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第安的夏天》半亦小台

39、深秋 耳边是滴答

　　耳边是滴答滴答的水声，断断续续的低吟，由低到高，逐渐听得清晰，她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黑影晃动，灰白的麻衣上全是泥泞的土和血迹，看见白骨烂肉的手温柔的触碰自己的脸，她睁了睁眼睛，看见那个熟悉的梨涡，她痴痴的出声唤他：“父亲。”

　　梨涡扬起，露出笑意，气质温润的脸上挂着疼惜的爱意，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摸上父亲的脸，冰冰凉凉的。

　　“小九。”

　　旁边传来母亲温柔的呼唤声，母亲一如既往的笑着，月牙眼好看的很。

　　林溪九鼻头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笑着喊爸爸妈妈。

　　三个人抱在一起。
　　痛哭流涕。

　　久违的怀抱和熟悉的味道很真实，她沉浸在这一时刻，不敢放松。
　　终于，他们一家三口又在一起了。

　　无尽宽阔的海面，风平浪静，徐听澜看着不远处的身影渐行渐远，一个巨浪过来，猛地把林溪九卷进海里，海面突然变得汹涌，潮水翻涌，她的呼喊声断断续续，他奔向海里，试图抓住她的手，可海浪越来越大，他的双脚像是被紧紧的禁锢住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溪九被卷进海里，不见了踪影，黑色海水没过头顶，消失不见。

　　“不要。”

　　一声惊喊，徐听澜从梦里醒了过来。
　　他躺在休息室的床上，汗流浃背。

　　想起那个梦，不自主的心慌。

　　连忙给林溪九打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他又打给白琼，又是关机。

　　梦里的恐惧浮上心头，小祝从外面进来：“徐总，查到了那个短信的地址，在南郊的一个老式居民楼里，那一片都是荒废的住户。”

　　徐听澜来不及细想，“今天发布会，你每个人都通知到了？”

　　小祝点点头。

　　“普深教授没来。”

　　徐听澜的眼神蓦地深沉，“去查。”
　　“把地址给我。”

　　小祝一愣，“您要亲自去吗？”

　　徐听澜穿上外套，往外走：“你留在这，配合徐图业。”

　　在电梯门关上之际，又叮嘱他：“不能让徐图业正面和别人起冲突。”

　　小祝一转身，看见了身后的徐图业，两眼泛红。
　　他走上前：“小徐总？”
　　小徐总低下头，声音嗡嗡的：“他们都说大哥冷血，不留余地，可是我们这些人对他才是。”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徐听澜为什么没有阻止他留在致壹的原因了。

　　因为他念旧，念着小时候的情分，所以即使父亲对他在狠，他都没想过拿自己当做筹码去报复。

　　徐图业的眼角红了，一滴泪落下。
　　小祝站在一边，欣慰一笑。

　　徐听澜在掩护下溜出了致壹的大楼，一路飙车，看着导航上的地方，心急如焚，刚才的梦时不时的回荡在眼前，心里的惶恐不安逐渐被放大。

　　电话突然响起，是徐长荣。

　　“两个月以前，普深从日本来到国内就进了实验室，有人打听到他被美国实验室开除的原因，就是私下研究战争时期的生化实验，后来他又转到日本，应该是不死心，继续研究那些东西。”

　　果然是他。
　　今天的发布会普深就不在。

　　“我知道了。”
　　临挂电话，徐长荣冷冷的开口：“徐听澜，不管我再怎么讨厌你，如果你敢毁了致壹，我一定会让你不得好死。”

　　徐听澜漠视掉他的威胁，猛踩油门，扬长而去。

　　“真好，我们又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林溪九像个孩子一样缩在母亲的怀里，贪恋着属于家人的温暖气息。
　　母亲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蛋，“你胖了一点，看来有人把你养的不错。”

　　林溪九一愣，这才想起了徐听澜。

　　她起身，看了一眼父母，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想起自己被注射药物的场面，神色顿时暗淡，低下头，声音瓮瓮的：“嗯，他是个不错的人。”

　　妈妈摸了摸林溪九柔软的头发，欣慰笑着：“看来我们的小九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人。”

　　赤牙闻声凑近，打趣着她：“哦，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子值得我们小九喜欢啊。”

