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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重宴 ...

  •   这日天气尤好,暮秋刚从学校下课,就见冬凌遥遥站在校门前的槐树下,于是微笑着跑了过去。

      “冬凌,什么时候来的?”暮秋笑问。
      “刚来不久,知道你大概是这时候下课,所以提前一点过来接你。怎么样,今天在学校还顺利吗?英文课有没有什么困难?”冬凌边说边牵起暮秋的手,两人沿路而行。

      “还行,今天老师讲的课正是你和亦书哥曾教过我的,所以倒让我出了些‘风头’,同学们都对我刮目相看着呢!”暮秋颇有些调皮的说道,在冬凌听来,那话里竟含了些撒娇的味道,不过,自己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喜欢。

      “是吗?”冬凌转过头温和的看了看她,暮秋也正迎上他的眼睛,两人目光轻碰,彼此心下偷生欢喜。

      “是啊!”暮秋欢声道:“冬凌哥这么早早来接我,应该是有什么事需要小女子帮忙吧!说来听听啦!”

      “就你机灵!”冬凌轻轻刮了她一下小鼻子,缓缓道:“恩,是有点事情啊…,就是……”

      “快说啦,到底什么事?看看本姑娘能否帮的上忙啊!”
      “你别说,这件事还真只能你帮忙!”冬凌说着又瞅了瞅暮秋,见暮秋正娇笑着等他说下文。

      “其实,是想请暮秋小姐去在下家里吃个便饭啊!”冬凌半说半笑道:“不知宁小姐,肯否赏光?”

      “吃饭?”暮秋有些犹豫道:“这么快?可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冬凌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暮秋:“不用做心理准备,相信我,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暮秋亦认真看了看冬凌:“恩,我相信你的!那,我就这样去?还是先容我回去换件衣裳,我穿了这样的学生装去见伯父伯母,会不会显得不够尊重?”

      冬凌见她说的那么认真,知道她心里是很重视这次见面的,想想暮秋说的也不无道理,看看时间尚早,于是点头表示赞同。

      “暮秋,还记得这棵槐树吗?”
      “哪棵?”
      “就那棵啊!”冬凌伸手指了指路边的一棵槐树道。

      暮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那街边一棵硕大的槐树长满了绿绿的叶子,不正是自己和冬凌第一次碰面的地方吗?时间真的过的好快!第一次碰面时,正是槐花飘落的季节,眨眼间,这树竟度过了严冬,开始了生命的另一个轮回。可惜人生,却无法如树一般,冬去春来,将一生中经历的美好时光,轮回演绎。

      “记得的,怎会忘记呢?”暮秋自语道。
      “感谢那些曾经逝去的时光,因它让我遇见了你!”冬凌轻语道,再次握紧了暮秋的手。
      一时间,暮秋有些莫名的感动,想说什么,却终是没能说出来,两人依偎着,都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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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秋,干妈陪你一块去,可好?”莫太太看着刚换了衣服的暮秋,拉起她的手道:“你一个人去,干妈不放心。恰巧你父亲又不在,你要是受了委屈,可教我如何向展鸿交代?”

      “干妈,”暮秋感激莫太太的关心,轻轻依偎在莫太太的怀里道:“这段日子,您为了亦君姐和挥之哥的事,操心了这么久,暮秋真的不想给您再惹麻烦,让您担忧了。您在家好好休息吧。您放心,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再说还有冬凌呢,不是吗?”

      “这?”莫太太想起上次暮秋去了冬凌家回来,似乎并不那么开心,表嫂的脾气,她再清楚不过,因此总也放不下心让暮秋再独自一人去沈家,“要么,我让亦书陪你一块去,如何?你一个人去,干妈不放心。有些话,冬凌当着他父母的面不好说,有亦书在那里打打圆场,或许会好些!”

      暮秋不好推辞,却又不好意思麻烦亦书陪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暮秋,就让亦书陪你一块去吧。”冬凌见莫太太不放心,于是搭话道:“亦书有很久没去我家玩了,父亲母亲也常挂念他的。这次一块去正好让父亲母亲也看看亦书。你觉得呢,亦书?”冬凌转向亦书,见他坐在椅子上,有些懒懒的表情,心想这家伙最近怎么总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莫不是有什么心事吧。

      “好啊,我也该去拜见拜见表舅和表舅母了。我保证不会乱说话,暮秋妹妹可不要嫌弃我啊。”亦书抬眼望望暮秋,打趣道。

      “怎么会呢,亦书哥!你愿意陪我一起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就算你乱说话,回头有干妈教训你,我才不着急呢!”暮秋笑道。

      “好了,两个小家伙,别再较劲了,”莫太太见他俩互相打趣,便笑道:“亦书,你可要照顾好妹妹了,不然我可不饶你!快去吧!”

