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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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之内, 剑气骤起。林间飞沙走砾，木叶经受不住剑气的侵袭，纷纷被摧落，一片凄凉肃杀之意。唐玉竹凝神对敌，不敢马虎，他清楚叶青铜的武功，稍稍的不慎，便会给对手留下可乘之机。
白衣翩然，身形灵活飘逸，穿梭竹林之中，仿佛闲庭信步。唐玉竹剑法精妙，剑气如急风骤雨，将周身护持的紧密周详。
叶青铜手握重剑，虽不及玉竹剑法刁钻古怪，但力量却略胜一筹。杀手心无挂碍，出手更是毫无顾忌，一心取人性命，剑气也更凌厉狠毒了几分。
“当”的一声，两刃相接，激起火光无数。
唐玉竹手腕一阵酥麻，长期的重病，令他内息有所窒碍，内力流转不畅，功力也打了折扣。他清楚，自己已不可久战，只有速战速决。
叶青铜转身疾刺，变化多端。
不愧是胡惟庸坐下第一高手，唐玉竹心中一叹，今日真是遇上了个难缠的对手。旋身急退，错开了直刺过来的一剑，唐玉竹飞身而上，沿着一棵劲竹滑了上去。
剑气层叠，发出嗡嗡的低鸣。
“砰”的一声巨响，两方剑气骤然对上，周围的石块顷刻间震化为齑粉。
剑势已去，余波犹在，唐玉竹骤行真气，内息激荡，心脉之处，不由袭来一阵剧痛。这一番激斗，令他心神俱损。
唐玉竹汗如浆出，他感到体力正在急速的流失，心中暗道不妙，脸色愈发苍白，唇角已浮现一抹刺目的殷红。
叶青铜冷笑，道：“你的武功退步了。”
“生死有命，只是我心中尚有牵挂，而且我怎么也不想死在一个傀儡的手中。”唐玉竹轻笑，眼神微微倦怠。
叶青铜眉峰一凛，道：“你不记得了吗？你也只是一个废弃的傀儡。”
“曾经是，但是现在我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唐玉竹。”
淡然一笑，秋风浮过，卷起了落叶几许，唐玉竹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无论如何，他已不是一无所有。
纵身一跃，转身斜刺，衣袂翩然之间，剑尖已至对手跟前。
叶青铜横剑一挡，躬身向后，借力使力，欲将唐玉竹的内力反弹回去。劲风簌簌，带起荒尘蔓草，满目萧然，便在这时，突变横生。
只见唐玉竹侧身回转，右手竟松开了紧握的宝剑。
剑客，一向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如今竟然让宝剑脱手，他究竟要做什么？
剑身直直向后飞去，转身之间，唐玉竹已凝力于掌，结结实实的印在了叶青铜的胸口。
“砰！”如击败革，叶青铜脏腑剧震之下，鲜血喷薄而出，溅得四周衰草一片殷红。
这一掌，唐玉竹用了十成的内力。几乎是倾尽余力，唐玉竹落地之时，已觉虚脱，俯身呕了几口鲜血，惨白的脸上露出冷然的笑意。
叶青铜重创之下已跪地不起，唐玉竹的脱剑，卸去了他全部的力量，他万万没想到，唐玉竹居然会用这么不要命的法子，如果这一掌没有成功，那么他将必死无疑。
可惜，世上并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你真是个可怕的敌人。”叶青铜低低的喘息着。
“我只是个将死之人。”唐玉竹轻声叹道。
“死灰余烬，往往会更令人讨厌。”
“的确。”唐玉竹轻笑，又道：“你走吧。”
叶青铜一怔，问道：“你不杀我么？”
“不必了，我已不想再杀人。”
疲倦的叹息声回荡在寂静的林中，缥缈无踪。叶青铜望着唐玉竹踉跄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了莫名的萧索。他已不再是他，哪里变了，他也说不清，道不明。
离开竹林，唐玉竹没有回国师府，而是直接来到了自己的行馆。一路强撑至此，刚到房内，便再也控制不住虚浮的身体，缓缓沿着门边滑落了下去。
千代见少主回转行馆，脸色异常苍白，知觉有事发生。见唐玉竹一言不发，径自走回房内，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跟随其后。
此时天色已晚，窗外明月已然高悬。夜晚阳气不足，内息亦是杂乱无章，横冲直撞，游走于经脉之间，带起一阵阵的痉挛，令唐玉竹的病情愈发严重。
千代听到少主房中传来异响，慌忙拉开房门，却不料唐玉竹斜靠在门边的身体丝毫持不住力，软软的躺倒在千代的身旁。
“少主，少主！”千代大惊，匆忙将玉竹扶起，靠在自己怀中。
只见唐玉竹面白如纸，双眸微闭，唇色泛着青紫，呼吸也清浅急促，一袭白衣早已被汗水浸透，藏在薄衫之下的身体也隐隐有些颤抖。
“别担心，我还好。”缓过一口气，唐玉竹轻声吐出几个字，却难以遏制的喘息，胸口的剧痛一直没有停息过，此刻他只觉得心肺之间仿佛被人剜了一刀，口腔中弥漫着的腥膻之气久久不曾散去。
“少主，我扶你到塌上去。”千代缓缓扶起唐玉竹的身体，小心的让他倚着自己走到不远处的卧榻上躺好，细致的为他盖好被子，又去取来唐玉竹常服用的药物。
温水送服羊脂玉一般的小药丸，将唐玉竹仅存的精力消耗殆尽。倒在软枕之上，喘息了半晌，方才觉得内息稍平，头脑却昏然欲睡。
“少主，我去请大夫。”千代心中着急，起身便要离去。
“不要。”唐玉竹双目紧闭，嘴唇轻启，道了句：“我休息一夜便好，不必请大夫。”
千代见他说这话，急得直欲掉泪：“少主，你这样不行，我怕——”
玉竹倦然轻笑，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你在这里守着，若是有什么不对，马上叫醒我就是了。”
“少主，可是——”千代听他交代这些，心中更是害怕，只是唐玉竹虽然素来温和，但性子却是极为倔强，千代不敢违逆了他的意思，欲言又止，左右都是为难。
“好了，你不用担心，我睡一会儿……睡一会儿便好……”唐玉竹闭目念道，声音断断续续，渐渐弱了下去，几乎不可听闻。
“少主！”千代焦急的叫道。
然而强烈的疲倦沉沉的压了下来，千代的声音越漂越远，慢慢的听不到了。唐玉竹的手缓缓滑落在榻边，无力的垂下。最后的意识终于不受控制的远离，唐玉竹陷入了昏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