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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光禄火患 ...

  •   皇宫,明德殿。
      惬意的午后,某个人正休着来之不易的旬假,蜷在庭院内特地从府上搬过来的摇椅中,晒晒太阳打打盹儿,提前步入了晚年退休生活。
      此地虽没有崇山峻岭、清流急湍,但修竹还是有的,陶冶情操赏心悦目。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片祥和。
      “咚咚咚--”
      摇椅里的人儿努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咚咚咚---”
      一般人谁会闲的没事干跑到他这偏远地区来?除非是某个突然发神经的皇帝,不过他来了向来都是踹门而非敲门。一边思索,一边还是吩咐人:“倾墨,兰章,开门去!”
      “是,大人。”
      “吱呀--”一声,门开了。司筠探出个脑袋,好奇的望着。
      来人甚是年轻,面容俊秀,不语先笑,很有点温润如玉的味道,身着五品大理寺少卿官服,后面只跟了一个小仆役,手拎带有光禄寺LOGO的食盒,小心翼翼地低着头。
      面如冠玉,年轻人,大理寺。司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忙起身作揖:“不知温少卿驾到,在下有失远迎。”
      温子墨也回了个礼:“哪里,是某考虑不周,事先未给司学士投递拜帖,今日突然造访,多有得罪,望学士莫要见怪。”
      “久闻大名,缘悭一面。温少卿果真是若传言般丰神俊秀啊。”
      “某尚不及学士万分之一,学士过誉了……”
      ……
      一堆客套下来,两人也疲了,司筠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窝回他的摇摇椅,便命倾墨兰章把庭院收拾了,自己领人进了厅堂。
      话不多说,直奔主题。
      温子墨将食盒推到司筠面前:“方才某应司驸马之邀,前去光禄寺做客,相谈甚欢,临别前,驸马托某将此物转交于学士。”
      对于自己大哥终于有个正经读书人朋友了,司筠甚是欣慰,但随即又感觉不对劲。
      就司策那智商,谁家读书人跟他做朋友啊,还什么“相谈甚欢”?更别提还是本届状元,和他比完全是两个种类的生物啊!人家引经据典含沙射影地骂他,他听得懂吗?是不是还乐呵呵地夸人家说得好?
      画面感极强,司筠想到这里感觉已经没脸抬头与温子墨对视了。
      完了完了,这温少卿为什么不说话?该不会被大哥整出心理阴影了?以为我也是个傻子?他为什么不说话?他是不是在等我说话?怎么办怎么办在线等急……
      温子墨见司筠低头目光黏在食盒上,脸上不动声色,依旧挂着他招牌性的笑容,心中却是各种想法飘过。
      他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这食盒有问题?难道怀疑我下毒?他为什么不说话?难不成这司学士和他哥一样是个傻逼?不对啊不是说艳情啊呸才情满天下吗?这是被他哥传染了?他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在等我说话?怎么办怎么办在线等急……
      “少卿/学士……”
      两人同时开口,气氛更加尴尬了。
      “少卿,您先吧。”
      温子墨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似乎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只道:“学士若是没有什么话需要某转达,那某便先行告辞了,大理寺还有诸多要案等着某去处理。”
      司筠见是留不住人了,话到喉咙又生生咽了下去:“好,少卿既是事务繁多,在下也不好多耽搁。少卿慢走。”
      送人至门口,看那红色的人影渐行渐远,司筠叹气转身进门,结束了这场南北两大才子之间极度莫名其妙的首次会面。
      打开食盒,摸向那些小巧玲珑的糕点时,偶然发现食盒盖子上居然还有一个夹层。
      他那不干正经事的大哥终于想起来要给他送点情报吗?
      想来也是,光禄寺那种地方人多口杂,消息自然比别的地方灵通。
      正想着是府上出了什么事还是杨家又要搞什么小动作,打开一看,空的。
      仔仔细细翻查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司筠愣住了,眼神徐徐转向门外,暗道不好。
      明德殿外,温子墨已经走远,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反复看了几遍,驻足片刻,将纸条撕得粉碎。
      纸条上赫然写着:“今日酉时,光禄寺会。”
      .
