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蓝色水晶心 ...
-
第十五章 蓝色水晶心
心，
有点像花园，
不浇灌，
总会荒芜。
我近乎是期待着
——你的出现，
却迎来无言。
有种高尚的包容，
我学不会，
却强迫自己去学。
结果，
只能这样，
相爱彼此漠视，
相视却只是沉默。
寒轩果然没有食言，他真得很像雪儿的男朋友。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们正在热恋。只有我和寒轩正痛苦地编织着这个谎言，是善意的，但终究是谎言。
我去医院，常常能撞见寒轩。听雪儿说，早自习之前，他都会带着粥去医院，而且那些粥天天换花样，今天是皮蛋瘦肉粥，明天是金针（肉）内松粥，很香，弥漫着整个病房都有一种温馨。雪儿吃得很开心。
午休时，他也会从学校买好饭菜去医院陪雪儿。雪儿吃不惯医院的饭菜，总觉得那有一股苏打水味。相反，她倒有很深的校园情怀，对海州中学的饭菜情有独钟。他细心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乎这样，从海州大学到海州中学，再到医院，他就这么不停地奔波着。
夜自习之前，寒轩就带八宝粥和水果给雪儿当夜点，而且还帮雪儿讲解大学里的一些基础课程。
雪儿说这些话时，竟是那么甜蜜，嘴角竟不由自主地准上翘。我认识雪儿6年了，从没过她这样快乐过，望着她的笑脸，我在微笑，心在流泪。
有一次，我在超市买了很多水果，就在夜自修之前抽空跑到医院与雪儿共同分享。恰巧寒轩也在。
他静静地坐在床边，似乎是温情地看着她吃饭。我无法确定，因为他一直低着头，何况我也不敢多看他一眼。我怕自己的目光是深情的，更怕热恋中的雪儿会敏感。
雪儿甜甜吃完了，又幸福地看了寒轩一眼：“你什么时候去上晚课？是不是该走了？”
“还早呢？”
“千万别迟到了。”雪儿有些嗔怪，“为什么非要在夜自修之前赶过来，时间多紧呀。你可以在夜自修下回家时，顺路来看看。你放心好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会照顾自己的。何况欣宜也常常跑来看我。”
“夜自修下我有重要的事，抽不开身。”他抬起了头，我就在床的另一侧——他的对面。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如何去迎接他的目光，于是急急低下了头。
他口中“重要的事”就是：给我煮桂圆莲子汤，然后给我送来。这已成了一个习惯。对于他，他一直在坚持，对于我，我习惯了那种幸福的味道。那是一种熟悉的味道，带着一股清香，在梦中，在我的笑靥中、在寒轩的深情中。
“什么事啊？那么重要啊，天天都得去啊。”雪儿露出了一个甜甜的酒窝，像在一张干瘪的白纸上绽开了一朵绚丽的花朵。美，美极了，却是凄美的。我有种心疼的感觉，在这种女孩面前，任何人都要学会怜香惜玉。
“我先走了。”我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我确实该走了。夜自修马上就要开始了，我无法再在这备受煎熬了，我更不想成为一个多余的人。
“我也该走了。”寒轩匆匆起身，他有些黯淡，但许是坚定地瞥了我一眼，我的心瞬间变得好乱。
“那你就送欣宜回学校吧，行吗？”雪儿拉住了寒轩，“路上小心。”她含情脉脉地盯着他。她的眼睛依旧清澈，沾着一种液体，很晶莹，却足以让我心碎。
“我会小心的，你好好照顾自己，早点睡。”寒轩淡淡地说着，勉强地挤出了一个微笑，有些似笑非笑的味道。但在我看来，那表情却比哭还要痛苦。我想知道他现在的想法，却只能去猜测。
“走出医院，已是掌灯时分，风吹在脸上，有一丝暖的气息。路上女孩的服饰如风云一般飘逸。我才记起，现在已是暮春，不久就是深夏。离那个冬天似乎越来越遥远了，这是我所不愿意想到的。
“你没事吗？”我偷偷地看了身旁的寒轩。他一直静静地走着，低着头，略显疲惫。甚至有些颓废。
“你说呢？”他侧着头问我。
“一切都会过去的。”我当然能体会到他的痛苦，我又何尝不是。我们都在备受折磨，拿自己心爱的人来折磨自己。看着雪儿如此依恋他，我的心居然痛得厉害。看着他那么尽心地照顾雪儿，我总觉得自己快掉入了一个冰窖，好冷好冷，因为没有他。
我多么想马上就终止这个善意的谎言，我已经承受不起了。不曾料到，我竟那么在乎寒轩，在乎他是否一直拥着我，在乎他心中是否只有一个唯一。原来对于爱情，我们都那么吝啬与自私。
