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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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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怕吓着李萍,没敢把打斗的事儿告诉她。但出于安全考虑,他将四个杀手的相貌仔仔细细描述给了六个师父听。六怪俱有些讶异,皆道不曾见过这些将脸画得乱七八糟的怪物。
“既然连靖儿都能将他们打退,那自然算不上什么人物。咱们没听说过,也很正常。”朱聪摇了摇折扇,不以为意。
“不是啊,”郭靖见他们似乎没放在心上,焦急起来:“不是我打退的,是一个朋友……呃,路过……”说到此处,很是为难。他一方面怕惹是非,不想把白鹿儿说出来;但若不提,师父们又以为那四个人很差劲,压根没提防……一时吞吞吐吐,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哪个朋友?”韩小莹见他一副另有隐情的模样,柔声道:“是拖雷?”见徒弟摇头,又道:“难道是马道长回来了?”
郭靖心道,白鹿儿那两手,可能也比得上马道长了,便点点头,道:“有一点……像是。但不是。”
“到底在说些什么?”柯镇恶被他弄得头大,烦躁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有一点像是?”
郭靖被他一嗓子骂得有点害怕,低头道:“是另外一个好朋友……”
六怪皆露出这孩子没救了的无奈表情。
“但他也很厉害……”郭靖竭力睁着眼睛,辩解道:“是燕……燕窝的高手……真的很厉害。”
“行了,靖儿,先去练剑吧,将上午那几招练熟。”韩小莹忙道。再让他呱唧下去,大哥又要捶胸顿足,说那些‘怎么比得过丘处机的徒弟’之类的话了。
“是。师父们千万小心提防。”郭靖恭恭敬敬施了一礼,转身跑开。他觉得相当快活。白鹿儿这几天很乖很安静,饭也吃得很好,不要人喂,自己用左手拿个小调羹,一勺勺往嘴里送,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自然,郭靖没有考虑到他的小白鹿为什么会这么乖,白天一个人窝在家里,动都不动。自然,他也没想到,华筝为什么好些日子都没来打搅他。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俗话又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俗话还说……俗话说得太多了。总之,直到练完剑回家,听到毡房内传出华筝爽朗的笑声时,郭靖才发觉一切不太对劲。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掀开毡帘。发现华筝确实在房内——就在枕头边坐着——怀里抱着那只南方使者送的、圆头圆脑的长毛笨兔子。而他的白鹿儿,笑得十分甜蜜,跪在地上,伸着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兔子的耳朵。
“阿靖!”华筝见了他,很是得意:“哈哈,没想到吧!”
华筝先前提过很多次,想要这个奴隶。但玩伴总以白鹿儿怕生人为由拒绝她的要求。她便乘着郭靖出门练武牧羊时,偷偷跑到毡房中,想尽办法,诱使这个漂亮的傻家伙和她一起玩。慕容复头脑受损,懵懵懂懂中,被这个小姑娘带来的好吃的和好玩的吸引了注意力,见了她就笑。
“哈哈!”见同伴露出一副没出息的吃惊样子,华筝愈发眉飞色舞:“你不是说,他只听你一个人的话吗?可是,我看呀,他喜欢我,比喜欢你多得多呢!是不是,小……大可怜?”她原想说小可怜,但实在觉得不太对劲,于是改了口。
这话太长了,慕容复没太听懂,一时有些无措。
华筝抱着她的兔子,趾高气昂走了出去。她很喜欢看郭靖吃瘪,总觉得那副拧着眉头的呆样子怪有意思的。一点都不像父亲和哥哥们,那么冷硬。
“先吃点馍。我煮点汤。饿了没有?”
慕容复眼巴巴地盯了郭靖许久,终于等到他说了这句话,这才大着胆子朝他笑了笑。他也不知道可不可以和其他人玩,但那个女孩子给的东西实在太好吃了……
郭靖擦了擦鼻子,将一根柴禾扔进灶台。肉汤咕噜咕噜地冒起泡。他舀起一勺来,又重重地放了下去。
我只是想让白鹿儿多适应几天,再慢慢接触其他人——没有想过他在家里会很孤单。
蒙古少年这样想着。说句很小心眼的话,自己是有一点生气了;当然,气得没道理,但偏偏就是有那么一点不舒服。
白鹿儿是自己救回来的……应该最喜欢自己才对……
“我为你挨了那么多打。”郭靖突然闷闷道:“她……她可没……”但很快就不想说了。
他突然有点委屈。是的,自己永远不会招人喜欢的。永远是这副蠢样子……永远练不会师父们教的武功,永远给阿妈帮倒忙。大师父说的一点也没错……这种蠢家伙,教一辈子也不会成什么大气候的。华筝也总是把自己当作傻子。
阿鹿喜欢华筝,那是很常见的事嘛。所有人都喜欢华筝。华筝又漂亮,又会说话。
大抵少年心事总是很奇怪,总之,等郭靖的心思一步步滑到爪洼国时,已经是半夜了。他睁着眼睛躺在被窝里,始终不能睡着。
慕容复也有心事。没有人规定傻子不能有心事。他发觉郭靖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呢?他混沌的脑瓜里想不出答案。他只知道阿靖不说话,阿靖在吸溜鼻子。阿靖看到他把汤和馍吃完了,也没有表扬他。
阿靖好像在床下面哭唉。怎么办,怎么办……
郭靖并没有哭。这天晚上有点冷,他睡在地上有点受凉,在流鼻涕。褥子太薄了。
床板突然嘎吱了一下。这床简陋得很,睡在上面的人但凡翻个身,就能让它吱吱嘎嘎叫个不停。郭靖从地上昂起头来,看了看床上。
“你坐在那里干什么?”黑暗之中,他似乎看到白鹿儿坐了起来。老天,已经很晚了。都能听见猫头鹰呜嗷呜嗷的叫声啦。它们准在山崖上找老鼠吃呢。
“是想喝水吗?”郭靖挣扎着支起身来,将油灯点亮。随后便见白鹿儿赤着脚,抱着毯子,溜到自己身边。
郭靖有些疑惑。但很快就被抱住,裹上毯子。青年尝试着把自己和好伙伴都裹进去。毯子略窄了一点,但还是勉强撑住了这通折腾。
“你,你想睡我这里啊?”郭靖大窘,慌忙道:“地、地上挺凉的,你别、别冻着……”
对方却没听懂似的,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用额头来贴他的脸。
傻乎乎的青年并不懂这些亲昵动作意味着什么。他喜欢兔子,就想亲亲兔子。他也喜欢阿靖,于是也亲了亲阿靖。
兔子的毛软软的,阿靖的脸好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