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Episode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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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11
出发之前，伊丽莎白就预感到这会是场无聊的旅行——而事实上的确如此。
未免太安静了，四周。
当然，这并不是说车站空无一人，而是明明是同伴而行的这四个人，却都很微妙地，从等车开始就刻意拉开距离。再加上为隐藏身份大家都穿着便装，乍眼一看根本无法想到这四名少年少女有什么联系。
亚瑟像是贵族学校的优等生，弗朗西斯则是轻慢的少爷。而她自己，一身修道院风格的黑色外出服，将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而最不合群、在月台也闪得老远的基尔伯特，穿着深蓝的排扣风衣坐在崭新的皮箱上，靠着标示牌沉沉睡着。松开的银色袢扣里面，露出高领衬衣的一痕浅色，以及随意系成一条的领带。
凝望着那个人的背影，她突然发现，只要不睁开眼睛，不开口说话，毫无攻击性的他反而给人另外一种截然相反的印象。
悠长的汽笛在薄薄的雾气中由远而近。
这时候，基尔伯特才突然惊醒。他匆匆拎起行李箱，不情不愿地跟上“同伴”的脚步，排在队伍末尾。
走在前面的亚瑟和弗朗西斯，出于礼貌帮少女走上车厢之后便径直走向座位。
伊丽莎白在厢门停了几秒钟。
真蠢，她对自己说，干嘛因为发现他脸色苍白就这样无端担心。而那家伙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擅长让她的心情糟到极点。
下定决心之后——其实是想通了反正也在同一个车厢，终归不会在旅途开始出什么乱子——她为后面的乘客让出位置，走向自己的座位。那正好和亚瑟的座位隔着过道，面朝门口的方位。
她暗暗欣慰，这样至少能若无其事地看着他上来。
而那丛银发出现得远远比想象中更慢。中间有几次看不到后面乘客的身影，伊丽莎白不由得忘记之前的誓言，微微地弓起了身体。
事实上，就在她无法看到的地方，基尔伯特正要踏上铁阶时忽然感觉一阵眩晕。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就这么跌进轨道——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敏锐的反射神经当然不会让主人遭遇这种程度的危险。而且身后的一双手还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视线恢复聚焦之后，基尔伯特才意识到自己靠在一个陌生人身上。他赶紧抓住扶手撑起身体，连对方的脸也去看，自然也不会记得说一声谢谢，就在列车员的催促下快速走进车厢。
一眼瞥到同伴的位置，他却在相隔甚远的地方坐下，将箱子踢进座椅下面之后就靠着椅背继续睡过去。
这家伙到底有多嗜睡？
不明真相的少女正在心底抱怨，忽然看到一位乘客——在这之前，她一直都以为基尔伯特才是最后一个——朝这边走过来。
那个人应该和这边的几位少爷年龄相仿，不过身材相当挺拔。他大概是拥有斯拉夫血统，皮肤非常白皙——绝对不输给基尔伯特，发色也相当浅，介于淡金和淡灰之间的亮色。而一双总是微笑的眼睛是水晶一样的紫色，很少见，也很漂亮。
如果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位高大的少年一上车就在寻找什么。一看到基尔伯特，紫眸少年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然后，他毫不迟疑地走向那一边，在对面的空座坐下来。
他饶有兴趣地凝望着熟睡中的少年，没发觉这边的少女也在好奇地观察着他。
莫非是基尔伯特的熟人？
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她无法将“朋友”这个温情的单词和那个恶劣的家伙联系到一起。更何况还是这样温文尔雅的类型。
