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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逢何必曾相识 ...

  •   其实莫府和沈家隔得并不远。出了槐树里,向左拐过两个路口,有一个题着“德馨街”的街牌,再往里走百米左右,就是了。冬凌和亦书两人边走边谈,不一会就到了莫府的门口。

      “我好像是有大半年没来探望表姑父和表姑母了,他们可都还好?还有亦君,她好吗?”

      “他们很好,都惦记你呢。”亦书稍稍停顿,又道:“昨日,父亲还提到表舅,说不知他最近心情可好些了。”

      “父亲自芸儿去了之后,心情就一直不太好。最近,顾老爹也去了,前几日去给姨娘和芸儿上坟,还落泪了呢。”家里的事,亦书都是知道的,所以冬凌也并不隐瞒。

      “这样看来,表舅心里到底还是放不下芸儿母女啊!”亦书叹了口气,又补充道:“今儿要给你介绍的人,只怕你看了要伤心了。”

      “……”冬凌无语的看着亦书,还是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亦书和冬凌先去见过了莫唯勤和莫太太,然后带他径直往北院走去。

      “亦书,这北院,什么时候住上人了?你家可是来了贵客了?”冬凌有些惊奇的问道。
      这北院原是亦书爷爷最喜欢的地方,因此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树木,厢房也布置的尤其别致,清雅。老人家常在院子里的紫槐树下饮酒、下棋,戏称这是他的“天然棋舍”,甚至连书房也命名为“天然居”。只是老人去世的早,这北院的房间就都封起来,不再让人随意进出了。现在,亦书忽然带冬凌上北院来,就难怪他要问了。

      “恩,来了有一段时间了。我今天就是要带你去见见这位“贵客”的。”
      两人到了暮秋的门前,见阿秀正好端了茶壶出来,亦书便叫住她:“阿秀,暮秋在里边吗?”

      “亦书少爷,是你啊。小姐和莫小姐在里屋说话呢。这不,茶刚好没了,我出来倒茶的。你们来了,我就正好多倒些来。”阿秀边说着,边向亦书和冬凌点了点头,算是跟他俩打个招呼。就在点头的瞬间,阿秀几乎要叫出来:“先生!是你?”

      “怎么,你们认识?”亦书也很惊讶。

      “哦,不,不认识。”阿秀自知失口,连忙打住:“我倒茶去了。”
      亦书疑惑的看着阿秀,又转过头来看向冬凌。
      冬凌含笑的望着亦书:“呵呵,好像见过一面,不过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恩?这就是你要介绍给我认识的人吗?”

      “谁在外边呢,是亦书吗?怎么不进来?”里边响起亦君的声音。暮秋和亦君一起,绕过木框的隔门,来到外边的茶厅里。

      “原来是表哥!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亦君高兴的喊道,又拉起暮秋的手,道:“暮秋,快来,这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冬凌表哥。”

      “我很好,”冬凌微笑着,忽然看见暮秋,不由微微一怔:“这位是……”

      “哦,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 “贵客”!——宁小姐,宁暮秋!”亦书插口道。
      冬凌望向暮秋——是了,就是她了!那天碰到的那个女孩!那时,她突然的撞倒在自己怀里,就像一只迷失的小鹿,满是清澈温柔的目光里,透着点无辜的眼神,令人怜惜不已。当自己第一眼望向她的时候,竟有那么一丝的恍惚——是芸儿回来了吗?可分明又不是!她那么静谧,那么清新,那么秀雅,与芸儿的孤独、倔强、清傲截然不同。可是那双眼睛,还有那稍稍带点优雅的嘴角,又是那么的相像!冬凌怔怔的盯住暮秋,半晌,仍未将眼光移开,渐渐地,眼睛里泛出潮湿的光来。

      “很高兴认识你,沈大哥!”暮秋向冬凌伸出手去,内心却是波涛汹涌——几个月来,暮秋时常想起那日的偶遇,那样清澈温和的眼神,只是一个眼神啊,可是暮秋的心却感到异常的温暖,是的,是“温暖”,在这座北方陌生的城市里,暮秋第一次找到了能让自己的心为之悄然停留的温暖!她默默期盼着,将无数种日后重逢的情景在心中悄悄演绎,只是,当这天真正来临的时候,暮秋却突然的慌了手脚,心中千回百转,万语千言,却只换来这样简单,甚至有些笨拙的一句话。

      暮秋伸向冬凌的手停留在半空中,半晌,却未得到任何回应。她紧张的抬起眼帘,默默注视着他,眼光里的清澈,几乎要滴出来——他,也正看着她!只是那样深邃迷离的眼光里,却分明透着不可名状的忧伤,怎么会这样?“我,触动了他的伤心往事了吗?还是?”暮秋尴尬之余,只得无奈的准备将手收回。

      “冬凌,表—哥—,”亦书推了推冬凌的手臂,见他没有反应,只得迅速抓起他的手握住暮秋道:“他也很高兴认识你,暮秋!”
      冬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对暮秋施礼道:“对不起,宁小姐,我——,你,实在太象舍妹了!”

