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Episode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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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16
五年前，梵蒂冈——
“这孩子拥有魔女的血统，是极端危险的存在，所以，想拜托你……”
十四岁的弗朗西斯·波诺弗瓦皱了皱眉——那时候，对于这个男人的无理要求，他还不擅长直截了当地表示反感，或者说出真正的疑问。
男人察觉到他的情绪，微微一笑，便带着他走向监狱的深处，用来关押罪大恶极的死刑犯所用的地牢。
迎面而来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少年隐约察觉到了他们的目的所在。蔷薇的花瓣在不安地颤抖，不知不觉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凭着本能发动了能力。
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男人亲自用钥匙打开了紧闭的牢门。
有什么就要冲出来了……巨大而黑暗的东西。
弗朗西斯不由得握紧了手指，后脚微微向后撤了一寸——那是随时准备出手的姿势。
然而展现在眼前的一切让他大吃一惊：那是和阴森恐怖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景象，锈迹斑斑的牢门仿佛隔开了两个次元。
牢房的墙壁变成了诡异而扭曲的黑白格，而各种本该存在于茶室的陈设：长桌，橱柜，天鹅绒的扶手椅，还有漂亮光滑的古瓷茶具……全部都在空中缓慢地漂浮。
而靠在房间中央的流苏靠垫上面，一位浅栗色头发的少年抱着硕大的玩偶，翡翠一般的眼眸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两位不清而来的闯入者。在他的脚边，还七零八落地散落着破坏掉的其他玩偶的残片。
“哟，你们是来做什么的？难道和之前的笨蛋一样？”
“之前的”……？
迟疑着，弗朗西斯鼓起勇气走了进去，无心地揣测着这小鬼话中的意味。
而这时，男人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在男孩面前蹲了下来：
“我是来带你走的，亚瑟·柯克兰，到处决魔女的刑场——”
那一瞬间，空间内的气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而男孩的脸色依然平静——那是超乎了年龄，以及立场的可怕平静。他抬起下巴，等待着下面的部分。
“如果是那样的话，”男人的语气依然波澜不惊，“你想做什么呢，亚瑟？”
“还用说吗？”
冷冷地扬起嘴角，男孩抬起一只手，很自然地将之摊开。
那一刻，完全忘记保卫职责的金发少年没能移动身体。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的左手上面，白皙的皮肤上醒目的黑色刻印，那便是“魔女”的烙印——与恶魔结缔契约，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的铁证。
“只要把你们全部杀掉不就成了。”
如果说这边异端审判局的统帅只是做出试探的话，年纪尚幼的亚瑟·柯克兰当年所说的，大概是毫无疑问的真实。
一直到现在，弗朗西斯都还记得他那时的眼神。
男人不以为意地一笑：
“我来提供另外一种更好的选择吧：如果你愿意效忠于我——只是做做样子就可以，你就可以获得你想要的一切：自由，地位，真正的强大，以及决定别人生死的权利。怎么样，这不是太坏的提议把？”
“……装装样子？”
少年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正是这个年龄的孩子会有的表情。尽管那只是一闪而过的幻影，取而代之的，依然是令人齿寒的冷笑：
“决定生死什么的，其中也包括你吗？我是说，如果有合适的机会。”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男人微笑着回答，“不过在那之前，请尽心尽力地成为让我满意的道具吧。”
时至今日，弗朗西斯依然不知道，如果当年的亚瑟没有理智地说出那个人想要的答案，结果会变成什么。