“这是我的位置。”
突然惊扰这份静谧的，是一个气急败坏的男人。他拖着硕大的行李箱从车厢另一头走过来，显然刚刚找错了位置。他盯着丝毫没被惊扰的银发少年，许久等不到回应之后，便暴怒地伸手去推。
尽管没看着弗朗西斯，但伊丽莎白还是感觉到他移动了身体。也许他很担心那个麻烦制造者一睁开眼睛就会暴走。亚瑟则是一副于己无关的模样，展开在月台上卖的报纸遮住脸孔。
她也在暗地里捏着一把汗。
然而担心却是多余的。还不等碰到基尔伯特的肩膀，对面的那位斯拉夫少年已经抓住男人的手腕。
“先生。”他的态度礼貌而诚恳，“我的同伴受了伤，现在已经睡着。反正这节车厢还有空座，就麻烦您交换一下如何？”
而对方似乎不是容易妥协的类型，这样一来反而是火上浇油。看起来他很想甩掉那只牢牢钳制自己的手，但努力几次都失败了。然后，他开始喋喋不休地唠叨自己是多么不容易才弄到这么好的座位。
“拜托您了。”
再一次，紫眸少年诚挚恳求；他站起身，笔直地望着男人的眼睛：
“只要稍微后退几步，这一排的第三个座位，放下你的行李，就是这样……”
少女还在担心会闹到什么地步，却惊讶地发现男人忽然换了一副姿态，显示出难以想象的顺从。在那位少年的目光中，他默不作声地退回去，乖乖坐在刚刚所说的靠近过道的地方。
弗朗西斯轻声舒了一口气，然后在椅背上放松了身体。
伊丽莎白可不那么容易释怀，她有着追根问底的执拗个性：为什么那个讨厌的男人会轻易放弃？她了解那种纠缠不休的家伙，他们可不会轻易被诚意打动……
想到这里，她再次好奇地看向那个陌生的少年，却不意迎上对方的目光。
那个人不以为意，只微微一笑就转开头。
少女赶紧垂下头，为自己无端的猜疑感到抱歉。说的也是，她安慰自己，不管怎样，那个人都是很亲切的呀……十之八九是慑于他的体格，对方知道真闹起来绝对占不到便宜，才会知难而退吧，一定是这样。
不过……他怎么知道基尔伯特受伤？
应该是随口说的吧。
摇曳的列车，载着心事各不相同的乘客渐渐驰向黑暗。那时候，伊丽莎白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感谢夜晚的到来。是啊，枯燥无味而且格外漫长的旅程，有什么能比睡觉更容易打发时间？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比起之后惊心动魄的展开来说，简直是过于平静而低调的开始。
也不知是列车第几次停止震动，她抬起沉重的眼皮，隔过双层的车厢玻璃，惊讶地望远处隐约出现的教廷尖顶。不知不觉间到达目的地的喜悦是难以言说的——哪怕并不是值得期盼的终点。
位于平原东南的这个城市，被登博维察河和众多湖泊装扮得美丽多姿，据说城市内花卉飘香，绿荫如盖，素来享有“欢乐之城”的美名。只是，对于大陆性气候的地区来说，这个季节可未必那么宜人。
更何况这里刚刚发生过一系列惨剧，这又给想象平添了几分阴霾。
她想舒展一下身体，准备跟一路保持距离的同伴一起下车。那时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套，她还记得这个款式和颜色，再加上尺寸……绝对是基尔伯特那件无疑。
伊丽莎白抬起头看向他的位置，而那里已经空空如也。就连坐在对面的紫眸少年也不见踪影。一回头，亚瑟和弗朗西斯还在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毕竟这里就是终点站，原本就不用着急的。
那个笨蛋……！
“先来决定分组吧，”下车的时候，弗朗西斯对走在前面的亚瑟说，“这里有四十多家教堂和修道院，光是收集线索就会累死人。”
碧眸少年轻蔑地挑高了眉峰：“你的调查报告全部是废纸吗？”
“开什么玩笑，哥哥我可是很辛苦的！你不知道受害地点一直南移，等我回到学校才知道这里也被波及吗？！要不是生怕有一天威胁到自身，教廷又怎么会让我们来援助！”
“你给我小声点！”亚瑟恼火地压低了声音，“万一暴露身份怎么办？”
“总之我就和伊丽莎白小姐一组……”
“喂喂，不要擅自决定。虽然我也讨厌和你搭档，但是我更讨厌服从你的安排！”
