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lipse 上部》糖然

49、Episode 49 Episo

　　Episode 49

　　冷冽的风声如利刃一般擦过耳廓，骏马的嘶鸣淹没了激烈的心跳。

　　“快点！赶紧跟上！”

　　远远望见树林那边的火光，为首的金发青年不由得再次拉紧缰绳。

　　那个死小鬼……又给吾辈添这么大的麻烦！

　　一瞥见人影，瓦修赶紧翻身下马，朝火星散去的地方疾步走去。

　　“基——”

　　刚刚出口的声音顿时哽在喉咙。

　　那一瞬间，到底是被什么所震慑？以至于，除去剧烈起伏的胸口之外，全身都无法移动分毫。

　　断首的少女，被匕首刺穿的头颅滚落一边，残肢僵硬而扭曲地躺在地上。一感觉到不寻常的震动，充满血丝的眼球突然转动，瞪向茫然无措的旁观者。而她的身边堆满着惨死的野猫，不是被挖出眼睛，就是被残忍地扯断了四肢。

　　瓦修用尽全力才压下一阵强烈的干呕。

　　“这算什么……”

　　捂住嘴巴，他蹒跚着朝站在高处的银发少年走去。后者用看不出一丝情感的红眸望向他，便漠然转开视线。

　　“喂，给吾辈解释一下……基尔伯特·贝什米特！”

　　手指还没来得及触到他的肩膀，少年忽然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喂……！”

　　顺势扶住他的同时，瓦修赶紧转向躺在地上的另外一个人。

　　“路德维希？！听得到吾辈的声音吗？！”

　　“茨温利先生！”随行调查员喘息着跑过来，“关于那个奇怪的画师，我们已经找到……这、这是什么？！”

　　“你是傻瓜吗？！赶紧确认那家伙是否还活着！”

　　“是……是！”

　　男人赶紧蹲下去检查金发少年的伤势。

　　开玩笑的吧……

　　将昏迷的基尔伯特丢给随后赶来的属下，瓦修甚至没发现自己无意识中咬破了手指。

　　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那笨蛋怎么会对自己的弟弟出手？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但这眼前的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呼吸平稳，心跳正常！”跪在地上的男人大声报告，“全身无明显的伤痕，这名少年大概只是受到冲击而失去意识罢了。”

　　松下一口气的同时，不可名状的不安再次涌上了瓦修的心头。

　　奇怪……刚才恍惚看到了，基尔伯特手中拿着什么危险的东西，就对着这家伙……

　　“长官，关于这个……”

　　负责查看少女情况的调查员抬起头，从防毒面具后面发出的声音机械而冰冷：

　　“目标确认。身体机能还在不断下降，但依然具有自体修复能力。申请按照一级危险物进行处理。”

　　“去做吧，”金发青年厌恶地挥了挥手，“这种事不要一一向吾辈汇报！用最快的速度将现场收拾干净！记住，连一块浸血的土地都不要留下来，能烧干净的……就在这里烧干净。”

　　“是！”

　　“牵马过来，吾辈要亲自去看看那个海格力斯·卡布西！你们留在这里，看住那两个小鬼，特别是银发的那一个，绝不能让他离开你的视线……明白吾辈的意思吧？”

　　交代完毕之后，金发青年转身而去。

　　但他的内心，远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真的出现了……吸血鬼。先不管那两个小鬼到底用什么办法制住她，接下来才是问题的关键。

　　并非担心运送途中会出现什么问题；他当然相信异端审判局特质的铅质棺材和铆钉的硬度，也知道那些专门人员会认真地焊死所有的缝隙，确保万无一失……

　　问题是，教廷不立刻消灭这种亵渎神明的妖魔，特地指示将之秘密运回梵蒂冈……这有什么深意？难道说……

　　不对……现在可不是怀疑命令的时候。

　　关键问题是——贝什米特兄弟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双血色的眼睛，本来就让人很不舒服……而刚才那一瞬间，看起来简直就像是……

　　人类之外的某种存在一样。

　　“可恶……！”

