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基建］》白西瓜

12、第一届监狱会晤

　　欧大爷看着苏塔，有点奇怪：“你好像很紧张？”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光啃勺子？”

　　苏塔深吸一口气，把糊糊重新舀起来：“手抖，掉了。”

　　欧亨利满脸写着“听你胡扯”。

　　托昨天晚上那个约定的福，这顿营养膏早餐吃得很艰难。苏塔一整宿都没怎么睡好，还断断续续地做奇怪的梦。比如他梦见士兵长阿斯变成了小鸟，叽叽喳喳啄他脑袋顶，把他的头发啄成了小葱，还系上大红丝带。

　　苏塔被气醒了，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镜子。头发还在，就是一抓好几根，掉发现象依旧存在，没办法，他只能安慰自己：小葱好啊，小葱好吃。

　　“又开始啃勺子了。”欧亨利打断他的思路，“不就去趟主监狱，看看给你紧张的，多大出息。”

　　年纪轻轻，锒铛入狱，难道他不该紧张吗？

　　欧亨利重复着他人口中对审查官的评价：“阿克夏人很不错，他找你只是问问情况，别怕，我们当初也都跟他面对面聊过天。”

　　对，只是聊天而已。苏塔点点头。

　　“你们约好几点？”欧大爷问。

　　苏塔看看时间，说：“九点钟。”

　　“那我送你去大门口吧，万一迷路迟到就不好了。”

　　从食堂到校场再到监狱大门，直线距离总共能有个几百米，这样他都能迷路，那肯定是没把眼睛睁开走路。但是他现在还真有点想拐去没有人看见他的地方，最好是离开这座星球。

　　有同伴陪着好歹能有勇气，苏塔没拒绝欧亨利的好意。

　　在去监狱大门的路上，欧亨利跟苏塔讲述了不少关于审查官的事。

　　审查官是跟着第一批船来到班赛星上的，比士兵长阿斯还要早两个月，当时这里的条件还不太好，帝国的资源运送不进来，人手不足，犯人经常暴动，流血冲突事件常常发生。幸好审查官是个有手段的人，他很擅长恩威并施，并且对这群亡命之徒有所了解。

　　囚犯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团结，他们也是人，也会弱点，会贪婪或者退缩，相比于在监狱里孤苦度过一生，他们更想见到自己的家人，仍对外界抱有幻想。

　　单纯的以暴制暴并不能压制恶人，但如果从其中分裂，致使他们内部崩盘，那狱卒们就会好管理很多。

　　苏塔所认识的李查曾经就是安插在其中的眼线，直到最后都没有暴露。他本来是帝国人，后来入狱，因为表现良好而被保释，但一个刚刚出班赛岛的家伙是找不到好工作的，他的家人也需要钱，所以李查在出狱后就受审查官的邀请，干回他的老本行，坑蒙拐骗……不是，是来当面试官。

　　“他很能说，嘴皮子又快，给我们招人是大材小用了。”欧亨利道。

　　——所以李查这家伙果然是骗子啊！

　　苏塔听完狠狠磨了磨后槽牙。也怪他刚刚毕业，就业形势严峻、资历浅薄，不然怎么会懵懵懂懂地上了贼船，来到这无毛之地。

　　虽然这里的工作强度和生活环境看起来还不错。

　　“不对，我是在跟你说审查官，怎么扯到李查身上了。”欧大爷反应过来，道，“阿克夏对手底下的员工都很好，对自己人也会严加保护。之前有犯人蓄意谋杀狱警，叉子刚贴上那狱警的脖子，阿克夏就开枪了，一点也不带犹豫的。”

　　听说还没让人去请医生给犯人抢救，就那么扔在牢房里死掉的，算是杀鸡儆猴。多少有点护短。

　　似乎对待犯人多年的狠戾手腕并不影响大家给审查官附加上滤镜和慈善光环，在他们广泛的认同里，阿克夏是宽容又温和的，人人都对他赞不绝口。

　　可越是这样苏塔就越觉得不踏实。当初他的教官也称赞他天纵奇才，是帝国新军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但后来也想不到，他会成为三打祝家庄划掉、泰罗金玛的狠人。

　　一切都是会变的。

　　“总之，你不用怕他。你又不是犯人或者奸细，难道还怕他一枪崩了你吗？”欧亨利总结现状。

　　苏塔却只听到了后一句：“所以他会把奸细一枪崩了吗？”

　　欧亨利没明白他的意思，理所当然道：“肯定啊，奸细当然不能活。”

　　莫名地，苏塔后颈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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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监狱大门外围，砖头石子的小道就换成了油柏路，重金属和油的味道逐渐涌入鼻腔。身旁时不时防爆车经过，带枪的士兵站在围栏旁，在稍微审视过路人后就将目光安静地收回去。

