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与天使》花藤绕

256、番外—被选中的少女

　　距莉莉娜殒身已数百年有余，她散尽灵力的那片山林如今郁郁葱葱，盎然生机。

　　此刻，这里迎来了位不速之客。

　　他独自前来吊唁这位已逝的天纵之才，她是瓦尔基里中最杰出、最美丽的金翼天使；他看着她出生，看着她修习，看着她接任司战天使之职。

　　也在最后，他在苍穹之巅看着她把仅存的生的希望留给了相处不过寥寥数日的魔女。

　　他懊悔着，整片深林也因为他的懊悔开始哭泣——终究是他顾忌太多，迟迟不肯开始变革连累了她。

　　可是任何改变，皆可能为无辜的人招来厄运。
　　就算他能预见无数个未来，也无法真正掌控命运，这令能做出抉择的他举步维艰，如履薄冰。

　　他无法保证得到想要的结果而犹豫不前——或者直到这一刻，他唯一缺少的，是所谓的勇气吧！

　　人类傍晚的天空真的很漂亮，他伸手抚摸着绚丽的晚霞，林间的清风吹落了他的兜帽，露出白色的碎发和金色的眼眸。

　　他就如此温柔而寂寞地立于林间。

　　“老爷爷……你也在这里迷路了吗？”
　　直到一个稚嫩的童声，在他耳边响起。

　　1.
　　一年级的暑假，雨漫的爸妈又去给高中的孩子们补课了。

　　雨漫被托付给了爷爷。
　　大伯、大伯母还有堂哥也都在爷爷家里，妈妈才比较放心：“小雨，周六日我们再来接你，在爷爷家要乖，要听大家的话知道吗？”

　　还是个小屁孩的雨漫连连点头——她之前撕了爷爷的书跪了一下午，现在她可怕爷爷了，哪敢不听话。

　　弥彦虽然对自己这个妹妹很好，可是高年级的他，不是忙着写作业复习，就是要帮伯母做家务，不能一直带着雨漫玩。

　　雨漫自个儿闲的慌……她便在爷爷的书房里翻箱倒柜地想找本书看。

　　听见她翻腾的声音，爷爷从客厅走进来：“你这丫头，别在这里影响你哥做作业。”
　　然后他从架子上抽出一本厚厚的书给她：“你看这本。”

　　啊？她现在认识的字都不多呢！这本写着县志的东西是她能看明白的吗？

　　爷爷就是故意的，顺手还丢了一本字典给她，这下可以让她安静地过完剩下的暑假了。

　　时间日复一日，雨漫倒是喜欢上这本讲故事的书了——难，还很神秘。

　　书上写了件挺传奇的事。

　　说是在数百年前，后山森林有发出奇特金光似祥瑞之兆，县里因此举办了祭祀，希望能让本县风调雨顺，人民富庶安康。

　　吃饭的时候，雨漫问爷爷祥瑞之兆是什么，祭祀又是什么。

　　爷爷虽然是虔诚的信佛之人，但他不爱用这些信仰去教育后辈人，只是通俗地解释道：“那是一种说法，祥瑞之兆就是指人们觉得天将降好运出现的现象，祭祀就是人们因此感谢天，请天吃饭。”

　　哦……雨漫似懂非懂又不敢继续追问——还能请天吃饭。

　　晚上睡前，她悄悄溜进哥哥房间，问了哥哥同样的问题。

　　弥彦有点无奈地抱着这个妹妹，脑子转了一转准备逗逗她：“你猜为什么后山那个林子会有金光？金光可是不一般的东西。”

　　“我不知道啊？哥哥你也见过？”雨漫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小脑瓜被哥哥故弄玄虚的说法镇住了。

