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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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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师府修养数日,小虎子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安之杭也不复几日来的愁容,露出了轻松的笑意。小虎子性情爽朗,活泼好动,成日拉着丁冲陪他在院中玩耍。
“丁冲哥哥,我们来玩这个。”小虎子拿了个鸡毛毽,欢快的叫着。
“踢毽子?”丁冲柔声问,微微笑了笑。
“嗯!”虎子点了点头,有点得意:“虎子踢毽子可是很厉害的,以前邻家的孩子们都踢不过我呢。”
“是吗?那你御风哥哥呢?”
“御风哥哥呀,他总是故意让着我,一点意思也没有。不过,丁冲哥哥,你要是陪我玩,可不能让着虎子,虎子长大了,是男子汉,爹说了,大丈夫要敢做敢为。”虎子稚气的小脸上露出认真的神情,朗声说道。
丁冲微微一怔,温和的笑道:“虎子说的好,大丈夫就当有此气魄,以后长大了才可以锄强扶弱,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是呀,虎子想以后像御风哥哥一样,练就一身好本事,做一个劫富济贫的大侠!”
“噗……”一口茶喷了出来,丁冲抬头看去,正是刚刚来到虎子身后的御风。
“虎子,劫富济贫,那是贼。”御风调皮的笑着,道:“你御风哥哥我,可不是江洋大盗!”说着伸手弹了弹虎子的额头,眼中满是爱怜。
虎子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说道:“嘿嘿,虎子……虎子是说行侠仗义的大侠。”
午后晴暖,虽然已是深秋,却并不怎么寒冷。秋日的天很高,阳光柔柔的洒落下来,投在青衣少年的身上,为他度上了一层淡黄的光晕,朦朦胧胧的。
丁冲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温文儒雅,和几日前的凌厉简直判若两人,难道仅仅是因为玉竹是胡惟庸的义子吗?在那一刻,他竟有一种解释的冲动,他想告诉他,一切不是他想的那个样子,不要再提起那段不堪的过去了——
仿佛感受到了丁冲的目光,御风微微侧过了头来,轻笑道:“丁少侠,怎么?有话和在下说吗?”
丁冲一愣,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少年的眼睛微微的蕴着些笑意,仿佛很柔和,却透着淡淡的冷漠与拒人千里。他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也许这样的解释和请求,并不是玉竹所想要的吧。
“没什么,御风先陪虎子玩会儿吧,在下还有些事情,先行告辞了。”丁冲忽然有些不想留在这里,便随便应了句,转身离去了。
御风复杂的望着丁冲离去的背影,轻轻地叹息。
唐玉竹回到了京城,三年时间忽忽而过,再回来看到这一切,恍如隔世。
漫步到了竹林,一切一如往昔。只是比起三年前,这里的草木杂乱无章,显然是长久无人打理。林中的修竹也更繁茂了许多,密密丛丛的,令他无法远远的就看到自己所住的竹屋。
向林中深处走去,缓步来到竹屋跟前。不可遏制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了出来。就是在这里,他一次又一次的接收义父的命令,一次又一次的执行他并不想去完成的任务。
只是,因为他是渴望着的,尽管违心,他却依然做着那些事。即使他很清楚的明白,自己只是义父手中的一个工具,但义父的一句关怀,一个笑容,都是对他莫大的奖励和诱惑,也成为了他义无反顾的理由。
他也曾抱怨过,为什么他做了那么多,而义父却从未真正关心过他。他只是希望,在他病痛发作的时候,可以得到一句问候,一个命令的“暂缓执行”。然而仅仅是如此,对他来说却是难以企及的奢望。
唐玉竹深深叹了口气,走进了房中。案上依然放着他临走前未曾带在身边的琴,只是已经落了厚厚的尘土。他忽然有些心疼,这些年来,他都是寂寞的。人皆不可信,惟有对它,才可稍稍放纵自己的软弱。
竹有节,是君子。只是他早已双手染血,不可回头了。他只希望,可以用自己最后的时间,守护住生命中珍贵的东西。
竹林深处,忽然起了风,簌簌的作响。
唐玉竹唇角微扬,轻声自语:“动作还真是快。”
话音方落,竹屋的门口已经出现了故人的身影。
叶青铜,胡惟庸手下的隐形杀手。他的行踪隐秘,极少执行任务。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将唐玉竹比作胡惟庸手下用来捕蝉的螳螂,那么叶青铜就是那笼中的金丝雀。
胡惟庸放出了这只金丝雀,看来是早已知道了他的行踪。叶青铜是个厉害的杀手,专门为胡惟庸铲除废弃的工具,那么他来对付自己,也是顺理成章的了。
“胡丞相消息还真是灵通。”
“从你一进京城,丞相就已知晓。”
“哈哈,想不到事隔三年,义父还是对我念念不忘。”
“该死的人终归要死。”
“追杀安之杭父子的杀手,也是你们派出的?”
“不错。”
“为什么?”
“这些与你无关。”
“无关?”唐玉竹冷冷一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青衣少年所用的剑法和六年前赤松子所用的剑法同出一脉,这次的刺杀,若说与六年前的任务无关,唐某是万万难以相信的。”
那少年眼中的敌意,早已验证了他的疑惑,其实那天,当他看到少年的剑法,他便认出了他,六年前那一场屠杀,血洗了松山剑派,赤松子临死前用身体紧紧护住的少年就是御风。
唐玉竹一辈子也忘记不了那双眼睛,愤怒,绝望,充斥着悲痛。也正是那双眼睛,让他的心沉入了地狱。
少年的眼睛本该是明亮而澄澈的,然而却是因为他,而变得充满仇恨。
唐玉竹没有遵照义父的命令,斩草除根,因为他下不去手。
那时候,御风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赤松子的血喷溅在他稚嫩的脸上,倒映在唐玉竹的眼中,深深地烙进他的心里。
叶青铜声音淡漠,道:“你已不是丞相的义子,根本没有资格知道这些。今天我来,只是奉丞相之命。”
唐玉竹一哂,笑道:“要杀便杀,杀手何时也变得这么多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