　　在金发青年得出结论之前，那栋被完全控制的废屋已在眼前。笼罩在黑色的树影之下，此刻它看起来就像是鬼怪的巢穴。

　　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士官围站在四周，随时准备听命闯入。

　　“你们留在这里，吾辈一个人进去。”

　　喝令站在门口的下属，瓦修以眼神止住他们的劝阻，义无反顾地推开了房门。

　　这种地方，就算有什么妖怪出现，大概也不会显得太奇怪了吧。

　　循着蜡烛的火光走过去，出现在眼前的一幕完全出乎了瓦修的预料。

　　端坐在画架前面的黑发青年，根本没有察觉到外人的到来。他全神贯注于面前的作品，细小的汗珠在皮肤上反射着明亮的荧光。

　　敞开的窗户吹起满地的草纸，在他的四周旋转着，发出“唰啦唰啦”的声响。

　　那是完全不受外界干扰，宁静而安详的世界。

　　意识到自己竟然因震惊而无法移动身体，金发青年愤然跨前一步，踏过飞舞的草纸快步朝那个人走去。

　　轻轻舒出一口气，黑发青年轻柔地，将白布盖在完成的作品上面，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宛若正在给心爱的情人戴上面纱。

　　直到那时，他才注意到不速之客的存在。

　　“诶……等一下！”从可怕的表情解读到对方的意图，海格力斯赶紧阻拦，“不可以……！我答应过基尔的！除他以外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而且他本人还没有看过！答应他的事我一定要做到！”

　　“闪开！”

　　虽然体格上不占上风，但瓦修经过多年实战磨练，有着远胜于对方的灵活度和爆发力。一把推开面前的障碍，他用力扯开对方拼死保护的盖布。

　　“不要——！”

　　焦灼的声音再也无力阻止；苍白的盖布无力地掉落在凌乱的地板上。

　　金发青年的眼睛不由得睁大。

　　这是什么？

　　一遍又一遍的，没有解答的问题在脑海中盘旋。

　　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逼真的画技完美无瑕地再现了尘封的过去。而那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实在是过于惊悚的一幕——

　　耀眼的鲜红色。

　　血海……从目光触到画面的那一瞬，瓦修就明白那翻滚凝重的一片到底是什么。在那篇不祥的液体之中，漂浮着，堆满着的，全都是被殷红浸染的尸体残骸，惊恐万状的死眼从各个角度盯着目瞪口呆的观看者。而笼罩在那一片不详的颜色之上的，是熊熊燃烧的金红色火焰，美丽夺目的光芒仿佛准备毁灭所有的一切。

　　这……到底算什么？

　　“你这家伙……”干涩的喉咙在抽动，金发青年艰难地发出断续的声音，“到底画了什么？”

　　海格力斯茫然地望着他，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完成了多么恐怖的作品。

　　“难道……”

　　他喃喃地说着毛骨悚然的答案：

　　“不就是基尔吗？”

　　黑色制服的男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真倒霉，”他对紧挨在旁边的同僚抱怨，“要在这么恐怖的晚上，守着这么恐怖的尸体，还得看住这个恐怖的小鬼。”

　　“往好处想吧，”尽管声音也在发抖，但对方还是努力安慰他——同时也在安慰自己，“幸亏该死的吸血鬼已经被处理掉……不对，是被带走了。其实那小鬼也挺可怜的，就算是吸血鬼也会觉得痛吧？而且还被人像对待尸体一样封在棺材里，真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等到她咬断你的经脉，你就不会这么多愁善感了吧？真是的……说起来，最可怕的应该是这个银发的小鬼才对。喂，我说……这些都是他的杰作吧？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出的行为！虽然我也讨厌猫，但也不不曾想过亲手扭断那些畜生的脖子。真希望茨温利先生早点回来啊！”

　　“他的手脚都被捆住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可恶……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浑身不舒服了。反正这家伙很快就会送上法庭的！别再乱想啦，伙计，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就去喝一杯。”

　　“真能那么顺利的话……”

　　话说到一半，突然没了下文。

　　与此同时，黑暗中传来诡异的“咔嗒”一声。

　　“喂喂，搞什么啊，别吓唬人，至少把话说完——”