      “是!母亲大人!”亦书对着莫太太大大的弯了一个腰,直逗得大家都笑了,才跟着冬凌他们去了。

      到得沈府,正是用晚饭的时间了。沈老爷和沈太太正坐在饭厅里。冬凌、暮秋、亦书三人对二老行了礼,陆续入座。
      沈太太瞅了瞅暮秋,笑道:“宁小姐,上次你来的时候,不巧的很,正碰上我头疼病犯了,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多见谅。”

      暮秋赶紧站起身来回礼道:“沈伯母言重了,暮秋年纪小,很多规矩都不懂,如有冒犯之处,还请伯父伯母多包涵才是。”

      “好、好、好孩子,”沈老爷插话道:“暮秋,快坐!来,尝尝京城里的名菜——国色天香,好吃着呢!亦书,你好久不来了,可要多吃些,别跟表舅和表舅母客气!”说着,沈老爷亲自从一个清润瑶池大花碗中夹了菜分别送入暮秋和亦书碗里。

      两人忙道了谢,大家开始品尝起满桌的美味佳肴来。冬凌夹了一味“福圆”,送到沈太太碗里:“母亲,这味‘福圆’是您最爱吃的,您尝尝看,可有那“凌城”里的师傅做的那样好吃?”

      接着冬凌又夹了一味“山壽”给沈老爷,却正是“寿比南山”之意。接下来,冬凌给暮秋夹了一道“玉茶”,给亦书夹的是“琴音”。
      沈太太瞥了瞥冬凌夹进暮秋碗里的菜,随即将那圆圆的“福圆”送进嘴里,细细嚼着,缓缓道:“恩,这“福圆”,虽说和“凌城”的师傅比还差着点,可是心意却又比那师傅做来的要强些,因此尝起来还是不错的。”

      暮秋抬眼仔细看了看桌上的“福圆”,只见那圆盘里盛了一个个白白糯糯的小圆团,散着柔和细腻的光泽,似又浑身渗着一种柔软,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圆圆满满的感觉,却不正是叫“福圆”最为贴切?

      “母亲喜欢就好!”冬凌笑道:“母亲请多尝尝,这桌上的菜,都是儿子和暮秋亲自选材,特意让人做来的。”

      “恩,菜的味道是不错的。不过,菜的味道再好,心情要一样的好才算圆满,这却和一起品尝的人有关了。”沈太太望着暮秋道。

      暮秋低了眉,没做声。
      “是,母亲说的极是。”冬凌忙又夹了菜放进母亲碗里:“母亲若不嫌弃儿子手艺笨,今后,我和暮秋定然一道孝敬母亲的。”

      “呵呵,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气呢!”沈太太笑道:“我只顾着说话,却忘了有客人在。宁小姐,多吃菜啊,别客气!”

      “有的,有的”亦书插话道:“表舅母,您是个宽心之人,又有冬凌哥这么孝顺的儿子,等冬凌哥和暮秋结了婚,拜了堂,您就又多了一个漂亮孝顺的媳妇,再过一年,您又该添大胖孙子了,您说您是不是有福之人呢?!”

      大家听了,都笑起来。
      “就我们亦书会说话,”沈太太笑道:“打小,这孩子就让人觉得贴心,现下长大了,还是这样惹人疼,怪不得表妹把你当宝贝似的疼着呢!”

      亦书笑了笑,转眼看向暮秋,却见她脸红红的,笑容却似有若无,心里只盼着能帮她一把,可依着表舅母的个性,自己心里却也没底。

      “你母亲不也盼着你给她娶儿媳妇,添丁吗?”沈太太接着说道:“亦书,你可要快着点儿,别让你冬凌哥抢了先去哟!”

