了慧远的二郎神吗。”红袖嘴里嘟囔着，可惜说书人已经走远了。红袖离开再来镇并未着急回谷，而是去了辰逸的墓前打扫了一番。

　　红袖溜出药王谷，未去给弟子上课，弟子们报告给古余后，古余遂到了北苑丁肖善的住处。丁肖善身体依旧虚弱，不过也不需要再去闭关休养了，只需定期去药泉驱寒调理。

　　“师兄，你安排红袖授课，可是今天一大早就跑了。”古余对丁肖善说。

　　“红袖跑了，你到我这来做什么，快去授课啊。”丁肖善刚起来，在院子里泡了一壶茶，此刻正在晒太阳。

　　“我……你……，她自己一人跑出去，你不担心？”古余看他们师徒，每一个正兴，还好连翘是个靠得住的。

　　“小和尚把天印管的不错，现下三国局势不紧张，再来镇热闹，她出去逛逛也无妨。听说镇上新开的糖水铺子不错，去尝尝也好。”丁肖善闭目对古余说。

　　丁肖善都这么说了，古余也是无奈。

　　“对了。”丁肖善没等古余说话，忽然想起了什么，“自我下了北苍山回来，就一直在养病中，再也没出去游历过，这有悖谷训啊。”

　　古余听他这么一说，以为他想出谷去游历，赶忙说道：“你这样出去，还不如我现在就把你埋了，省得还得把你的尸体运回来。”

　　丁肖善听古余这么说，竟然被逗笑了。古余见丁肖善笑的莫名其妙，也是又着急又好笑，气的提步正要走，却听见丁肖善说：“不如，我们每年向对外发出十玫竹简令牌，让持令者来药王谷医治，如何？”

　　古余知丁肖善不打算出谷，马上应到：“如此甚好！”转念一想，却又说道：“药王谷原本隐世而居，如此一来，药王谷怕是就要昭告天下了。”

　　“就是这样，又在这无国界地，这一院子的书生，怕是由不得我们从容行医。”丁肖善说完，叹了一口气，说道，“容我再思虑一下吧。”

　　“你莫要思虑过甚，这药王谷不只是你一人撑着。”古余最担忧的，还是他的身体。

　　“三年前，我让你在弟子中物色一批稳重可靠的，现下可有人选？”丁肖善又问。

　　“有，我挑了五个，已安排接手谷内的事务。”古余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其中一个叫季长生的，正在替‘你的红袖’给弟子们授课。”

　　丁肖善点了点头，听出古余的话中意，微微一笑，说道：“往后就让他继续代红袖去上课吧。”

　　“长生确实是个好孩子。”古余说道，“他原本是九交国官宦之子，父亲戴罪发配后，母亲将他托付给叶太医，几年前叶太医书信指引他到了再来镇，随后被邓掌柜带进谷。进药王谷没多久，母亲病死没了牵挂。这些年，潜心学医，确实是个脚踏实地的好孩子，只是命里苦难多了些。”

　　“古余，你这么说，好像我们药王谷尽是些苦命人一样。”古余的话，丁肖善听得不是滋味，他并不是想要谁绝了亲情，一心为药王谷效忠，只是药王谷中多的是像长生这样的孤儿，“药王谷多好，等我俩死了，至少他们还有个家。”

　　“得，你可别这么说，我虽年长你十多岁，但我肯定比你活得长。”古余不愿听他说这些,所以也想气一气他。

　　“好，好，你长命百岁。”丁肖善说了许多话，有些疲惫，吩咐古余道：“等红袖回来了，你让她和连翘来见我。”

　　“好。”古余似是猜到了丁肖善的心思，问他：“你可是想要她们出谷了？”

　　“你是我的肚子里的长虫吗？这都能猜到。”丁肖善与其疲惫，仍是打趣道。

　　听出丁肖善的疲惫，古余正色道：“行吧，待会跟他们一起来，这个事你别操心了，由我来安排。可以吗？”

　　“好。”终是没了说话的力气，丁肖善不说话闭目养神，古余离开了。

　　傍晚，红袖回来后，就跟着连翘到了北苑。天气尚未转凉，丁肖善的屋子里已经生起暖炉。屋内，丁肖善在主坐，古余在旁边的座位，堂下站着的一个药王谷的弟子，正是白日里古余说起的——季长生。

　　连翘和红袖进屋时，古余正在跟季长生说话，季长生俯身侧耳倾听，边听边应着点头说好。古余见二人进屋，便招呼季长生在堂下站好。于是，季长生与连翘红袖二人站成一排，红袖在正中间。屋中炉火悠悠，有一些温馨的感觉。红袖早上跑出药王谷，这个时候才回来，知道自己犯了错，于是把头埋得紧紧的。

　　丁肖善见红袖埋头不语，想起她每次犯错，都是这个模样，于是笑着看她，也不说话。

　　古余见人到齐，开口说道：“我与师兄已经和北边的医馆已经联系好了，十日之后你们便出发，北上游历。”

　　古余说完，红袖抬起头，正好撞见丁肖善慈爱的眼神，便问道：“师父，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丁肖善对红袖说道：“你们去吧，我在药王谷等你们回来。”

　　丁肖善说话声音不大，古余接过他的话，继续道：“你们此行，师兄与我已有安排，你们只需沿途向北，每一站药王谷的医馆都会接待你们，此行长生会跟你们一起，你们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师父不去，我也不去，我就留在谷里。”听了古余的意思后，红袖说道。

　　往常连翘见了红袖不听话，都会出来帮她打圆场。这一次，连翘也沉默了。季长生并不经常见到丁肖善，知没有自己说话的余地，就只是站在原地。

　　古余还想说什么，丁肖善挥手打断他，说道：“红袖，你记不记得师父以前跟你说，历任谷主都要出去游历，不可一直在谷内停滞。”

　　“记得。”红袖不看丁肖善了，回答道。

　　“自从我回到药王谷，身体一直不好，已经多年未外出了。”丁肖善咳了两下，继续道，“我传你《五毒经》，你便是我嫡亲的弟子，你若一直囿于谷内，如何能精进呢？”

　　“……”红袖沉默。

　　“外出游历，一是用本领救人，二是精进自己的本领，最后再将所得传于后人。这样，药王谷在这世间才有存在的价值。”丁肖善耐心地说着。

　　“师父，我都知道，可是……”可是什么，红袖也不知道。师父一直都是她的依靠，都是她的天。

　　丁肖善还是那副慈爱的笑脸，见红袖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示意古余继续说。

　　古余接着说：“此行路远时长，你们一月后启程吧，此前多作准备。”

　　“是，师父、师叔。弟子会照顾好两位师姐的。”季长生应道。

　　“红袖、连翘，你们呢？”古余问道。

　　“师叔，我们路上会小心的，”连翘看了两眼红袖，继续说道，“回去劝劝她。”

　　红袖听连翘放弃了，也不应长辈的话，转身跑了。

　　“我回去劝劝她。”连翘说完，追出去。

　　见连翘、红袖离去，丁肖善的笑容散去，照顾古余和季长生回去。带二人离开后，丁肖善回了房，用被子将自己裹紧，看着炉子里的炭火慢慢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