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雪》涵丹

5、第五章 指尖滑落的炫美

　　第五章 指尖滑落的炫美
　　田埂太窄
　　禁止并肩行走
　　要么我跟着你
　　数着你的脚印
　　要么你跟着我走
　　看着我的背影
　　你却说
　　背着你徜徉在
　　那开满鲜花的田间小道
　　不美吗
　　天气依旧很冷，一次次的模拟考，我终于绝望了。我很用功很用功的学着，成绩却一贯的差。
　　我不敢正视任何人，包括雪儿。我怕她瞧不起我，但更怕失去她。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雪儿，我唯一的朋友。
　　“最近学习状态还行吗？”雪儿总是很关心我。
　　“还行吧。”我极力逃避雪儿的眼神。
　　“可这几次考试，你发挥得并不理想。”雪儿认真地翻看着我的试卷，“要不，自修课时，我给你补补。”
　　“不用了。”我轻轻的走出了教室，并不想浪费雪儿的时间，她可以学得更好，走得更远。
　　“欣宜，等一下。”雪儿追了上来，“这是我专门抄来的，关于考前心理辅导的，你抽空看一下吧，也许会对你有帮助。”
　　我淡淡的应了一声，接过试卷继续行走。走了很远，没办法再潇洒了，突然回头，她却依然伫立在原地，只是在风中微笑的望着我。
　　这就是我最好的朋友。这是她对我的爱。这就是我们的友谊。
　　上完夜自修，回到家，出乎意料，母亲居然端坐在客厅，许是心事重重，许是在等我。
　　“妈，我回来了。”我与母亲的关系很微妙，近乎淡薄，只是敷衍的打招呼，不曾发自内心的交流过。她忙于她的社交，跳舞，搓麻将，样样精通，常常彻夜不归。于是，偌大的别墅里就只剩下我和保姆李姨。至于我爸，常常是一个月也见不着影子，忙得很，忙着照顾其他女人呢。我是恨他的，但我不得不叫他爸，只有这样，信用卡里的钱才会日日充盈。但我更恨我自己，死赖在这里，在眷恋什么，又在逃避什么。
　　“坐下，咱们谈谈。”母亲点了一根水烟，她吐烟圈的样子是如此幽雅，我却觉得她比谁都可悲。
　　“谈啥？”我埋着头，坐在沙发的角落里。
　　“他们说你不像是我的女儿，你觉得呢？”母亲说话时带有一种闪忽不定的口气。
　　“噢。”我机械的点头，在我看来，这只是一个非常无聊的问题。
　　“我问你话呢。”她有些不耐烦。
　　“管人家怎么说，我觉得我挺像我爸。”
　　“你敢！”母亲猛地拧灭了烟头。
　　“什么敢不敢？他是我爸，女儿像爸爸，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也有些恼火，我一直认为她把自己对婚姻不幸的愤怒都发泄到了我身上。
　　“你给我记着，你是我宣雨函的女儿，你爸是姓萧的，而你姓宣。”说完，摔门而走。
　　我失声痛哭了，就是这样的母亲，她带给我什么。曾经，只是一根脐带，将我们错位的联系在了一起。这么大的房子，一直隐藏着一种力量，总有一天，会将我吞噬。我好想逃出去，却没有能力。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姓宣，而不姓萧。但我确定，我是我爸的女儿。因为我们曾经做过亲子鉴定，那是在五年前，是在母亲的强烈要求下。
　　常常觉得我家像个谜，我确实不像我妈，她，干练，坚强，而且非常漂亮。而我，只是她的反面题。可不可否认，我确实是从她的肚子里钻出来的，是她倒霉或是我走运？
　　一想起这些，我就要哭。早已习惯了一个人流泪，一个人把它擦干。
　　房门突然开了，李姨端了一杯牛奶进来了，“欣宜，早点睡吧。”李姨话不多，却对我很好。晚上总是给我热一杯牛奶安神。我转着手中的笔：“李姨，你说，咱们家还像个家吗？”
　　“别胡思乱想了，快要高考了，还行吗？”李姨转移了话题。
　　“我是中华民族没有希望的一代。”我一笑而过，无所谓消极，这是我对自己最完善的定义。
　　“早点睡，别想太多。”李姨摸着我的头，“乖孩子，想吃啥，都跟李姨说。”
　　“李姨，你要是我妈，那该多好。”
　　“傻孩子，不能说这样的话。”李姨扭过了头。
　　但我却分明看见了李姨眼中那将落而未落的晶莹东西——那叫泪水。我知道，她一直都很疼爱我。
　　“李姨，你来我家多久了，”我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的笔，“好像从我懂事起，你就一直呆在这了。”
　　“你妈做月子那会过来的。”李姨捋了捋头发。
　　“这么久了。”
　　“是啊，也有好几个年头了，瞧我们欣宜都长成大姑娘了。”李姨说这话时，是那么开心与欣慰。我是她一手带大的，她自己没有孩子，我从她身上得到了我所渴求的母爱。
　　我拥着被角甜甜的笑了，我终于明白我在眷恋什么，是李姨，这个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女人。她的年龄比母亲小，看上去却比母亲老。眼角有皱纹，头上有白发，背还微驼，这是她最真实的写照，因为她把青春给了我，和这个与她只有雇佣关系的家。
　　整个晚上，我似梦游，李姨一直在我身边，是的，我是快乐的，尽管不知道父母给了她多少钱。但钱算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是。确实，有钱你可以风光无限，但太多时候，拥着大笔钱却空洞无比，就像母亲，想要守着尊严，却早就没有了尊严。
　　李姨却很快乐，虽然她只是一个保姆，可我真希望永远和她在一起，尽管不可能。
　　还有雪儿，这个美丽的女孩，这个一直这么关心我的朋友。我很少对她说谢谢，我们之间的友谊岂是谢谢二字所能告慰的。我一直觉得自己欠雪儿很多很多，她给予我自尊，享受友情的自尊，她同样给予我勇气，面对不及格的勇气。
