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冬日恋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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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暮秋在家中闲来无事，便常去书房里看书。在她十六年的生命里，她从未象现在这样渴望读书，渴望与书本做深刻的交流。当然她还有很多不太明白的地方，亦君和亦书帮了她不少的忙。有时，冬凌也来看望他们，就顺便给她解释，甚至，还教了她学习英语。眼看着深冬将至，就快要过年了。
宁太太又来信了。信中写道，年关将至，甚盼归家团聚。宁展鸿掐指一算，转眼北上就有5个多月了，虽然中途回去探过一次家，但也该回去看看了。于是他写好请假信，准备下周就带暮秋回坞水与家人团聚。
不想，暮秋却突然的生病了。
那天，暮秋在书房里看了会书，不知不觉竟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仿佛来到了院子里的紫槐树下。满树的紫槐花，飘着淡淡的花香，阿秀搬了她常坐的靠椅放在树下，还端了一大杯茶放在她的身旁。她感激的看着阿秀，觉得这样的小事，阿秀也总替她想的周到。她惬意的坐在花影里，看着冬凌好看的笑脸，认真的教她念Science，Democracy……。正念的开心，忽然的，一阵大风刮过来，刮倒了身边的茶杯，茶水全都洒在她的身上，瞬间凝成冰块，冻得她的身子直发抖。一转眼，冬凌也消失了，她站起身来，四处寻找冬凌，想喊他的名字，却怎么也喊不出来，只剩寒冷，将她紧紧包围。暮秋颓然的倒在地上，嘤嘤的哭泣起来……
“暮秋，孩子，你快醒醒，快醒醒啊！”
暮秋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两张重重叠叠的脸，却分辨不出是谁。她的头剧烈的疼着，觉得浑身无力，半晌才轻轻哼了一声。宁太太急的哭了出来。医生又过来给她检查了一遍，转头对宁展鸿说：“急性肺炎，不过并不严重。坚持打消炎针，再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应该就没事了。”宁展鸿这才稍稍输了一口气，安慰身边的宁太太道：“你听见了，并不严重。别太担心，暮秋身体一向很好，很快就会恢复的。”宁太太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道：“暮秋这一病，只怕是经不起这冷天里长途跋涉的折腾了，你看过年的事……”
“容我再想想，现在离年关还有一阵子，等暮秋好些了，我们再做打算吧。”
“不用想了，应之兄，就留在北平过年吧！”
展鸿转过头去，看见莫唯勤和莫太太还有亦书、亦君都来了。两人急忙起身相迎。
“宁太太，暮秋这样子，即使好了，也还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现在天气这么冷，你就留下来，我们两家人一起过个团圆年，不好吗？”莫夫人微笑的挽着宁太太的手，一起坐在了病房的长椅上。
“莫太太，您实在太客气了。展鸿和暮秋在府上叨扰了这么久，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宁太太，快别这么说。别说唯勤和展鸿好的象亲兄弟似的，就是暮秋这孩子，我看了也着实喜欢的不行。你们留在这里过年，唯勤和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还有我们呢！”亦书大声说道：“我和姐姐也想宁叔叔和宁阿姨、暮秋留下来，这样，今年过年可是我家最热闹的一次了！”
“宁太太，你听见了？你就当成全孩子们的心意吧！”莫太太仍是牵着她的手说道。
宁太太见她这样说，倒觉得盛情难却了。心里也很感激他们。
“即是这样，我也就不再推辞了，多谢莫先生和莫太太的美意，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啊！”莫唯勤接口道：“宁夫人，说什么感谢的话，就太见外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这年啊，我们定要商量好，好好过他一过！哈哈哈……”
大家都开心的笑起来。唯有亦书，他坐在暮秋的床边，为她细心的掖了掖被角，又默默看了她一会，心里只盼望她能赶快好起来。
茶会里的同学，听说暮秋病了，也常来看望她。隔几日，暮秋逐渐好了些，头已经不疼了，只是还有些咳嗽。暮秋病中的日子，除了宁展鸿和宁太太，最着急的还有另外两个人——冬凌和亦书。
亦书不必说，每日都来看望暮秋，来的时候总给她带些好吃的，好玩的，也常逗她开心。只是暮秋咳的厉害的时候，对他的玩笑，实在是有些吃不消。每当这时，亦君就会狠狠敲他的脑袋，说你是怎么当哥哥的，非要把暮秋笑的咳死，才罢休啊。亦书便朝她们做鬼脸，逗得暮秋又笑的好一阵咳嗽……
冬凌却不能象亦书一样，天天来看望暮秋。他总是在某个傍晚静静的来，给暮秋带些她爱看的书，比如《民众汇报》、英文故事、戏剧剧本等等，坐在她的床前，念给她听。
宁展鸿和宁太太也非常喜欢冬凌，每次他一来，他们就放心的将暮秋交给他，或者在一旁看两个年轻人读书，或者就去忙自己的事。暮秋非常享受这样静谧的时刻。病房里满是冬凌温和而好听的声音，还有他好看的笑容，温柔的关切。有时他们会温和的交流世事的变幻，有时他们什么也不说，偶尔的目光相遇，那样的默契，总有甜蜜缓缓流入心底。世间的一切都在这个时候安静下来，只剩他们，只有他们，彼此的心跳，交织着，渗透着，爱的温馨如冬日里的暖阳，美好而珍贵。
只愿如此。
岁月静好。
暮秋终于出院了。
莫府的院子里又热闹起来。家里人忙上忙下，都在为新年做着准备。
