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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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天的大雪，把北京城装饰成了一个玉树临风，琼楼玉宇的世界。因为上次和冬凌去梅林观雪的缘故，暮秋的病似乎又加重了一点。她总是断断续续的咳嗽，宁太太的心更放不下了，总是疼爱的责备她：“真是个疯丫头，这么大冷的天，竟然跑到山上去看什么梅花！这下好了吧，这咳嗽要什么时候才能断啊！”
“我没事的，妈，你放心吧，我身体棒着呢！”暮秋因为咳得厉害，脸色在清冷的雪光里更显得潮红起来。
宁太太看她的样子，想要说她，又忍不下心，只能轻轻叹了口气，道：“好了，快别说话了，好好歇会儿吧。”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下次，再不许你跑出去了！”
暮秋躺在床上，重重的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又被咳嗽打断了。宁太太心中一紧，道：“还是叫医生来看看的好。你等着，我去叫你父亲。”回过头，又对阿秀吩咐道：“你好好看着小姐，一定不许她和任何人跑出去，知道吗？”说完，就转身出了门。
“知道了，太太。”阿秀朝宁太太的背影点了点头。她走到暮秋身边，拿了一条温热的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又道：“小姐，你觉得怎样？胸口还闷吗？”
“我没事，放心吧！阿秀，咳咳咳…，咳咳咳…”暮秋的话再次被咳嗽打断了。
“快别说话了。小姐，你这个样子，我很担心。”
“别担心，阿秀。其实，我很开心！”
“什么？”阿秀似乎没有听懂。
“真的。”暮秋朝她微微一笑，心里的甜蜜自那天从梅林回来，就一直没有停止过。冬凌一如既往的来看她，还总是带些从街上买来的小东西，比如什么好吃的小点心啊、好玩的小面人啊等等，当然也有她爱看的书。其实，只要冬凌来了就好，暮秋并不要求别的。
见她不说话，只是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象很难受似的，咳上一阵，阿秀心里也急的不行。她不敢再惹暮秋说话，只盼望宁太太快些叫了医生来。
不一会，亦书过来了。一进门，亦书就径直走到暮秋的床前，暮秋刚要说话，亦书赶紧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静静的坐在她身边，眼睛里满是关切的神色。暮秋朝他笑了笑。亦书微笑着看了她一会，忽然又变了脸色，嘴微微一张，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暮秋和冬凌去梅林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亦书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对暮秋的感情似乎已经很不一样了。他总是关注她：她笑，他也笑；她着急，他也替她着急；她生气，他就想方设法讨她高兴，尽管这“气”几乎大部分是他的原因造成的；她的一颦一笑，一喜一悲都落入他的眼里，心里，他无法停止的想要见到她，想和她说话，想要把自己内心拥有的一切，包括对她的情感，与她一同分享。可每当见到她，他又忍不住想要逗她，用话刺激她，当然不是恶意的，其实不过是想引起她的注意而已。他很想鼓起勇气，对她说，自己喜欢她，甚至是爱她，可一旦面对她清澈的眼睛，面对她温和的无辜的表情，他的勇气就一点一点的消逝掉，好比一只吹足了气的皮球，一不小心被什么给扎破了，慢慢的，缩小了，缩小了，最后竟落到了地面上来——他到底是怕的，怕破坏了他们之间的友情，他摸不准，不知道暮秋心里对他是怎样的，可是，每当看到她对他温柔的笑亦或是装作生气的模样，他又隐隐觉得，或许，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可终究只是猜测。直到那天，冬凌拉着暮秋的手轻笑着走进家门，大片的雪花撒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身上，可他们似乎浑然不觉。