　　一转头，男人就看到同伴正瞪着自己，双眼圆睁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好像受到什么巨大的惊吓。

　　而且……人类的颈部，能扭曲到那个程度吗……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断掉了一样……

　　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奇特的风声突然涌入男人的大脑。

　　诶……？

　　眼球机械地转到声源的方向，男人呆呆盯着从自己颈侧喷出的血流。

　　不会再给他机会想个清楚，或者发出临终的惨叫。

　　已经变成尸体的两人重重地向前倒下去。

　　身后的灌丛中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一直隐匿在之后的高个少年缓步走出来。他站在昏迷不醒的银发少年旁边，目光定定地落在颈部那两个明显的齿痕上面。

　　“基尔……”

　　低沉的呼唤迅速消散在寒风之中。

　　他缓缓俯身，手指在碰触到那个人之前好像触电一般收缩了一下。

　　强烈的血腥味让人头晕目眩，久违的甜美味道渐渐夺去了最后的理智，以及克制。颤抖的舌尖终于在不知不觉间触上了依然湿润的伤口。

　　最初只是试探的舔拭，但隐藏在体内的野兽发出了焦渴的嚎叫，那很快充斥了脑海，压过了一切。揽住那个人后颈的手指开始变得强硬，随之而逝的犹疑被贪婪的掠夺所取代。

　　尖锐的齿尖下面传来清晰的吮吸声。

　　“……！”

　　牙齿即将刺入血管的那一刻，他猛然感觉到下面的身体正在颤抖。

　　这是……本能的抗拒吗？

　　意识到刚刚差点杀掉这个人，他不禁感觉到可笑……可笑到了眼泪都流出来的地步。

　　“基尔，这是你的错。”

　　他将脸孔深深埋进银发少年的颈窝，以几乎破坏掉他的力气，紧紧抱住那个虚软无的身体。

　　“也好……这样的的话，我终于下定决心。”

　　“这是怎么回事？”

　　作为blackcross资格最老的学生，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一向以临危不乱、处乱不惊而自傲。不过这一次，笼罩在整个校园的紧张气氛还是让他无心享受下午的阳光。

　　“哦，的确发生了不少事，在你病休期间，”亚瑟·柯克兰不动声色地放低茶杯，“不知你想听的是哪一件？”

　　“我们这边情况复杂，会出什么状况也不奇怪。可‘对面’就不同了吧。为什么现在人人看起来都像是受惊的仓鼠一样跑来跑去？”

　　“这个嘛……”

　　碧眸少年用手指擦过茶杯的边缘：

　　“最近你也太不问世事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教宗陛下突然抱恙。”

　　“诶？！”弗朗西斯夸张地惊叫出声，“那老头不是挺健壮的，特别是‘那个’方面……”

　　等他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对方正在一脸鄙夷地盯着他。

　　“哈哈……这是听花街的姐姐说的……不对！哥哥我的人脉是稍微广了一点……”

　　“放心吧，我对你那不检点的言行没有兴趣。反正事实就是如此：那一位病得很重，随时都演变成最糟的结果。正因为如此，我们那位身份高贵的同学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正在赶回学校的路上。”

　　“这算什么？”金发少年摊了摊手，“那老头好歹还有口气呢，大家就开始忙着巴结继任者了？这是什么糟糕的世道啊。不过这样一来，你那个可爱的后辈也会以随行人员的身份跟着返回，可以松一口气了吧？”

　　“如果你说的是阿尔弗雷德，”亚瑟冷冷地说，“这次他恐怕回不来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而已。就是他现在还是无法移动的状态。当然了，就算他永远不回来我也不会太意外。”

　　碧眸少年漠然地抬起视线，望向辽远的天穹：

　　“我早就警告过他了……那个傻瓜。”

　　碍于微妙的气氛而无法深究的金发少年，以无奈的苦笑带过话题：

　　“很快会有个华丽的典礼呢……希望那群小混蛋还能赶得上。”

　　Eclipse上部完

　　后记：终于发完第一部了，能坚持到这一步真是奇迹呢……从各种意义上说。欢迎大家来评论~~ 至于预告君，他去买圣诞树和pocky了，所以这次他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