“老大不小了还闹什么别扭？！你根本不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我差点就被那小子……”这时候，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的弗朗西斯四下一望，“说起来……你看到基尔伯特和大小姐了吗？”
“那个麽，”亚瑟抖动了一下肩膀，好像在甩掉什么脏东西，“车一停稳就不见了。”
弗朗西斯顿时愣在了原地，手里的箱子也应声而落。
“这种事要早说——！！”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沉闷的响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一位中年男性乘客——弗朗西斯还记得他正是被基尔伯特抢占了座位的那个家伙——摇摇晃晃地走下月台时，不慎将手里的大行李箱摔落在地。
站在附近的列车员赶紧跑去帮忙。正准备把皮箱扶起来，松脱的箱盖突然弹起，一下子露出里面的内容物。
呆呆看了三秒钟之后，列车员惨叫着坐在地上。而箱子的主人杵在原地，依然像个失去灵魂的人偶，表情麻木、置若罔闻。
在更多的乘客聚拢之前，察觉到事情不对头的弗朗西斯赶紧冲过去，查看引发恐惧的那个东西。紧跟其后的亚瑟，眉心也不禁紧紧收缩。
在那口可怕的箱子里面，扭曲地塞着一名双目圆睁的年轻女性尸体，仅从一件普通的外出服根本无法分辨身份。只有颈部两个触目惊心的圆形齿痕，赫然昭示着死亡的原因。
“该死的……”
弗朗西斯望向自己的同伴，两人用目光交换着默契的共识：
他们自以为是地奔赴歼灭吸血鬼的旅途，却茫然不知敌人就坐在同一趟列车上，大摇大摆地在他们眼皮底下犯下残忍的罪行。而且，能这样无声无息地催眠人类，令其忠实执行指示而毫无知觉，怎么看也是泛泛之辈……
这是轻蔑，还是挑衅，或者只是只是一种“运气”，就无从而知。
同一时间，银发少年已经走在人影稀疏的街道，焦躁的手指在不知不觉中拉松了领带。体内翻滚的烦躁完全战胜了外面的寒气，让他丝毫也没察觉到自己的衣着实在单薄。
突然，他停下脚步，怒气冲冲地转向身后的菩提树：
“你到底打算跟踪多久？！”
伊丽莎白昂首从树后走出来，手指却在他的外套下面拧绞。他怒视着她，根本不屑于听取解释，粗鲁地夺回外衣就走。
“难道你已经找到目标？”她快步跟上去，不打算争辩无聊的问题。
“本大爷只想揍那些混蛋一顿！”
回应本身就是对于她执着的妥协。想到这一点，她感觉分外愉快，于是发生夸张的惊呼：
“在根本不知道对方底细和位置的情况下？听说吸血鬼出没在深夜，现在再怎么乱转也没用……我说，你该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那只是迷信吧！”他轻蔑地反驳，“传说能靠得住吗？”
她不急不气：“基尔伯特觉得什么是靠得住的？”
“本大爷的感觉。”他说得理直气壮，让她不禁有些想笑。
“难道你自以为是黄金猎犬？”
“白痴猪女，据说吸血鬼都有明显的外貌特征啊！比如肤色很白什么的……”
“刚刚是谁说传说靠不住来着？果真如此的话你就是最可疑的一个！”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总之本大爷说的一定——”
陷入激烈争论的两人完全忘记周围，一不留神，从巷口冲出的一个人狠狠撞上了横在路中的少年。
那个看起来惊慌失措的女人，连“对不起”都没说上一句，扭身就拐进另外一个小巷消失得无影无踪，留在基尔伯特在原地发呆。
“喂，”伊丽莎白用手在他眼前晃晃，“你的春天到了吗？”
“那个人的……皮肤很白……”少年若有所思，眉心深锁。
“比你还差一点。”她语气诚恳地回应。
“别开玩笑了！”露骨的揶揄让他清醒过来，“那女人绝对有问题！”
“你到底对肤色有多深的执着啊！”
“关于吸血鬼的外形特征……”
就在那时，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传说绝对是靠不住的哦。”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Episode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