      亦书正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沈老爷却道:“恩,我看亦书这孩子不错,将来定然能娶个好媳妇,好好孝敬你父母亲。”

      “来,大家吃,别光顾着说话,忘了吃饭!”沈老爷提醒道。
      “对,对,大家快吃,可别辜负了冬凌哥的一片心意!”亦书笑说道。接着又在“玉茶”中夹了一块最是精细的肉片放在沈太太碗里,道:“亦书记得表舅母最爱精肉片,尤其是这道“玉茶”里拌好的,味道虽是清淡,嚼在嘴里却格外香。如果做菜的师傅功夫到家,品尝的人吃完后,连口齿都留有些淡香的味道,正有“绕齿三日,余香不绝”之妙。舅母尝着,可是有我说的这般味道?”

      大家复又笑起来。
      “亦书说的倒还真有几分趣味!这“绕梁三日,余音不绝”被他轻巧一换,变成了“绕齿三日,余香不绝”却将这道“玉茶”的清香淡雅与回味无穷描绘的淋漓尽致,呵呵,我尝着,这味道竟越嚼越贴近他的描绘了!只是这道菜,我看着应该就是从前我们常吃的“清香肉片”,如何却换叫“玉茶”了?”

      “哦,母亲,这道菜名原就是“清香肉片”,只是暮秋尝过之后,说这道菜上葱花如玉而肉片香气不绝,兼具绿茶的色与香,如就叫“绿茶”,不免落了俗套,索性将“绿”改成了“玉”,所以就叫“玉茶”了。”

      “恩,不错,这个名字起的雅,既不象“清香肉片”那么直接,也并不晦涩难懂,宁小姐到底书读的多,不象我家芸儿,温婉不足,而刚烈有余……到底,是,不一样啊……”沈老爷哀叹道。

      “伯父过讲了,早些时候听冬凌说过一些芸儿姐姐的事情,暮秋虽是读过点书,可是和芸儿姐姐比起来却是差的远了。这道“玉茶”的菜名,原只是暮秋一时好玩,随意起的,让您和沈伯母见笑了。”

      “我看哪,书读的多未必就是件好事,咱们芸儿在这上头吃的亏还不够厉害吗?”沈太太坐在沈老爷身边不冷不热的说道:“宁小姐虽说温是温婉些,只怕这书读多了,也难脱书生意气,还是适可而止为好,老爷,您说呢?”

      沈老爷转头看了沈太太一眼,脸色有些不悦,但也不再说什么,只指了指一桌子的菜:“大家都吃吧,再不吃,饭菜就要凉了!”

      “母亲多虑了,暮秋读书,纯粹是为着心中的喜好,不过是闲来看看书解解闷,并无它意。”冬凌见母亲似有不悦之色,忙向她解释道。

      “舅母,我看读书虽说不全是好处,但读了书到底比不读的好,比如舅母读书就正是恰到好处,既能帮表舅理清商号里的事务,又能在表舅外出时帮忙打理家事,闲暇时还可以陪表舅下下棋,对对诗,写写春联,正是能文能武却又不失雅俗共赏之乐,舅妈您觉得是也不是?”

      “这书儿,就是会说话。你舅母我可说不过你!改明儿,只盼你娶门厉害媳妇,每天管着你,看你可敢和她去比比?”

      “呵呵,我看亦书说的很对!夫人,这么多年,沈家多亏有你扶持着,不然,我沈世昌能否走到今天只怕还是个未知数。来,为夫敬你一杯!”沈老爷说着将沈太太的酒杯递到她手中,然后将自己手中的酒杯轻轻一举,对沈太太做了个 “请”的手势,便一口将酒饮尽。

      “这?”沈太太眼中泪光隐现,颇有些感动的说道:“老爷,您这说的什么话?人家常说“夫唱妇随”,又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又何止百日?我打理家务事,偶尔帮你理理商号里的事务,不过是尽我的一份心,也是我的责任所在,老爷太见外了不是?这酒,我是该喝的,不过,是为着老爷和我一块度过的这些年月,老爷的心意,我却是万万不敢领的。”说完,沈太太亦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表舅和表舅母,恩爱如此,着实令人羡慕。在亦书看来,舅舅舅母说的都在理。冬凌哥、暮秋,不如我们大家一起敬舅舅舅母一杯,祝他们未来一帆风顺,洪福齐天,同时,也为表舅表舅母快有了新媳妇表示祝贺!可好?”