　　林溪九想了想，嘴角勾起：“他很高傲又很温柔，勇敢又很胆小，很有能力。”

　　赤牙和妻子看着面前的女孩沉浸在情爱的蜜罐里，也不禁相视一笑。

　　“那你要一直待在他身边啊。”
　　赤牙拍了拍她的头顶。

　　林溪九脱口而出：“可是我已经离开他了。”她的声音愈渐浅淡，如同自己失落的心，“我已经和你们一样，离开了那个世界，所以我才会和你们团聚。”

　　赤牙却笑着摇头，“孩子，你还没有死。”

　　林溪九不信，以为是父亲安慰他，她亲身体会到药物进入身体逐渐失去知觉，更清楚普深实验的结果。

　　“你来到的，只是我们的记忆。”
　　赤牙的脸氤氲在白雾里时影时现，那个熟悉的梨涡也变得像假的一般。

　　林溪九更是不相信，她扭头看向母亲，在白雾朦胧间的身影时近时远，她伸手触碰，却突然什么也抓不住，手指透过母亲的身体，轻飘飘的，什么都感觉不到，刚才的温暖瞬间变成沁寒。

　　赤牙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孩子，往前走，别回头。”

　　林溪九落了泪，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可是我想你们。”

　　每次看到那些形似他们的一家三口，她心底总会感伤，失落，但她把这些情绪藏的很好，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间，偶尔想起那段岁月。

　　她被拥进一个怀抱，冰冷且温暖。

　　“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是母亲温柔的怜爱。

　　赤牙现身，眷恋的双眸沉沉的盯着二人，眼中划过一丝不舍和决绝，“小九，你想知道的问题，答案就是前面。”

　　林溪九泪眼摩挲，母亲对着她浅浅一笑，牵起她的手往前走，“不怕，妈妈陪着你。”

　　穿过白雾，是那个照片上的地下室。

　　昏暗阴潮的房间，参差不齐的木板房，青苔在角落生根发芽，地上小坑一滩水渍，奇形怪状的机器凌乱的摆放，木桌上放着七七八八的工具，斧子、铁锨，钳子.....，上面锈着擦不干净的斑红，残余的红蜡在死命的挣扎，一旁的黑布下发出阵阵呜咽...

　　记忆走马观花，场面变化不停，她看见黑布下的人被一个个拉出去，灌进黑漆漆的药水，昏迷之后被一个长相奇怪的人用斧头劈开，血顺着桌角流淌进小水坑里。

　　林溪九被吓得不自觉得往后退。

　　那是父亲赤牙的记忆。

　　赤牙为了拯救同伴，却不幸掉入人类的阴谋中，骗取母亲的信任后将她抓走，又威胁父亲孤身迎战，在一场殊死决斗中，赤牙被擒，母亲被灌下药物，失去力量，最终熬不过伤害而终。赤牙得知妻子被杀，意图反抗，却被蛊惑灌下不知名药水，听命于他们，为了清楚赤牙的力量，那些人将赤牙放出去，攻击人类，在知晓他是梦貘兽之后，开始吸食人类的噩梦，噩梦中掺杂着贪念，如同即将要爆炸的气球，痛不欲生，念着心底最后一丝温情，他在梦中唤来女儿，让她吸取自己的力量，以强大她，也为保护她。

　　记忆的六棱镜终于被打碎，她看完了父母的半生，知晓了父母死亡的真相，在那一刻突然倒地，双眼无神，没有知觉，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悔恨？麻木？杀意？