      暮秋惊异的,有些不解的看向亦君,这是第二次听到别人说有人象自己了,而且还是——他的妹妹。

      亦君牵起她的手,伏在她的耳边轻轻道:“暮秋,我以后再跟你解释。”说完又望了亦书一眼,心里有些责怪他的轻率。

      “好了,这下大家都认识了。冬凌,你即说暮秋象你舍妹,何不就认了她做妹妹啊!”亦书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打趣的说道。其实,他将暮秋介绍给冬凌,原本就是想让他能从芸儿的阴影中解脱出来,或许,还能让表舅也减轻一些心里的痛苦。可现在从冬凌的神情看来,好像是适得其反了。亦书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我,我当然是乐意的,只是不知宁小姐……”冬凌此刻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伤心,惊喜,甚至是有些激动还夹杂着莫名的柔软——就像第一次遇见暮秋时,那样柔软的时光,让他的心洋溢着莫大的幸福,那是面对芸儿时所从未有过的!

      “暮秋,你的意思呢?——没关系,和姐姐说就是,我总是在你这边的。”亦君怕暮秋尴尬,于是替她抢话道。

      “我既认了亦君做姐姐,又认了亦书做哥哥,而你们两个又都是沈大哥的弟弟妹妹,那我自然也算是沈大哥的妹妹了,只要沈大哥不嫌弃我才好呢!”暮秋微微一笑,彼时的尴尬,一瞬间化为乌有。

      “那么,明天的茶会,也邀请暮秋一起去吧!正好大家都可以认识认识呢!”亦书高兴的说道。

      “这个主意不错!”亦君附和道。

      暮秋也很高兴:“那太好了,早听亦君姐姐说茶会里的同学见多识广,思想也很先进,而且是最好打交道的,我一直渴望有机会认识他们呢,这下好了,我可又能认识很多朋友啦!”
      冬凌却没做声,脸上浮起难以明说的情绪。亦书有些不解,亦君却想明白了——冬凌大概是想起,三人一块邀芸儿加入茶会时的情景了吧。当时的芸儿和现在的暮秋,年纪也差不多呢。时间过的真快啊,不过两年的光景,却早已是物是人非了。难怪表哥要难过的。亦君走过去,像是安慰似的,拍了拍冬凌的手臂。冬凌报以微笑。

      “那就这么定了!”亦书欢快的,对着暮秋眨了眨眼。

      暮秋也回敬了他几下子,这不着声色的一来一往,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冬凌隐隐觉得,暮秋和芸儿还是很不一样的。芸儿的心是沉的,也许背负了太多本不应该属于她那个年纪的压力,连眼神里都含着清冷,所以,很多时候她都不太说话,笑就更少了。只有在茶会的时候,芸儿才象是一只飞向天空的云雀,妙语连珠,慷慨激昂;而眼前的暮秋,虽说在外貌上与芸儿很有几分相似,但骨子里却透出一种愉悦,带着她那种特有的不谙世事的醇和,时不时从她的眼神里,嘴角边洋溢出来,连身边的人也会不自禁的被她感染。而这些却是芸儿缺少的,也是冬凌长久以来所期望能拥有的。

      一会儿,阿秀端了茶进来,见四个人正说笑呢,便笑道:“你们都歇会儿,快来喝口茶吧!”
      四人回过头来,亦君拉着阿秀道:“好妹妹,你给我们沏的什么茶呢?”

      “我先不说,亦君姐,你倒猜猜看?”阿秀含笑道。

      亦君端起茶,先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闭上眼睛细细闻了一闻,顿时,一股幽香直入心脾,令人陶醉不已。不由得睁开眼睛又仔细瞧了瞧,只见那杯中的茶叶,每一片都在一根小杆上飘着一片形若旗状的小叶,翠绿齐长,清新悦目,更难得的是,那旗叶泡在水里,竟象一片一片的兰花瓣,重重叠叠的,把茶水衬得青碧透明。亦君忍不住轻轻喝了一口,顿觉口齿留香,余味饶舌。不禁欣喜道:“什么茶,这样的香!”

      冬凌也端起茶来,轻轻啜饮了一口,又细细品了一品,道:“恩,果然入口生津,真是好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西湖龙井吧!”