      冬凌和暮秋忙站起身来,三人一块举杯向沈老爷和沈太太敬酒。沈老爷听亦书这样说,再加上他原本就对暮秋有好感,自然笑得十分开心。可沈太太却不这么想,总觉得虽然亦书的话说得她心里挺高兴,可是对暮秋,她却是仍心存犹豫,只不好扫了沈老爷的兴致,只得勉强饮了三人的敬酒。

      冬凌眼看着父亲笑得开心,母亲虽不象父亲那样开怀,却也并未为难暮秋,心里着实感激亦书,于是想拉着暮秋一块儿敬亦书一杯以示感谢,又怕尚未向父母敬酒,倒先敬了亦书,有失礼节,于是拉了暮秋走到沈老爷和沈太太身边道:“父亲、母亲,一直以来,儿子没少让二老操心,如今,儿子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如若父亲和母亲不嫌弃,请受我和暮秋一拜!”说完,便和暮秋双双拜了下去。

      沈老爷赶忙伸手将二人扶起,道:“好,好,好,好孩子,只要你们在一起开心,我和你母亲也会替你们感到高兴的,快起来说话!”

      一旁的沈太太却并不答话,只坐在座椅上看着沈世昌将二人扶起。

      冬凌又举起酒杯对沈老爷、沈太太说道:“父亲、母亲,冬凌尚无以为报,暂请二老喝下儿子和未来媳妇的这杯酒,待日后,儿子和暮秋定当更加孝敬父亲、母亲,不再让二老为我们操心。”

      沈老爷笑着道:“好的,好的!”便将手中的酒又是一饮而尽。沈太太坐在一旁仍是不举杯。冬凌看出母亲的犹豫,便拉了暮秋又向母亲身边拜下去,沈太太却在暮秋将要拜下去的刹那,用劲抬起暮秋的手臂道:“宁小姐,你虽非大家闺秀,却也算得上小家碧玉,我听说你父亲还是位留洋回来的西医,家里对你的管教想来也不会太差。你可知道你这一拜,却是意味着什么?”

      暮秋闻言,心中惊讶不已,忙答道:“沈伯母,暮秋年纪尚轻,很多事并不曾经历过,很多人情世故也未曾懂得,如若暮秋往日对伯母有何冒犯之处,恳请伯母见谅。只是,我与冬凌却是真心相待,恳请伯母成全。”

      “哼,好个‘见谅’和‘成全’”沈太太冷笑道:“宁小姐,你并不曾冒犯过我,自然也谈不上‘见谅 ’,只是这人和人相处却要讲究个缘分,没有缘分,又何来‘成全’?我一直当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上次你来我家,我想你已对我家中的事有所了解,想必冬凌也已将全部事情都告知了你,所以,今日我特意答应冬凌将你带来吃饭,望你能体谅我和你沈伯父的苦心,早日明白,你和冬凌并不合适,趁早另做打算才是,可你竟然执迷不悟,非让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母亲!”冬凌一直抱着希望的心在听到沈太太的这番话后,彻底陷入了绝望:“我和暮秋是真心互相喜欢的!上次我和父亲、母亲谈起我和暮秋的事,母亲不是已经答应了吗?为何今日却又反悔了?母亲,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暮秋就是暮秋,她和芸儿是不一样的,望母亲成全!”

      “怡心!”沈老爷见沈夫人说出这番话来,也甚是惊讶,到底怡心仍是忘不了过去,甚至对芸儿的恨意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消退,心中不免黯然,碍于面子,沈老爷只好劝道:“不要再说了,你既然觉得这件事尚心存犹豫,就暂且放一放再说吧,何苦要这样!”沈老爷说完便转身回了房间。

      一旁的沈太太冷眼看着暮秋,本欲再说什么,见沈老爷生气的离开了,也就住了口,只劝了冬凌道:“凌儿,你陪亦书吃了饭,就送他们回去吧!”又转身对亦书道:“书儿,今日,舅母有些累了,就不赔你们了,你们慢慢吃!”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亦书眼见形势陡然翻转,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默默看着沈太太离去。

      站在一旁的暮秋,早已泪如雨下,泪眼中,看见冬凌亦是痛苦之极,于是轻声道:“冬凌,对不起,我原本不该来。”

      “不,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冬凌痛苦的说道:“暮秋,你别介意,我会想办法让母亲回心转意的!你等我!”

      “不必了,”暮秋冷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便缓缓走出了宴厅……

      “暮秋!”亦书赶紧追了出去。

      刚才还热闹的宴厅里,忽然消失了人语,蓦的冷寂下来。苍凉的夜色下,只剩冬凌清冷的背影渐渐痛苦的蜷缩成一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重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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