他唯一知道的是，在亚瑟以他后辈的身份离开地牢之后，那里被彻底地清洗过，但依然残留着可怕的气味。至于那些可怕的尸体残片到底是怎么被处理的，他根本不想过问；更不愿意去想一念之差是否会让自己成为其中的一员。
而那个游刃有余的男人，那个暧昧的“拜托”，又是在暗示什么？
弗朗西斯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篝火，就连火星溅落在裤脚都没有发现。
而在那唯一的光亮旁边，躺着依然人事不省的亚瑟，以及缩在外套中沉睡的少女——说沉睡也许不准确，因为没有睡着的人会把脊背崩得那么紧，好像一丝风吹草动就会让她跳起来似地。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现在不是表现绅士风度的时候。作为这个毫无协作精神的团队的leader，他必须优先考虑的是大多数人的安全，还有就是……
“……好痛。”
一个梦呓般的呻吟，使得烧黑的树枝在弗朗西斯手中跳动了一下。
就在那时，一直死气沉沉的亚瑟翻了个身，捂着额头坐了起来。他好像突然回忆起什么，以古怪的眼神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交替在两个同伴的身上闪过，焦躁和疑虑慢慢在眼眸中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厌恶。
“别这样，”弗朗西斯站起身，往火焰里增添了几根树枝，“我可没说是自己救了你，亚瑟大人。”
“这么说，你是那么觉得的了？”碧眸少年冷冷地说。
“当然不敢。你打算跟我们讲讲睡在路上的原因，还是打算直接杀掉我们灭口？”
亚瑟插进头发的手指停住了几秒钟。“我们现在在哪里？”
“不得已出了城，但还没到布兰森。这里没有住民，自然也没什么僵尸。总得歇口气才成——”弗朗西斯故意拖长了话音，“在找到基尔伯特之前。”
“找他的话，”碧眸少年淡淡地说，“大概先要找到那群吸血鬼吧。”
“一群……？”弗朗西斯注意到少女的肩膀开始抖动，“难道他一个人去追那群危险的家伙了？”
“这么说不太准确，应该说他和他们同行才对。”
“喂……”忘记了立场的弗朗西斯，一把抓住亚瑟肩膀，“你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吗？！”
亚瑟用力甩开他的手：“还需要说得更明确吗？我的怀疑终于得到了证实——那就是，基尔伯特根本不是什么契约型，他和我们不同，绝对是被恶魔附身的‘魔女’。”
在这种时候，弗朗西斯真不知道是该佩服少女坚韧的耐力，还是面前这个家伙的冲击性发言了。这不是第一次，但绝对是最强烈的一次——他对安东尼奥老师的人员选择产生了强烈的憎恨。
很显然，亚瑟并不去理会自己的话会在同伴的心中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如果不是附身恶魔，是无法做到那一步的。具体方法你不问也罢……总之我觉得十之八九……”
“就是说，”弗朗西斯沉着脸打断了他，“是基尔伯特把你弄成这样的？”
碧眸少年的脸色明显改变了；但那复杂的感情很快变成了一种厌恶的愤怒：“你是说我的实力不如那个傻瓜？”
“我是什么意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简直是胡言乱语！”亚瑟恼火地站了起来，甚至忘记——也许他根本没有考虑过——旁边还有“睡着”的伊丽莎白，“总是这么一厢情愿哪，你这个——！”
“就事论事而已。”
弗朗西斯不由得感慨，从什么时候起，自己也开始学会深藏感情，好不外露：
“只是针对你的推论，展开了一些自然而然的联想。胜败本身就是很无聊的概念，活下来就是了不起的胜利了，对于我们来说。”
“你这笨蛋果然根本不明白……！”亚瑟的手指深深地插入了前发，“如果不够强的话我们早就被人像垃圾一样处理掉了！如果不够强，当年你所做的就不是把我带出牢房……而是就地处决！难道不是吗？！”
“看来你接受了监督阿尔弗雷德那小鬼的任务之后，产生了不少奇怪的联想。”
弗朗西斯继续拨弄着火焰，黑色的碳化的树枝间不时响起轻微的爆裂声：
“要是哥哥我真有那个本事把你怎么样，如今也不用这样头痛了吧？亚瑟，现在我可是随是否会被你杀人灭口的男人，所以不用在我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吧。还是换个更加……公事公办的话题：关于基尔伯特·贝什米特，你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龙的血麽……在上古的典籍中确实提到过。”伊万一本正经地思考着，“不过，它们也分成不同的属性吧，难道没有什么更具体的要求？”
