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第安的夏天》半亦小台

33、秋意 山间桂花飘

　　山间桂花飘香，山间清风不再柔然，丝丝细雨伴着浓浓香味沉碾进泥土。

　　林溪九蹲在走廊边上，静静地看着雨滴落下，在泥地里砸出一个小坑。

　　徐听澜照顾了她一晚上，临近天明撑不住睡意才眯了一会，刚睁开眼睛，却没看见原本躺在床上的人，顿时慌张起来，上上下下的寻找。

　　直到在窗外走廊，他看见她的背影。

　　缓缓的松下一口气，他扶额，眼下略带青色，唇边和下颌冒出一圈胡渣，薄唇抿了抿，从沙发上拿了毯子走到她身后，给她披上，静静地陪着她待着。

　　细雨从夜里开始下起来，从无声到滴答声，林溪九已经蹲在这看着地面很久了，眼神呆滞，毫无情绪，像个木头。

　　徐听澜心口扯着疼，他能感觉到林溪九身上散发的消极，悲伤。这和从前的那个，自信傲然的林溪九完全不同。

　　他拽起她，拉她走进庭院，大雨立刻淋湿全身。

　　他摁着她的肩膀，努力与她平视，“林溪九，你看看我，看看我。”

　　浅眸转动，呆滞无神，又缓缓低下头。

　　徐听澜被这一眼刺的心口直疼，他强迫着她抬头，然后在雨中嘶吼：“你要醒一醒，你现在这副样子，哪里还算的上九长老？”

　　林溪九不为所动。

　　徐听澜继续说：“我认识的林溪九，一直都很冷静，不会因为别人所说的，影响自己的判断。”

　　林溪九的眼睫动了动。

　　徐听澜见有希望吗，继续激她：“如果真如别人所说，你父母是你所杀，那你觉得，你姑姑还会让你担任长老吗？”

　　林溪九眼皮掀起，呆滞的目光蒙上一层怒意：“可我的记忆里，就是我亲手，”雨水哽咽着哭声，“亲手杀的他们。”

　　痛苦的回忆再度被翻开，林溪九头疼的爆裂。

　　“记忆也会出错。”
　　“你不是说过吗，人的记忆其实有一部分是自私的，他只会记住关于自己的那一部分。但那份记忆，并不一定是事实。”

　　林溪九滞在原地。

　　暗淡的浅眸中缓缓升起一丝光亮，她小心翼翼的开口：“真的吗？”

　　徐听澜盯着她的眼睛，“相信我，我会陪着你，一起找到答案。”

　　林溪九看着他，缓缓贴近他怀里，风雨的冷意，与他胸膛的暖意，终于在这几月之内，真实存在。

　　医院走廊，有人缓缓打开VIP病房门，悄然的走到白琼的病床前，旁边呼吸机的机械声稳定持续，床上的人看起来毫无生机。

　　那人摸上白琼的手掌，指尖一划，血痕口冒出一团黑血，落樱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颗药丸，然后塞进白琼嘴里。

　　服下药丸的白琼，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
　　落樱看着她的变化，欣慰一笑。

　　林溪九洗完澡，准备换身衣服去医院看望白琼，两人刚打开门，却看见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讹兽。

　　讹兽醒来，他看了看林溪九，欲言又止。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讹兽却闭上眼睛，“让我静一静。”

　　林溪九和徐听澜知趣的离开，留他一个人在家里。

　　一路上，林溪九心不在焉。

　　徐听澜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握紧她，“别担心，所有事情总会迎刃而解的。”

　　林溪九点点头，又扭头看了看他，“我觉得，你有点不一样了。”

　　徐听澜笑了一下，“哪里不一样了？”

　　“乐观积极了很多。”

　　徐听澜听完这话，牵起林溪九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你的功劳。”

　　突然被夸，林溪九有点不好意思。“怎么算我的功劳，我什么都没做啊？”

　　徐听澜专注着开车，目视前方，嘴角噙着温柔，“遇见你之后，你给了我很多勇气，你那么强大，又那么努力，为了站在你身边，那我需要加把劲。”

　　徐听澜的语气认真，听得林溪九心头一暖，紧握的双手贴合的更紧了。

　　等两人赶到医院，意外发现白琼已经醒了。
　　她安静的站在窗前，身影单薄，整个人憔悴了一大截。

　　看到林溪九，白琼平静的脸上终于破碎，她扑进林溪九怀里，失声痛哭。

　　这是记忆里白琼第一次落泪。

　　而林溪九抱着白琼也哭了起来。

　　悲伤共情，渲染着气氛，两个人终于有所发泄。

　　白琼擦拭完眼泪，“小九，那个陆离是假的。”