      阿秀拍手道:“正是!先生果然好眼力呢!这是龙井里的“雨前茶”。”

      “阿秀,他是我表哥——沈冬凌,以后,你就叫他沈大哥好了。”亦书又转头对冬凌道:

      “冬凌哥,她叫阿秀,是和暮秋一块儿长大的好姐妹。”

      冬凌和阿秀彼此看了一眼,又相互一笑,彼此心领神会。

      “快说说,什么是雨前茶呢?”亦君新奇道。

      “这个,我家小姐最清楚,让她给你们说说吧。”阿秀转向暮秋,微笑道。然后又朝大家微微一揖,转身去外院做事去了。

      大家目送阿秀的背影出了门,心思又都回到这茶上来。

      暮秋坐在亦君身边,正饶有兴趣的看大家品茶,忽然感到齐刷刷的眼神向自己看过来,全都充满期待的样子,于是款款说道:“西湖龙井茶因产于浙江杭州的西湖龙井而得名。此茶以其色之绿、味之甘、香之郁、形之美而闻名,而龙井茶中,尤以狮峰、龙井两地所产茶叶品质最佳。龙井茶的采摘也尤为讲究:每年“清明”前三天采摘的青叶称为“明前茶”,因其嫩芽初绽,仿若莲心,故又称“莲心茶”,是西湖龙井茶中的珍品;“清明”后到“谷雨”前采摘的叫“雨前茶”,此时的茶,茶柄上长出一片小叶,形如旗状,茶芽也比“明前茶”稍长,恰似一杆小枪,故又称“旗枪”;待到“立夏”时采摘的茶叶,比之“雨前茶”又长了一些,形若雀舌,故而被称作“雀舌茶”;等再过一个月采摘的茶,便谓之“梗片”了。清代的品茶名家曾这样赞誉龙井茶:‘甘香如兰,幽而不洌,啜之淡然,看似无味,而饮后感太和之气弥漫齿额之间,此无味之味,乃至味也。’当真是将这茶品至极味了!我们现在喝的正是清明后至谷雨前所采的“雨前茶”,亦是不可多得的上品了。”

      “恩,怪不得,这茶叶恰似一旗一枪,而且碧绿清透,果然名副其实呢!我看,这品茶人的话,亦是品茶中的极品了!”亦君说着,复又饮了一口,对着冬凌道:“表哥,你怎知这是西湖龙井呢?以前,我只知表舅爱饮茶,而且还颇有研究,可没见你也懂茶呀?”

      “其实,是跟着父亲学的。父亲有时要我替他泡茶,我便顺便问得了一些。”冬凌答道:“这西湖龙井却是父亲最爱的,所以帮他泡的次数也多。当时,只觉得茶香沁脾,叶绿如碧,就问过他,因此也就记住了。”

      “原来是这样。表哥,以后你有时间就常过来玩吧。我们几个人开了大茶会,回家来还可以开个
      “小茶会”什么的嘛!总比你一个人在家闷着强啊!”亦君提议道。

      “亦君姐,茶会到底都做些什么?”暮秋想起明天可以去参加同学们的茶会,觉得自己也应该有所了解,不然去了,却什么也不懂,岂不让人笑话。

      “你呀,什么都不用做,只拿出你的这一套茶经来给大伙儿一晒,嘿,包管大伙儿都要大吃一惊呢!”亦书打趣道。

      “亦书哥,你尽会瞎说!茶会里的同学都是见多识广的人,难道还少了会品茶的人吗?”暮秋嘟着嘴,瞥了他一眼。

      “其实不然,”冬凌接口道:“茶会里的同学都是为着自己的理想与信念才组织在一起的,大家谈天说地,讨论时事,于茶却未必有研究。所以暮秋妹妹去了,和大家说说品茶,也正好应了这茶会的名字,实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冬凌望向暮秋,眼波甚是清亮,坐在一旁的暮秋,无来由的又脸红了起来。

      “看看,我没说错吧,冬凌哥可是茶会的副会长,我的话你不信,他说的,总做得数了吧!”亦书看看暮秋,又用手拍拍她的肩,小声说道:“真看不出,你还会品茶。我屋里也有两样茶,明儿你也过来品品?”
      暮秋看了他两眼,知他素来说话没个正经,也不太在意。此刻见他两只眼睛正温和的看着自己,眼光里似乎还含着坏笑。于是她不置可否的朝亦书“恩”了两声。亦书却又笑起来:“暮秋,你看你,我不过让你帮我品品茶而已,你怎么就脸红了呢?!”

      “亦书!你……”暮秋这下子,脸更红了。心里又急又气,可又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亦书,别闹了!”一边的亦君见暮秋窘的厉害,心里也替她抱不平:“暮秋,你别理他,他自小给爸妈惯坏了。以后啊,你看他,必定要讨个厉害姑娘做媳妇,就像那孙悟空见了唐僧,任他怎么翻云覆雨,也逃不出她的紧箍咒!”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亦书很有些不以为然,心里想:“我才不会讨什么厉害媳妇,我的妻子应该是……”他想着想着,又朝暮秋望过去,此刻,暮秋正微笑着听亦君和冬凌在说话,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衬着一双美丽的眼睛,温柔而沉静。亦书一时看得有些心动,便不再做声。

      亦君见亦书突然住了口,脸上似笑非笑的,只管看着暮秋,心里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但也只随即一想,又与大家说话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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