　　可能是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欧亨利也自觉将帽子带正，挺直腰背迈步。而苏塔就像个合格的犯人那样，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他们来时的路，头顶太阳逐渐消失在高大的围墙之外。

　　两人在坚固的铁网门前被拦住了。

　　“我就不进去了，一会就要开饭，那群人吃起来可没个分寸。”慈眉善目的欧大爷把他抛弃得很轻易，离开前还问他之后打算再做点什么，他可以去想办法弄食材。

　　苏塔自己也不知道，心里说铁窗泪就很好，还自带咸味。

　　士兵长派来的人已经在门口恭候多时，可能是因为岛上从来没有生面孔，所以一见到他就认出来了。

　　巧合的是，苏塔也对他的模样有印象，认出他就是一直跟在阿克夏身边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秘书官，谢里。”身着制服的青年与他握手。

　　苏塔：“您好。”

　　谢里点下头算是认识了，带着他往监狱里面走。

　　之前都只是粗略地打量过，并没有太多交流，现在两人面对面，分别都在心里有了对方的评价。

　　一般来说，“漂亮”是别人见到苏塔后的首选形容词，他浅色的头发和眼睛都能很好地体现出费尔纳民族独特的美，不过在深入了解之后就会发现，人果然不能只看脸，谁知道这张精致的皮囊下隐藏着什么颜色的心。

　　苏塔看见青年的同时就想起了以前认识的人，是在学校里常见面的同学。他们有些来自帝国军事部门或者贵族家庭，大都面容严肃、一丝不苟，把自己塞进那身军服里，远远看着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唯一不大一样的是，眼前的秘书官长得很出众。

　　“阿斯跟我说过你，你似乎也曾拿过枪。”

　　谢里没有说李查，因为李查对谁的评价都那样，模棱两可，只捡好的说。

　　苏塔立刻诚实道：“是的。我们在入学时都要军训。”而且有些地方还会很严格，因为在战争期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需要保护自己的家园。

　　但这话其实很狡猾。入学时的军训并不能成为会用枪的借口，只经历过短暂训练的学生也不会在遇到威胁时去拿枪，并且拉开保险栓，那是真正的士兵才有的反应。

　　看着少年的神情，谢里又给他记了一条：除了长得好看之外还可能会说谎。

　　然后他就选择了其他话题：“之前你做的炸鱼薯条，似乎是叫这个名字。我也去吃了，很美味。”

　　苏塔有点心虚：“谢谢。”

　　那根本不是什么特别有难度的东西，但却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这让他不太好意思。

　　“审查官还说，期待你以后能做出更多的菜。”

　　苏塔有点惊讶：“阿克……审查官他也吃了啊。”

　　“食堂也会给监狱这边送饭。”谢里解释。

　　说话时，两人刚好穿过入口长长的回廊。苏塔无意中侧过脸，听见沿着墙面攀附的爬山虎发出沙沙的声响。

　　回廊外侧是浅色的草地，栏杆上锈迹斑斑看着有些年头了，但底下的花篱却修剪得十分平整，听说监狱改造劳动之一就是搭理花园，或许这些娇嫩的花是囚犯们养出来的。

　　监狱内部的建筑都非常古老，像是上世纪旧贵族的宅院，大部分墙体都是红棕砖描白涂漆底的，砖块缝隙抹满泥灰，房屋边缘镶嵌着乳色立柱。

　　监狱坚硬无比的外部将旧房林立的内部完全遮掩住了，没人知道里面的景象更加脆弱、精美。苏塔不太确定这种设计手笔出自于谁，但肯定不是帝国，他曾去过泰罗金玛的地下监管所，那的玻璃钢墙只多不少，到处都是冷冰冰的，给人以压迫感，与这里完全不一样。

　　如果知道犯人们自己此生的终点会是这样一个古典温柔的地方，会不会多少能有些宽慰？

　　走到长廊拐角处，谢里带他来到一扇门前。门口摆放着新鲜的花，叶片上还沾染了露水，看着像是早上刚摘的。

　　看不出来，在监狱工作还这么有自然情趣。苏塔在心里想。

　　谢里敲敲门，得到请进的命令后就低头对苏塔开口：“你可以进去了。我刚刚已经泡好了茶，放在餐桌那里，如果你口渴可以饮用。”

　　苏塔说好，又立马反应过来：“你不跟我一起……？”

　　谢里摇摇头，道：“审查官不喜欢谈话时有人旁听。你别担心，只是例行问话。”

　　——所以这其实是一对一跟领导面谈吗？

　　苏塔顿时如临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