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夜泪痕』明日隔山岳》『小汀』

13、十三

　　唐玉竹回到国师府的时候，正看到千代在门前焦急的踱来踱去。轻声一笑，心知她是寻不到自己，正担心着，忙快走了几步，来到千代跟前。

　　“你在这里转来转去的，头不会晕吗？”唐玉竹微微一笑，轻声道。

　　千代忽见唐玉竹出现在身前，又惊又喜，见了唐玉竹精神尚好，心中的担忧也去了大半。

　　“少主！你去哪儿了？身子刚好些，也不加件衣裳。”见唐玉竹衣衫单薄，千代微微皱了皱眉，暗暗恼着，话中也带上了几分抱怨。

　　唐玉竹知她是关心自己，道：“不用紧张，躺的久了，想出来走走。”

　　“到了用药的时间，却不见了少主的人影，让人好生着急呢。”

　　“小丫头还真生气了？我这不是回来了，药在哪里，我喝了便是了。”唐玉竹暖暖的一笑，露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千代见到唐玉竹略有些孩子气的神情，哪里还有什么怨气，不由轻轻笑出了声来。这位少主，待人素来温和，虽然大多时候，总是笼着淡淡的忧郁，但只要他笑着，便如那春日的阳光，暖进人的心坎里。

　　将唐玉竹引回房中，服侍他用了药，见他脸色犹透着苍白，轻声劝道：“少主，你累了，回榻上歇着吧？”

　　唐玉竹轻轻摇了摇头，道：“我还有些事，要出去片刻。”

　　“可是国师吩咐过了，你的伤还没好，需要休息，千万不能劳累。”

　　“好了，我去去便回，哪里有那么娇气。”说着，唐玉竹起身推开了房门，又道：“放心，我的身子我清楚，不碍事的。”

　　望着唐玉竹又明显单薄了的背影缓缓离去，千代深深叹了口气。

　　花园当中，天色正好。

　　虎子等了许久，见唐玉竹终于回来了，忙高兴的跑上了前去。见唐玉竹手上拿着一个不大的包裹，只好奇的盯着，也不出声。

　　唐玉竹笑笑，走到虎子身前，蹲下身子，将包裹放在草地上，摊开了来。包裹中放着丝绢，纸张，还有竹篾，零零星星的还散落着一些小东西。

　　“啊！唐哥哥，这些是用来做纸鸢的吗？”小虎子好奇地问道。

　　唐玉竹点了点头，温柔的看着小虎子的眼睛，说道：“小虎子愿不愿意自己动手做只纸鸢？”

　　小虎子听到唐玉竹的话，惊喜地说道：“愿意，当然愿意！”

　　“嗯，等做好了，我们把它放到天上去，到时候它就会带着小虎子的愿望，飞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话音柔柔的，如山谷中流淌的幽泉，清澈剔透。御风一直没有说话，唐玉竹苍白却盈着淡淡笑意的脸庞让她有些恍惚，她无法将他与六年前那个冷酷的杀手联系在一起，时光如水，是他变了？还是现在的唐玉竹才是真实的……

　　微风轻轻拂过，吹落了梧桐树叶，却卷走了秋日的寒冷。

　　纸鸢在唐玉竹的帮助下，很快已经成了形，虎子高兴得蹦蹦跳跳，闹着要立刻让它飞到天上去。

　　“这边点，顺着风的方向。”御风把着虎子稚嫩的小手，耐心的说着。

　　“唐哥哥，你也一起来嘛！”虎子扭过头，泛着红的小脸充满了笑意，大声地唤道。

　　坐在树下的唐玉竹微微一笑，却没有动，他已经很疲惫了，重伤未愈的身体承载着更深的病痛，这一个早上的折腾已经令他透支了精力。

　　他不愿虎子失望，这个孩子让他想起了幼时的自己。他曾经也是这样一个纯真的少年，也曾试图去索取过什么，只是他没有这么好运。虎子明媚的笑脸，让他的心暖暖的，孩子的眼睛纯净透明，没有丝毫的杂质，他从那里看不到仇视，也看不到怜悯。

　　“虎子，让你御风哥哥陪你玩吧，我想休息一会儿。”唐玉竹勉强笑了笑，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显出异样。

　　小虎子皱了皱眉头，跑到唐玉竹身边，轻声问：“唐哥哥，你累了么？”

　　“我没事，虎子去玩吧，哥哥看着你。”

　　“可是……”小虎子有些犹豫，脸上也染上了些失落。

　　失神的片刻之间，风忽然吹得疾了，手中的线也顿时失去了控制。

　　“唉呀！”虎子一惊，叫出了声来，而牵着风筝的线却已不受控制的从手中脱走了出去。

　　虎子大急，眼看着风筝向远处飘去，慌乱的不知怎么办才好。

　　风筝越飘越远，眼看就要够不到了。

　　忽然，身边的风声微动，白色的身影一晃，轻轻地腾空而起。起落之间，一手已经牢牢抓住了线的一端。阳光柔柔地洒落，将月白色的身影耀的玲珑剔透。

　　“虎子，拿好了。”唐玉竹轻笑，俯身握住了虎子的小手，将线塞了进去。

　　虎子的手紧紧握了握，放松的脸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御风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不自觉地，一抹淡淡笑容也渐渐爬了上来，在这一刻，她好像忘记了许多许多。

　　唐玉竹俯着身子，忽觉一阵心虚气短，眼前的景物有些模糊了起来。刚才勉力施展了轻功，而此时却真的有些支持不住了。

　　不想在这里倒下，唐玉竹小心的想站直身子，却被直直打下来的阳光晃的一阵天旋地转，日月倒悬。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一样，身形也不由得晃了一晃。

　　手臂忽然被谁轻轻地扶住了，手指纤细而有力。

　　凭借着这股外来的力量，唐玉竹缓缓调息，熬过一阵强烈的晕眩，有些艰难的站稳了身子。

　　“撑不住了说就是了，何必勉强。”御风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没有带着敌意。

　　唐玉竹微微一怔，疲倦的脸上渐渐露出了温暖的笑意，短短的一句话，虽称不上是关心，但已不复先前的犀利，他是他的仇人，他还能祈求什么呢。

　　“多谢。”微微一笑，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