　　原来屿鲸说的对，她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信念，伤害了她最亲的人。

　　她错了。
　　她大错特错了。

　　白雾之中，那群魔鬼还在笑，笔下记录着他们的荣耀，浅色的双眸翛然变成赤红，飞起身，一鞭子挥向屋子，嘭的一声，灰飞烟灭。

　　普深被强大的力量抽中，身体的血喷发而出，身体被甩到了窗户上，玻璃碎成一地，扎进他的肉里。

　　而这一声脆响，引来了正在四处寻人的徐听澜。

　　等他推门而入，看见的是林溪九站在月光下，犀利的大雨随着风唰进来，她滴雨不沾。

　　徐听澜喜出望外，准备上前，却突然顿住脚步，仅仅只是一个背影，他察觉到林溪九有些不一样。

　　门口的响动和熟悉的气息，林溪九充耳不闻，她死死的盯着地上的人，狰狞的面孔和几百年的魔鬼相互重叠。

　　无论过了多久，恶人还是长成一样的。

　　父母的遭遇，使得她心中的杀意暴增，她握紧了手中的长鞭，玄铁火焰跳的高亢，似乎在传递主人的心情。

　　双眸的赤红越发深邃，仇恨主导者一切，她挥动着长鞭一次又一次的抽在普深的身上，只一鞭，普深早已没了气息，可林溪九泄着恨，多少次都不够。

　　徐听澜看着房子里的环境，地上掉落的笔记本还有丢弃在地上的针筒，他瞬间了然。

　　面前的少女散发着诡异的气息，冰冷的容颜充满杀意，可徐听澜只觉得心疼和怜惜。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为了她，他愿意成为她想要的样子，只要是他想要的，坏人和好人都可以。

　　徐听澜脱下外套，缓缓的走上前，察觉到有人接近，冷眸猛地警惕的回头，在看到是徐听澜的时候，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深意。

　　徐听澜把外套披在她的身体上，轻轻的握上她拿鞭子的手，平静的语气说道：“累了吧，休息一下。”

　　林溪九眉头一皱，用力甩开徐听澜的触碰。
　　徐听澜的手顿时僵在原地。

　　红眸占据了瞳孔，妖艳而魅惑，林溪九看了一眼地上成了破碎的残布，一脚踹开那面墙，径直飞向楼下。

　　徐听澜跑下楼，紧随在她身后。

　　雨势磅礴，致壹笼罩着暗夜的气息，沉闷压抑，大门紧闭，封锁上下，徐老爷子闭门不出，徐图业正在办公室唇枪舌战，小祝和高助理奔走上下，司法部门也在一步一步的查验。

　　“这些是致和合法经营的资料，还有视频和照片为证，您可以查验视频和照片的属实性。这里还有致和所有工作人员的证词。”

　　会议桌那头，调查人员正在整理信息。

　　徐图业很紧张，时间在逐渐过去，鱼肚泛白，他有些急躁。
　　小祝一直站在他后面，从容有迫。

　　“大哥不是说这些证据足矣证明清白，他们怎么还查了这么久？”
　　徐图业压低声音，对小祝说道。

　　小祝淡淡一笑：“他们需要调查严谨，越属实越能证明我们我们的清白，职责负责所在。”

　　说完，他看了一眼徐图业焦躁的扣手指，不禁想起几年前在谈判桌上，徐听澜冷静稳重的样子，一场谈判，致壹在海外产业的拓展，也奠定了致壹的阶段性进步。

　　“徐总，对于致和，还有几个问题。”对面有人突然发问。
　　徐图业心被揪了老高。

　　“致和为何要给出高于市场两倍的工资聘用专员？”
　　徐图业想起了徐听澜的话，随即自信一笑：“因为他们值得。”
　　调查人员一愣，颇有兴趣的想听他继续。

　　“致壹的新智能科技已经遥遥领先，成为市场的领头羊，而这些都是因为实验专员的努力付出，若不是他们日以继夜的对研究的热情，我们的科技可能无法达到一个令人舒适的状态。对员工优待，一直是我们致壹的传统。”

　　的确，致壹虽然工作辛苦，但是在薪酬方面给的相当优越，这一点南淮人都有所耳闻。

　　“那为什么徐总突然创办另一个实验室，而不是继续和本部合作？”

　　徐图业紧皱了一下眉，下意识的看向小祝。

　　小祝淡淡一笑，上前回答：“创办致和，一开始是徐总的私心。对于人工智能和新科技的实验，徐总一直都很有想法，但是他认为个人不能捆绑公司，所以在不损害致壹的利益下，创办了致和。”

　　“既然是不想和致壹有牵扯，为什么致和会从致壹走账？”

　　小祝显然有准备，他勾了勾嘴角：“因为这个实验室是徐总送给他未婚妻的礼物。”

　　“徐总订婚之后，他在致壹的股份已经有百分之十转移到了林小姐名下，双方已经签订了协议，而林小姐作为徐总的未婚妻也支持徐总的事业，变卖了自己一小部分股份，从致壹走账投资了致和实验室，所以这家实验室背后的老板应该是林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