      酉时,寒风料峭,光禄寺中骤然冒起一片火光,冲天映月。所幸有御林军巡防,发现的早,火势并没有扩展开来,只是富丽堂皇的光禄寺一夜间成了一堆灰烬,几个寄居在此的杂役和守门人悉数葬身火海。
      次日司策醒来,听说自己办公室被烧了,直愣愣杵在门口,宛如被雷劈了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朕养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还能让刺客把光禄寺给烧了?!下一次是不是要把朕的皇宫也给烧了!”
      朝堂上,景熙帝咆哮,其声若空谷传响,似乎尚有余音萦绕在含元殿。诸位大臣们低头的低头,望呆的望呆,愣是没有一个人敢与盛怒的景熙帝对视。
      景熙帝看着底下一群大臣怂成一团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把汇报的折子往地上一摔,喊道:“大理寺的人呢?跑哪儿去了?滚出来!”
      时任大理寺正卿的孙易已是半退休状态,老态龙钟,混在人群里昏昏欲睡,陡然听见被点名,正欲出列,却被身旁的刑部尚书黄政按住手臂,眼神示意他不要趟这条浑水。
      温子墨瞥见前排的动静,知道该他上场表演了,倒吸一口凉气,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义凛然之态出列,跪倒在地,回景熙帝的话:“臣大理寺少卿温峤。”
      待看清殿陛之下那人容貌后,景熙帝恍然想起这人好像是那个奇怪的新科状元来着,定了定神,就算是为了博个贤明名声也不能对状元动粗。
      “此次光禄寺纵火案,就交给大理寺全权查办,不得有误。”
      “臣领命。”
      其实此次案件有很多因素是令众人无比困惑的:刺客既然都能烧光禄寺了,为什么不多走几步路顺手烧了皇宫?皇宫比起光禄寺不是更有行刺价值吗?难道说刺客的目标不是景熙帝,而是光禄大夫司策?那他就不知道司策从来不加班的吗?
      或者说,纯粹为了烧了光禄寺而非针对某个人?那烧光禄寺又有什么用,让景熙帝和诸位大臣吃不上饭饿死从而达到行刺的终极目的?
      朝堂上的一堆人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的问题,唯有温子墨知道答案。
      温子墨自然是早就料定会有此事,只是没想到对方下手如此丧心病狂。万一御林军没有恰好经过发现火情,那么火势一旦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细细回想昨日的场景,他确实是受了司策之托将放在光禄寺□□的食盒捎给司筠,路上觉得蹊跷又私下把食盒打开看了看,发现了那张纸条并且将其扣留了下来。
      幕后怕是有人想将司筠哄骗到光禄寺一把火烧了,作案手法并不难猜,人来人往的光禄寺,混进个把人偷梁换柱简直易如反掌。
      这样看来自己受命保护司筠的任务并不多余。
      但,就自己拜访明德殿的经历和外界传闻来看,司筠应该是属于那种只要事不关己一眼都懒得看的人,究竟是谁想要灭口?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回到大理寺,于案前提笔思虑,无何,从旁抽出一张上好信笺,落笔写下了什么。
      .
      由于光禄寺被焚毁,在新楼盖起来之前,景熙帝以及诸位大臣只好自己想办法觅食。
      其实也不难,皇帝回宫由得那群心灵手巧的后妃安排,大臣们或回府上吃一顿,或让府里人将饭食送来办事处解决。
      但问题是景熙帝的后宫也没几个妃子。皇后杨嫣杨家大小姐,整天端着个架子,去她那儿吧她又要唠叨个不停,不去她那儿吧她又像深宫怨妇似的惆怅个不停,然后和杨阁老抱怨,杨阁老再来找他唠叨;淑妃柳氏,温柔贤淑,知情达理,就是对他一直有点不温不火,好像没多大争宠的兴趣;昭仪萧氏,挺活泼,但平时听说他来了也没反应,同样没有兴趣争什么宠,倒是喜欢往淑妃那里跑,鬼知道她们在搞什么……
      细细数下来,原来他堂堂皇帝才是最没人爱的那个。
      他好歹也是个皇帝吧,就不能给点面子吗?