冬凌仍是时常过来探望暮秋。经过了这场病，暮秋又清减了许多。本来纤细的身材，更显得瘦弱了，只是她的清秀的脸庞，却越发的显得白皙，美丽。
年关将近的时候，天忽然下起了大雪。清早醒来，暮秋打开门窗，身子往外一探，惊喜道：“下雪了！……”
她飞快的跑了出来，望着这银装素裹的一切，感觉世界从未有过的纯洁，清净。从小在江南长大的暮秋，从未见过雪，现在忽然看到了，才惊觉，这北方雪景的纯白净美似乎更胜过婉约清丽的春水江南。
“在想什么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暮秋惊讶的回过头来，就看见了那张熟悉而亲切的脸，还有那一如既往的，温和的笑。
“冬凌！”暮秋惊喜的喊道。现在她已经不再叫他沈大哥了，叫“冬凌”似乎来的更自然亲切些。
冬凌伸过手去轻轻牵起她，她的手指冰凉而柔软。
“你怎么一个人在雪地里，病才刚刚好，想在医院里过年吗,傻丫头！”
“我已经没事了，真的，我的身体一直都很棒的哦！你不用替我担心！”暮秋有些调皮的说道。
“真的？”冬凌看着她瘦肖的脸庞，将信将疑：“你这个样子，我怎能放心？”
“真的！我不骗你！”暮秋象小鸟一样，在冬凌身前转了一个圈，“看到了，我一点都不冷。”
“这雪，真的很美！”暮秋抬起眼来望向他，心里的愉悦让她白皙的脸庞有了一丝微微的红润。
冬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忽然的，他拉起暮秋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跟我来！”
暮秋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冬凌拉起来朝门外跑去。
“冬凌，你要带我去哪儿？”暮秋在他身后问道。
冬凌转过脸来，将一根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小声说话，别惊动了家人！”
暮秋果然不再说话，她的手握在冬凌温暖的手心里，内心感到无比的踏实与喜悦。
他们牵着手，跑出了家门，越过了街道，抛弃了这满城的喧嚣与繁华，只是不断的跑呀，跑呀，雪是这样的柔软，风是这样的清凉，年轻的心，原来竟可以这样的透明……
……
终于停下来。冬凌转过身，看着正大口喘气的暮秋，微微一笑：“暮秋，还好吗？”
“恩，很好！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快看！那边！”冬凌用手指着离他们不远的一处树林，“是梅林呢！好美！”
两人缓缓走过去。
广袤天地间，万籁俱寂。只剩两个淡淡的身影，在皑皑雪地里，蝺蝺而行。
淡淡晨光里，雪似乎被镶上了一条淡蓝色的边，漫山遍野的雪，象珊瑚绒的细毯，无边无际的蔓延开来。
待走进梅林，只觉幽香扑鼻，清新怡人。定睛细看，原来那梅林里，梅枝尽展，淡黄朵朵，缀满枝头；皑皑的白雪覆盖在枝干上，轻掩着花朵，露出点点薄脆透明的花瓣，随着晨风，轻轻摇曳，那清香便在四周飘散开来，浸润着这诗意般的冬日的梅林。
暮秋再也抵不住心中的欢喜，她轻轻挣脱开冬凌的手，攀住一根梅枝，靠上前去，嗅了一嗅，微笑道：“真没想到，这雪中的梅花，竟会这样的清寒绝美！——‘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王安石的这首诗，真把这梅花的清傲孤绝写尽了！”
冬凌没有说话，只是温柔的看着她——此时的暮秋，脸上挂着纯洁美好的笑容，淡蓝的雪衬着她白皙的脸庞，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永远透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澄净；横斜的梅枝，恣意伸展在她的身前，诗意得不像真的，仿佛天然是绣在她淡杏色的短袄上一般，连着那偶尔簌簌落下的雪声，也成为冬日里，绝版的清唱。多年以后，那样不着修饰的纯美，成为冬凌一生中最美丽的记忆。
突然的，一个小雪球“扑”的一下，打落在身上，瞬间洒成了透白的雪花，滑落在他的外衣上，思绪被拉回到现实里。一抬头，看见暮秋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梅树下，朝他坏笑，落在肩前的两束秀发，更衬得她明眸皓齿，肌肤如雪。
冬凌微微一笑，飞快的追了过去……
两人在梅林里打起了雪仗，那些撒落的雪花，和着他们的欢笑，飞落在梅林中、雪梢上、还有灰蓝色的天空里……
冬凌猛然一转身，紧紧抓住了暮秋，暮秋挣扎了半天，仍是没法逃脱，于是渐渐停息下来。
冬凌轻轻拥住了暮秋，将她裹进自己的大衣里，低下头去，缓缓触着她的额，她的眼睛，她的脸，她的唇……
温润如玉的气息扑面而来，暮秋感到一阵眩晕，轻轻闭上了眼睛。她的心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拥住了冬凌。冬凌的吻，带着浓郁的、爱的芬芳，将她一点一点溶化，溶成清澈的水滴，一滴一滴渗进彼此的心底里……
良久，冬凌抬起头来，眼睛深深的望向暮秋——暮秋因幸福而羞红的脸，泛着柔美的光芒。冬凌朝她的唇再次吻下去，很久很久，静静的，生怕那甜美芬芳的气息，会从他的唇边漏失掉，哪怕一丝一毫……
“暮秋，我——爱——你！”冬凌伏在暮秋的耳边一个字一个字的轻声念道：“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暮秋轻声重复着，满是清澈的眼睛，深深的看住冬凌：“冬凌，我——也——爱——你！”这六个字，这样的郑重，仿佛要用尽她一生的力量，将每一个字都深深的，刻在他们的心上，烙印在彼此的心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冬日恋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