　　“与魔族联手灭了青山的就是那个假冒的陆离，他的本体是妖，妖力很强。我狐族联手都没能胜过他。”

　　林溪九垂下眼眸，并没有太多惊讶。
　　“我知道。”

　　轮到徐听澜和白琼惊讶。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白琼问道。

　　林溪九从包里取出那个赤色盒子，里面装的是陆离常年带着的佛珠，“我曾问过他，这串佛珠意义，他说这是他自己。”

　　“后来，魔族轻易攻上神宫，若是没有人里应外合，神界的结界不会那么容易被破，况且，我怕黑洞的事情只有几个人知晓。”

　　“那日大战中不见他，我心里有了大概。”

　　白琼缓缓闭目，憔悴的脸上黯然伤神，“我还傻乎乎的喜欢了那么久。”

　　林溪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酸楚难以言说，只好安慰她：“我会亲手抓到他，让他给你一个交代，无论他是谁。”

　　白琼刚醒过来，身子弱，徐听澜让人送了饭。

　　“对了，你昏迷那么久，我们想了那么多办法都没用，你怎么突然醒过来了?”林溪九问。

　　白琼：“是落樱，她从狐族的拿来的丹药，此丹药是我狐族的至宝。”

　　林溪九一笑：“先前去狐族就碰到她，没想到您们关系不错。”

　　白琼神色一滞，目光看向徐听澜。

　　白琼放下手里的粥，面色严峻：“有件事我想像你们坦白。”

　　徐听澜一愣，已然猜到白琼要说什么。
　　“我知道。”

　　白琼惊讶：“你知道？”

　　徐听澜：“刚才在电梯碰到了。”

　　落樱离开时，刚好与乘坐电梯上楼的徐听澜和林溪九碰到。

　　刚好林溪九的电话响了，她出去接电话。

　　“以前对你出言不逊，是不想让她受到伤害，希望你能理解。”

　　徐听澜有些疑惑，“为什么她不能谈情，是与她父母的事有关吗？”

　　白琼点点头，看了一眼门外还在打电话的林新九，快速说道：“当初为了封印他父亲的力量，她姑姑抽了小九的情脉，若是小九自己懂了情爱，那情脉便可自己生出。而那股力量就无法克制了。”

　　原来如此。
　　徐听澜开始有些担心。

　　“会对她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白琼皱眉，神情纠结：“她父亲赤牙乃是万年神兽，力量之无穷，无法想象，小九作为一只不到一千年的神兽，承受这股力量，对她来说，弊大于利。”

　　“什么弊大于利？”
　　林溪九推门进来，恰好听见这句话。

　　白琼连忙掩饰，开始喝粥，“没说什么。”

　　在白琼这得不到答案，她看向徐听澜。
　　而徐听澜也只是浅浅一笑，和白琼一样的回答。

　　“对了，讹兽怎么样?”白琼昏迷之前，记得讹兽身受重伤。

　　林溪九：“他没事，你放心。”

　　白琼的气息不稳，便让她继续留院几天。
　　徐听澜和林溪九两个人开车回城外别墅。

　　车子飞速疾驰在郊外，在一个交叉路口停下。

　　夜幕降临，一辆宝蓝色车从交叉口而过。

　　“跟上去。”
　　林溪九紧盯着那辆车，施法让自己所在的车辆隐形。

　　讹兽开了很久，到了外滩，才孤身一人走进外滩。

　　秋夜的外滩依旧有不少人，吃吃喝喝，醉鬼挑事，情侣拍照，夜跑漫步，一幅人间烟火气。

　　林溪九解开安全带，“你就呆这里，我一会回来。”
　　推开车门下车，徐听澜也下了车。

　　“我说过的，会一直陪着你。”
　　真挚倔强的黑眸闪耀着微光，林溪九觉得安心，轻笑一下。

　　杂乱的街头，顺着长街往里，小道通向废弃的港口，灯塔下方，有一个人静静地望着发黑的海面，面色复杂。

　　讹兽来到他身后。
　　那人转过身，“你来了。”