尽管天气冷的厉害，可是谁都能从他们微笑的脸上感觉到春天的温度。亦书看见他俩那样温馨的、亲密的走进来的时候，心里猛然一怔——有什么东西狠狠的击中了自己的心，然后，重重的，沉下去，沉下去，沉到了谷底——原来，原来，他们竟已相好到这样的程度！可自己呢？！竟然对此浑然不觉，像个傻瓜！是了，暮秋在医院的时候，冬凌就经常去看她，还替她念书。他记得，那个时候，暮秋总是笑着的，而且那样的笑似乎与她平时的笑很有些不一样，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柔软的，甜蜜的，芬芳的……亦书当时只觉得暮秋怎么可以笑的那么美，美到他甚至有那么一点嫉妒冬凌了；而冬凌呢，那时的冬凌不也是笑着的吗，而且笑的那么开心，那么自然，他已经有很久没见过冬凌那样的笑容了，芸儿走了以后，冬凌几乎已经是“不苟言笑”了，可是现在，他却笑的这么深，这么温暖，如果不是爱，那又能是什么呢？
亦书的心被疼痛揪的要喘不过气来了。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如何与冬凌和暮秋相处，每当他看到他们彼此默契的笑容，彼此相互关心的眼神，他的心就像被针扎着了一样的痛，可尽管这样，他却只能忍着，他爱暮秋，与冬凌也是亲兄弟一般的感情，他希望他们能幸福，真的，他从没想到自己原来是这样的伟大，他不愿他们受到伤害，尽管自己真的，真的很受伤。
暮秋见亦书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的坐在她的床前，脸上的神色也甚是凝重。她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亦书哥，你怎么不说话？咳咳…，你平时不是总有很多笑话跟我讲的吗？咳咳…咳咳咳咳……”
“暮秋，看到你这样子，我真的很…很心疼……”亦书一边说，一边替她掖了掖被角，说到最后，声音小到几乎要吞进肚里去。
暮秋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她似乎隐隐听到亦书最后的那句话，但她并没有多想，只是很感激的看着他：“我没有关系，不过是咳嗽几下子，很快……咳咳咳咳……,很快就会好的！”
亦书看着她因咳嗽而涨红的脸，心里的难受，几乎要溢出来。正要说什么，宁太太就领着宁展鸿进来了。
亦书忙起身，和宁太太与宁展鸿打了招呼后，就站在展鸿身旁道：“宁叔叔，暮秋咳得这么厉害，还是去医院治疗比较妥当。”
“恩，看来，也只能这么办了。”展鸿仔细看了看暮秋的样子，无可奈何的说道。
宁太太转身和阿秀去整理东西，准备马上将暮秋送进医院去。
冬凌也很内疚，都怪自己那天一时兴起，明知暮秋身体刚刚恢复，就把她带到外面去，还和她打雪仗，回来后没两天，暮秋就旧病复发了。他几乎天天都去看她，尽管暮秋满不在乎自己的病况，宁先生对他也一如既往的温和客气，可他从宁太太的眼神里还是读出来一丝责备的意味，这让他更加内疚，同时，他也很心疼暮秋。有时，他看完了暮秋回到家中，到了夜晚，他又悄悄的跑去医院，只为多陪陪她；也有时，他去的太晚，暮秋已经睡下了，他就在她的床边静静看着她，暮秋时常会乱踢被子，冬凌就不断将她露在外面的手、脚轻轻放进被窝里去，经常这样折腾到天明。好几次，暮秋在早晨醒来，发现冬凌就那样伏在她的病床前睡着了，心里既感动又心疼，真怕他会为自己累得病倒。冬凌让自己的朋友四处打听治疗肺病的方子，听说河南洛阳有位老中医对治疗肺病很在行，于是不惜千里的跑过去，将那位老先生请了过来，替暮秋看病。在大家的精心照顾下，暮秋终于逐渐好转了起来。
这样又过了一段日子，新年就真的到来了。
沈府里也热闹的很。沈世昌和沈太太让家人把院子和房屋好好收拾了一番，又给每间房子都换上了新的帘子、地毯，还在府前、院子里和树梢上都挂上了红灯笼，到了夜间，大大小小的红灯笼亮起来，照的整个沈府一片喜气洋洋。
冬凌和父母一起吃了团年饭，又给家里的下人发了年钱，正想着要去莫府看看暮秋和亦书他们，沈太太开口说话了：“冬凌，最近，在忙些什么呢？怎么总也不见你的人影。”
“母亲，我和学校的同学组织了茶会，有些事需要我去筹办，所以……”
“都过年了，还开茶会？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什么时候才能多为家里分担一点事，那茶会开了又有些什么用处？”沈太太对冬凌他们的活动不甚了解，当然，她也不想了解。