　　突然想到了寒轩，泪水又一次流了下来，他是我心中的痛。但为了他的前途，我必须独自承受这种煎熬。总有一天，他会忘了我，我只是芸芸众生中如此不起眼的我，他应该会忘记。爱上我是他唯一的错误。
　　寒轩，我爱你。但我也知道，你是属于那更高更蓝的天空。你是雄鹰，注定你是需要展翅的。我什么也给不了，什么也帮不了，只有祝福与祈祷。夹带着我的泪水，希望你能够快乐，希望你能够活得更好。
　　清晨起来，枕巾湿了一大片，昨夜黄花憔悴，不知为谁而泣。
　　走在路上，早春的斜阳拢着全身，这应该是一件惬意的事。我却想着那段关于雪的记忆，我和他相识的那一天。那一天，雪纷飞，不过成了过去式。
　　“欣宜！”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寒轩，居然是寒轩。我有一种冲动，想告诉他，我的心里有多苦，我有多爱他，我不愿意分手。可我却什么也没说，不动声色的站着。
　　“你放心，我不会再影响你了。”寒轩骑着自行车到了我身边，“这是我整理的错题笔记，也许对你有帮助，如果觉得没用，就扔了吧。那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你什么时候去牛津？”望着他的背影，我大声喊了出来，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不关你的事。”他的声音不响，却很伤人。
　　也罢，也罢，总有一天，他肯定会忘了我。我是一个不容易让人记住的女孩。
　　捧着那一叠叠厚厚的错题笔记，像捧着曾经的山盟海誓，情已逝，就不再了。
　　到了教室，雪儿早已替我买了早餐，一杯牛奶，一个鸡蛋，一份三明治。“欣宜，你来了。”雪儿走到我身旁，“你下次起早些，要不，我打电话把你叫醒，早自修可是记忆的黄金时期，你可一定要好好把握。”
　　我只是笑笑，忙着往自己的嘴巴塞食物，真是饿了。
　　雪儿对我是情同手足，有些知己，此生无憾。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上届的理科状元要来我们学校演讲，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到我地方拿入场券。”班长顾凡在讲台前通知。
　　“这种枯燥乏味的演讲，谁有兴趣呢。”
　　“纯粹说教式的演讲，听了也没用。”
　　“什么理科状元，适合他的学习方法可不一定适合我。”
　　“哎哟，我的吗呀，我打听到了，上届那个理科状元，居然是寒轩，那个大帅哥。”
　　“啊……”一声尖叫。
　　小娴又流口水了。
　　我和雪儿相视互望了一眼，“去吗？”我小心翼翼地问她，她却固执的扭过了头，默默的回到了座位，什么也没说。可我知道，她的心有多不平静。
　　他是一个自尊，清高的女孩，却唯一一次被寒轩拒绝了。那个伤口一定很痛，这是她第一次为一个男生哭了，第一次为学习以外的事哭了。
　　“雪儿，这两张入场券是我特意留给你的。老实说，这次讲座还不错，对你这样的学生，肯定有帮助。”顾凡对雪儿一贯的爱护有加，也难怪，雪儿就是一个人见人爱得好女孩。
　　顾凡可是个好好先生，从外到内。成绩平平，却在文学方面造诣颇深，有点诗人的味道，为人极其沉稳、善良。至于相貌，也算是仪表堂堂，这么说吧，他就是徐志摩的现代版。
　　顾凡喜欢雪儿，那是我们班公开的秘密。据说顾凡暗地里为雪儿做了很多事。只可惜，雪儿不喜欢顾凡，这一点，我当然比任何人清楚。同学们却传言，雪儿是一个是学习为生命的女生，所以对爱情麻木了，所以会拒绝顾凡这么优秀的男生。
　　如果寒轩没有出现，这个传言或许成立。
　　雪儿是有爱的，只是她的爱毫无保留得给了寒轩。
　　后来啊，我和雪儿拿着两张入场券去听讲座，不知是谁陪谁。雪儿很沉默，一直静静的低着头。她当然不会知道我和寒轩的曾经。我也不想让她知道。或许，这又会成为一个打击。
　　“顾凡知道你喜欢寒轩吗？”我打破了僵局。
　　“除了你，没有人知道。”
　　一阵掌声过后，寒轩出现了，我没有抬头，没有勇气抬头。在他离开之前，能听听他的声音，对我而言，早已足矣。我不是一个贪心的人，永远都不是。
　　我不知道他讲了些什么。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是紧紧地握着雪儿的手，此时此刻，我们更需要彼此。
　　“下面是自由提问时间，大家有什么学习、生活上的问题，可以与寒轩学长交流。”顾凡是这次活动的组织者，看上去，他与寒轩很熟。
　　“请问，你如何看待高中生谈恋爱现象，这会影响学习吗？”
　　我和雪儿同时抬起了头，台上的寒轩一身休闲装，略显疲惫，也许是阳光的，却带上了忧郁。
　　他低头思索了几秒钟，然后吐出八个字“顺气自然，因人而异”。
　　“你有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可以让学弟学妹借鉴？”
　　“我很失败。”他不假思索地说，然后转移了视线，他看见了我，四目相对，时光在此刻定格，但他的眼光却突然黯淡。疲惫而又倔强的撑着。他突然扭过了头，在顾凡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对不起，今天寒轩身体略有不适，讲座到此为止。”
　　他走了，没有回头，走出了我的视界，走出了我们的曾经。
　　望着他的背影，心在流泪。寒轩啊，一路走好。寒轩啊，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