“……喂，”
终于忍无可忍的基尔伯特——当然，愤怒有一半以上是对着不知怎的就将一切和盘托出的自己——紧紧攥起了拳头。
“嗯？”似乎并没有察觉他心思的紫眸少年，倾下了身体。
“为什么非得靠得这么近！！不是说给我滚远点吗？！”他用力推开靠过来的胸口；但很显然，那并不怎么容易，因为……
“可是……”伊万迟疑着，再次拉紧了缰绳，“在同一个马背上，要怎么拉开距离……”
“立刻给我滚下去——！！”
在被发现之前，伊万收起强忍的笑意，故意将下巴靠上银发少年的肩膀：“只找到了一匹马，这也是没办法的呀……而且，一离开基尔我就会很不安。”
“管你去死……！”
愤怒的吼声，忽然止于吹入后颈的温热吐息。也许那只是无意，或者善意的玩笑……但那似曾相识的感觉，激发了某些埋藏在心底深处的黑暗记忆。
属于夜晚的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基尔伯特咬紧牙根，也不管两人身处何地、强烈的震动可能引发怎样的结果，就猛地抬拳朝后砸去——
在靠近目标之前，手腕不意在空中被人牢牢握住。
“基尔……”伊万用另外一只手稳住了坐骑，“是动手比动口更快的类型啊，刚刚就领教过了。”
他说的是几分钟前，银发少年对于他的围巾以及关切的报答——脸颊一侧还留着轻微的红痕。
血红的眼眸狠狠瞪着轻松拦下他攻击的家伙，几次用力想要抽回右手却惨遭失败。基尔伯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这个人的力量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我需要你，基尔。”伊万俯下身，口气是与力道完全不符的诚恳，“再说什么‘滚’的话，我真的很困扰呀。”
“……说过一万次了。”
“诶……？”
不等伊万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基尔伯特突然单手按住马背，旋身抬脚朝后面的人踢去。
完全没防备着这一招的伊万，直接被踢下了马背。
“好痛……！”伊万揉着撞在地面的后脑，“还真是毫不留情啊，基尔。”
眼看着银发少年冷漠地掉转了马头，他赶紧起身上前拉住了缰绳：“刚刚是我不对。基尔……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种地方。”
“滚远点，否则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处。”
“我死了倒无所谓……”伊万扶住了马背，“只是那样的话，接下来基尔可能就要多花费点时间。你要去的城堡可是建在石山的制高点，内部充满陷阱、迷宫和暗道，乱闯的话……凭基尔的实力当然不会有问题……但是，时间拖得太长就会被教廷干涉吧？毕竟，你不是一个人来的。我事先就研究过这里的每个细节了……甚至包括进入城堡的密道。”
基尔伯特眉心紧缩；他正在努力压抑着揍人的冲动。这个人的话他一句也不想听，可不知怎么的，那个声音却总是在脑海中萦绕不去。
简直烦死了人了，这个混蛋……
话虽如此，也许他说得一点不错。他不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而那个眉毛很奇怪的家伙极有可能旁听到他和吸血鬼的对话，甚至知道他们的目的所在……如果另外那个轻浮的混蛋和猪女也跑来的话，并且抢先一步找到那三个白痴的话，事情就会变得有点棘手。
况且，龙血什么的到底是怎样的东西，而且使用的方法，他是完全不知。而眼前这个本大的确知道一些事……这一切都是为了路德，所以忍耐什么的……
“……如果只是老老实实跟在后面的话………………谁又准你坐在本大爷后面的？！”趁着基尔伯特一个分心，已经跨上马背的伊万顺顺当当地从他手里拿过了缰绳。
“如果我坐在前面的话，”对于银发少年的愤怒，他似乎十分惊讶，“不就挡住基尔的视线了吗？”
“竟然敢嘲笑本大爷！你这个……刚才是说让你跟在马后面！！”
“那样我就会拖累基尔放慢速度吧？而且……”
说着，伊万在收紧缰绳的同时，再次无声无息地靠上了前面的脊背——虽然隔着衣料不甚明显，但还是能感觉到那一阵不自然的抖动：
“夜晚很可怕不是吗，基尔？”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Episode 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