“母亲，我们都是大人了，是到了为自己的理想奋斗的时候了。现在国家这么乱，社会也动荡不安，我们年轻人不也应该出份力吗？茶会是很多志趣相投的同学组合在一起，为共同的理想而奋斗的一种形式罢了，并不用耽误我很多时间……”亦书缓缓解释道，他了解自己的母亲，虽然平时她不太管他的事，可是一旦问起来，也势必要问个明白的，不然，她会不放心。
“冬凌说的没错，年轻人是应该有自己的理想，能为国家出力自然是更好。你开茶会，我可以不管，只要不影响学业，不做离经叛道的事，为父是一定会支持你的。”沈世昌很认真的说道：“可是，冬凌，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问题了？我们家就只你这么一个儿子，归根结底，你也还是要多为家里考虑考虑啊！”
“父亲的意思是……？”冬凌有些讶异的看着父亲，不知道父亲说的“自己的问题”以及 “多为家里考虑考虑”到底意味着什么。
“世昌，还是让我跟冬凌说吧。”沈太太微笑着道：“是这样的，冬凌，我和你父亲找人为你提了门亲事。等出了年，我们就去拜访拜访人家，你也好和那家姑娘见个面。”
“什么？！”冬凌一听这话，心“咚”的一下沉了下去，他原本想等暮秋身体恢复后，就带她到家里来见见父亲与母亲的，现在，突然听到母亲要他去相亲的事，心里顿时不安起来：“母亲，这件事，不用这么急吧。我现在还在念书，暂时还不想考虑这些问题。”
“怎么能不急呢？我和你父亲象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你都快两岁了。呵呵，我们啊，都急着抱孙子呢！”沈太太不慌不忙的说道，眼睛坚定的看着冬凌，充满笑意。
“母亲，现在年代不同了，很多事都提倡民主、自由，婚姻，也不应该例外吧！”
“什么？民主？自由？”沈老爷有些诧异的看着冬凌：“我活了这么一把年纪，怎么没听说什么事情可以民主，什么事情又可以自由！真是胡闹！你们成天在茶会里就谈些这样的话题吗？难怪你最近做事越来越没规矩了。以后，这茶会，你还是不要参加的好！”沈老爷很有些生气的样子，脸色沉了下去，大概因为气愤的缘故，拿在手里的烟斗也微微抖动起来。
“老爷，您先别生气，有话好好说嘛。”沈太太仍是不慌不忙的样子，起身轻轻抚了抚沈世昌的背，又转过身来对冬凌道：“冬凌，我们也是为你好，为这个家好。你早日成了亲，早日为这个家传宗接代，也不枉我们对你的一片苦心。我和你父亲年纪都大了，如果不找个贤惠的媳妇，在家里帮忙打点，你又怎能把祖宗留下来的家业给料理好呢？”
“可是，贤惠的媳妇，我也可以自己找吧，又何必要……”冬凌没有把话说完，他心急如焚，很想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可又怕父亲和母亲一时难以接受。
“哦，我听明白了，原来我家冬凌不是不想找，是自己有心上人了，是吗？”沈太太态度温和的看着冬凌，对这个儿子，她是非常宠爱的，对他为人处事的能力也是很满意，因此很多事不到万不得已，她都不会太勉强他。
“ 母亲，我……”冬凌看了看母亲，母亲气色平和，似乎很期盼的样子，于是他轻轻点了点头道：“是的，母亲。”
“哦，那么是哪家的姑娘，怎么从没听你说起过？”沈太太虽然有些意外，不过还是高兴的，毕竟儿子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也并不是件坏事，只要这姑娘脾气好，模样周正，就是好的，当然如果家世也相当，那就更好。
“母亲，这姑娘你不认识，她家不在北平。”
“哦，那么是你的同学了，不然你怎会认识外地的人？”沈太太饶有兴趣的看着冬凌道： “恩，快说来听听。”
“不是，她住在表姑父家里。”
“哦？是你表姑父家的亲戚？”沈老爷此时也认真听冬凌说起话来。
于是，冬凌将暮秋的情况大致和父母说了一遍。沈老爷和沈太太听了，倒也还算满意，于是要冬凌改天带女孩过来见见面，如果合适，就把这事定下来。至于给他在那边提的亲，因为也只是叫人稍稍去打听了一下，并未正式下过聘礼，还是好处理的。
冬凌总算放下心里的一块石头，不过，似乎也并未因此觉得很轻松。这种感觉很奇怪，冬凌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到底，心里还是很愉快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