　　“那倒没有，不过我猜，后山里面应该有颗像夜明珠那样发光的宝贝，明天我带你去山上挖挖看。”这么说着的弥彦只是自己想溜进山里玩。

　　接下来好几天，两个孩子一大早就跑去山里，吃午饭才回来。

　　可雨漫很快发现哥哥其实是自己想玩的阴谋了——他进山了就爬树找蝉蜕什么的，说珠子多半埋土里了，让她独自在树下乖乖挖坑，不要烦他。

　　就这附近的林子，哪有什么宝贝？！来玩过不知道多少回了。

　　不过没事，臭哥哥不带她去，她自个去。
　　吃过午饭后，大人们去睡午觉了，哥哥也会去眯一下，只剩贼精神的小孩大大方方出门了。

　　她今天就要去林子深处找找看。

　　虽然还是个小朋友，但她倒是知道应该穿得严严实实进山，省得被虫子咬或者被植物划伤。
　　她带了只水，掰了支树枝拿在手中，边走边拍打，在后山里越走越深。

　　走了好远好远又好久好久，太阳都快落山了，雨漫带的水已经喝完了，她才觉得今天可能找不到宝贝了，还是先回家吧。

　　可她一转身，发现身后也是林子，和她往前走看起来是一模一样的。
　　原地转了几个圈之后，她彻底不知道往哪边是回去的路了……该怎么办呢………

　　她记起来幼儿园的时候有听大人说晚上看北极星的位置能确定方向，于是壮着胆子继续往树木稀少的地方走——那样她就可以看见天空了。

　　幸好今天的森林很温柔，一阵风过后，林子里好像有人在哭泣。

　　会有人吗？雨漫好奇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每每到了天快黑的时候，时间就过得特别快。
　　小姑娘见天色越发暗了，赶紧地小跑起来，想在太阳落山之前就看个究竟。

　　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她在天黑之前来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一个穿着白色斗篷特别高的人站在那里，他留着一头白色的头发。

　　啊……？他一动不动的，是在伤心吗？这么大年纪了还迷路在这里。

　　雨漫鼓起勇气走过去，那稚嫩的童声软软的：“老爷爷……你也在这里迷路了吗？”

　　2.
　　老爷爷？

　　他转头看向那个小小的身影——怎么会有人类小孩跑这么深的林子里来了？

　　他这一回头让雨漫发现自己叫的不对，这人看起来比爸爸妈妈还年轻，只是怎么会一头白发呢？

　　“不好意思叔叔，我叫错了……”小女孩怯生生地道歉。

　　“没事，你为什么在这里？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吗？”他放柔声音。
　　——眼前这个女孩子瘦瘦小小的，不过还长得挺可爱，大大的眼睛一头长黑发，和陌生人说话有点紧张的样子，脸上还泛着红晕。

　　“我来这里找……找一个宝贝。”女孩更不好意思了。

　　“哦？这里有什么宝贝吗，你说说看。”他干脆坐下来，小朋友太矮了。

　　“我没见过，是书上写着的，有个会发金光的祥瑞，我哥说是个像夜明珠一样的宝贝。”女孩奶声奶气又绘声绘色的，似乎忘了要为自己迷路而惊慌。

　　“你要那宝贝做什么？那么想要吗？”小孩子的话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小女孩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满脸意外地反问他难道不是来这里找宝贝迷路的吗？

　　他哑然……果然是很难交流的人类幼崽。

　　看这个白发叔叔不说话了，天又黑了下来，林子里吹着风有点冷，她还走了一下午又累又饿的。
　　“叔叔，我靠着你坐一会儿。”说罢她那小小的脑袋直接搭他手臂上。

　　这小孩就这样自然地粘着他了吗？

　　接触的一瞬，他便知道她的家人已经着急得饭都没吃准备找她，只见他眼中金光一闪——先安抚她家人吧。

　　“你不怕吗？天黑了，而且我应该也被困在这里了。”他自嘲起他的心境。

　　“我还好……叔叔你别怕，你就这样跟着我，等我家人发现我没在家，肯定马上就会来找我的，到时候我们两个就能离开这儿了。”

　　“哦？你那么肯定他们能找到你。”

　　“嗯，一定的。大伯和哥哥他们绝对会想到办法找到我的。”她抬起头朝着他甜甜一笑，小小的身躯里有着大大的自信，难怪她没有怕得要命。

　　他不自觉跟着笑了笑，他居然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看见了勇气和自信——是新生的无畏吗？也是漫长的存在他所背负的一切越来越重，让他此刻寸步难行。

　　“知道了，先睡会儿吧，小可爱。”
　　在天使的催眠下，雨漫昏昏沉沉地睡去。

　　他把她像猫咪一般抱在怀里，离开森林，放回她的床上。

　　临行前，他洗掉了她和他有关的记忆。
　　只是女孩灿烂的笑似乎还在他眼前，让他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心境有所改变的他，那么一瞬忘了自己的身份。
　　“希望未来我们还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