　　讹兽往前走了几步，看着远处的海面，缓缓开口：“你说的办法是真的吗？”
　　陆离笑了笑：“当然是真的。”

　　陆离手一挥，面前出现万疆身死的那一幕，他指着万疆的一缕魔气，“你看那。”

　　万疆消失，残留的一丝魔气飞升，顺着云巅，在无人察觉时，飘啊飘，飘到上空，在昆仑山顶，飘进一地细缝，细缝在魔气进入时，闪烁出一道五彩光亮。

　　讹兽满脸不置信，“那就是天嵌？”

　　陆离收了妖法，“据说能盘古大帝之时，曾用斧头开过这天，最后却放弃了。”
　　“为何放弃？”

　　“我也是在妖界法典中看到的，盘古大帝似乎越过那道天嵌，回到了过去活着未来，他怕世界秩序混乱，所以放弃了。”
　　讹兽蹙眉，“那神界既然有所记载，为何不从天嵌中去往过去，而是离开这个世界？”

　　这一提问，陆离也明显怔愣，因为他也没能理解。

　　讹兽明显对陆离的计划持有怀疑，所以才来问清楚。

　　“既然你没有足够的把握，恕我不能帮你。”
　　讹兽转身准备离开。

　　一道绿光闪过，讹兽余光一撇，躲开了陆离的攻击。

　　陆离面目狰狞，露着凶狠和嘲讽：“你不试一试，又怎会知道真假？还是说，你就是懦夫，所以不敢对你的爱人表白，不敢对神界将你强留人间的决定埋怨。”

　　陆离的话，一刀又一刀扎在讹兽心上。

　　讹兽终于恼怒，气冲冲的揪起陆离的衣领，“你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会帮你吗？”
　　陆离勾着嘴角，挑衅着他：“无所谓，只要你不想回到过去，挽回你的爱人，你大可继续当一个懦夫。”
　　讹兽的手劲缓缓轻了。

　　陆离继续蛊惑着他：“你是上古神兽，位居神界，可是神界离开时，却抛弃了你，为什么，就因为那一点小小的错误？”

　　讹兽瞳孔瞪的很大，“你怎么知道？”

　　陆离却是邪魅一笑，凑近讹兽耳边，轻轻道：“我还知道，赤牙的死与你有关。”

　　讹兽松开了陆离的衣襟，瘫软的坐在地上。

　　陆离得意的笑着，食指指了指脑袋，“多亏了陆离，我才能知道这么多的事。”

　　“哈哈哈.....”
　　屿鲸笑的得意。

　　灯塔的灯光微弱，街上的繁灯五光十色，林溪九顺着妖气来到废弃的港口。

　　陆离在癫狂的笑，而讹兽一脸死灰。

　　她嘱咐徐听澜，“你戴好昆仑玉，就守在这里，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徐听澜刚想拒绝，听见她后面的嘱托，知道她的难处，才点头答应，他摸了摸她的发顶，温和笑着：“记得早点回来。”

　　“嗯。”
　　林溪九知道徐听澜在要承诺，希望她安全回来，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挑唇笑了笑：“要不亲我下？”

　　林溪九说的时候，故意压低尾音，拖长语调，暧昧又像撒娇，能蛊惑人心。

　　徐听澜俯下身来，柔软滚烫的唇贴上，相互碰撞，温热相互传递。

　　心脏在眩晕的跳动，一时间林溪九已经沉沦，思绪变得很慢，舌头彼此在纠缠，温热从唇角传递心底，轻轻颤栗，男人炽热的手掌抚过她后脖颈的皮肤，无声的撩拨着她的心头。

　　闭上眼睛，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所有的感知只清楚在一个人身上，他的心思深切传达。

　　一吻结束，额头亲密相抵，林溪九的脸色绯红，像餐盘里的龙虾，徐听澜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早点回来。”

　　他的女战士。

　　林溪九走进陆离和讹兽。
　　两人回头看见了她。

　　讹兽眼中有着惊慌失措，陆离却是复杂神色。

　　“很幸会，见到屿鲸前辈。”

　　陆离有点惊讶，“你知道我是谁？”
　　然后看向讹兽，以为是他说的，伸手去抓讹兽。

　　林溪九上前一步阻挡了他的动作，“不是他说的，是山石大妖临死之前告诉我的。”

　　陆离看向林溪九手腕间的绿色藤纹，恍然大悟。

　　“我也知道，真正的陆离在你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