      身旁的许公公正欲询问陛下今日中午去哪宫用膳,景熙帝却挥了挥手,示意他不用问了。他仿佛看见了后妃们听闻传旨的情形:
      杨皇后:“为君要有为君之道,陛下宽宏大量,不能和妃嫔臣子们一般计较。要知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宰相肚里尚且能撑船,作为皇帝就更应该……”
      柳淑妃:“陛下?他来做什么,就说本宫今日身体不适,不便相见。”
      萧昭仪:“起驾,去找淑妃姐姐!哦?陛下来了?让他从哪儿来死哪儿去!本宫没空!”
      轻咳一声,权衡几家利弊,最终景熙帝决定出宫去司府蹭吃蹭喝。
      “来人,摆驾司府。”
      “是。”
      .
      建安,司府。
      “陛下驾到!”
      同样从宫中回来的司筠正在厅堂与司太傅聊着家长里短、宫中琐事,猛然听见通报,慌忙与太傅一同至门口迎驾。
      “臣司昶参见陛下,不知陛下驾临寒舍,还未来得及收拾,望陛下恕罪。”
      景熙帝大笑着将地上的司昶和司筠扶起:“太傅说的哪里话,你我本就是师生,哪有学生嫌弃老师的道理?更何况夜阑也在,正巧一起用个膳叙叙旧。”
      司筠正色道:“陛下,依臣看,用膳可以,叙旧就不必了。”
      不愧是话题终结者,一句话就让原本较为活跃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周围气温仿佛降至冰点,压抑地令人大气都不敢喘,侍从护卫“哗啦”一声跪了一地。
      景熙帝强行克制住内心怒火,强行扯出一丝微笑,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恐怖:“好,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咱俩谁跟谁啊。”一手揽过司筠的肩头,装作哥俩好的样子步入厅堂。
      司筠被景熙帝桎梏住,嘴角颤了颤,挣扎了几下,似在表达不满,奈何力气太小,挣脱不得,反而使景熙帝搂得更紧了。
      一旁的司太傅也没奈何,反正一个是自家儿子,一个是自己学生,玩不出什么大事,随他去了。
      三人就在这样奇怪的氛围中匆匆结束了午膳。
      临别时,司筠身体不适提前回里屋歇息,司太傅送景熙帝至门口,恰巧门房来报,说江南那边的人回信来了。
      司太傅一阵疑惑,自己并未给江南什么人写过书信,又何来“回信”一说?再看向景熙帝,果不其然,景熙帝闻言紧皱眉头,盯着眼前跪在地上的门房。
      “你刚才说什么?哪里的人?”
      那门房显然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被景熙帝这么盯着,浑身不寒而栗:“回,回陛下,是,是,是江南的人,人。”
      景熙帝又转头睨向司太傅,后者经历了那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倒是处变不惊:“兴许是臣在江南的门生故吏给臣的回信吧。”
      景熙帝轻笑:“据朕所知,太傅的三个学生,一个在里屋,一个三年前死在了明德殿,还有一个就站在您的面前,昔日属下也大多在朝为官,又何来江南回信之说?”
      “臣属实不知!”
      “这简单,把信拿来。”
      “是。”门房恭恭敬敬地将那封诡异的回信递上。
      过了好一阵子,景熙帝阴沉着脸,缓缓抬起头来,命令道:“传朕旨意,司家勾结江南逆贼,意图谋反,即日起拿下交由刑部,大理寺陪审!”
      就连光禄寺纵火案也只是交给大理寺负责,而这次居然直接交到刑部,可见景熙帝对此极为重视。
      随即一甩衣袖,转身离去,不给司太傅一点解释的余地。
      周围人都被这剧变惊得瞠目结舌:发生了什么?刚刚还在一起勾肩搭背用午膳的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身后御林军效率极高,得令立即冲进里屋揪出晕晕乎乎的司筠,和太傅司昶一同押往了大理寺候审。
      公主府那边,由于清平长公主甚是彪悍,如母老虎护犊般护着驸马司策,大有想进公主府就从本宫尸体上跨过去的架势。没奈何,御林军只能在公主府门口僵着,等待皇帝指令。
      司策那个傻子,就算司太傅策划谋反都不一定会带上他。景熙帝想着,放了公主府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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