我也曾潇洒地认为：自己是一个爱情没法负责的人。是没法负责，因为不相信世上会有一个爱我那么深的男孩，我相信我不是上帝的宠儿，得不到浪漫的爱情，或是此生不渝的真情，但那个男孩的出现，却改变了很多很多。我幻想着与他携手，然后相拥变老。这是幻想，也许我们都无法等到的。
现在的我却无法终止这个善意的谎言，是于心不忍还是骑虎难下，也不想看见雪儿的泪水，这是唯一也是最充分的理由。
“我希望你能快乐，不管发生什么事。”走到了海州中学门口，他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他依旧没有正眼看我，目光直直地（盯）钉在地上。
“你也是。”我转过了身，不再回头，不想回头。离自己心爱的人愈来愈远，一公尺……一光年。
而后，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去医院。临近高考，课业负担很重，而我的心理负担也不轻，那段时间，我活得很茫然也很痛苦。雪儿不在了，我在班级中真正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多余人。没人会突然记起我这个丑小鸭，也没人会找我聊天。当然小娴偶尔会和我搭话，不过我们已经不再是难兄难弟了，至少对我而言，她现在的成绩好得不得了。脑子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场景：多年后的某个同学聚会，雪儿提起了我，大家会很诧异：有这么个女生，真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了。说白了，大多数人压根就没记得过我。
我天天在熬夜，但常常是眼睛盯着作业，心却飞东飞西了。就这样，我学得比别人累，比别人苦，成绩却比别人差。我常常觉得面前一片黑暗，没有任何指引，没有任何希望。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迈开脚步，去行(前)进。不想去医院了，在那里，我更多余我更无措。有时候想想,觉得自己也挺伟大的,所以恳请上帝不要再用什么打击来刺激我了。
入夜了,我捂着被子,蜷缩在床头。天并不冷，可我的身体却好冷啊，我怕这种冷。我什么也没有了，只留下孤寂，和自己的泪水。我无法对自己的前途下定义，我迷茫着，我渴望奇迹会发生，我能考进海州大学，可这更像一个天方夜谭。我也常想，此刻的寒轩是否在医院，他们是否是快乐的。而雪儿，她究竟有没有察觉到一些异样。
我也想去医院看看，能看见雪儿或是寒轩，这都是一件美好的事。可又怕自己成了一个不速之客，甚至学不会包容，然后莫明地心碎，心碎了，像极了玻璃，无法再弥补了。
寒轩天天在夜自修下给我送桂圆莲子汤，汤是热的，心是凉的。每次四目相对，我们都选择用沉默来抗争。无言也是一种存在，不再紧密的存在。
好几次，话到了嘴边，却被我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只是想问他：你最近好吗？其实是不用问了，我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答案。
我只是在自欺欺人，哪怕他骗我说，他是快乐的。这对我而言，已是莫大的安慰。可他不会，因为他是寒轩。他不会掩饰自己的感情，也不会为了某种目的而去掩饰自己的感情，他很真实，甚至是太真实了。他有冷艳，之于他与生俱来的潜质。他有执着，之于他无怨无悔地选择。
我不知道他在雪儿面前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但肯定是违心的，他是戴着假面具在刀刃上跳舞。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的生活，却是拜我所赐。
我该跟他说声对不起，间或是谢谢。但终于一个字也没说出口。也许会得到他漠然的神情，也许会是发光的眼神。对于前者，我要伤心，因为我是在乎他的，对于后者，我会动心，然后会不假思索地结束这个游戏。留下可怜的雪儿，独自舔着伤口。这个伤口有多深就有多深。这是我这辈子都不愿看到的结局。
又是一个不眠夜，我挨着窗户做作业，这是一份理综模拟卷，有些难度，我一直咬着笔，死命地想，可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这时就会想起雪儿，眼泪就滑落了，无声无息。如果她在，她肯定能帮我，帮我什么呢？什么都可以帮，比如给我讲解这道物理压轴题，甚至可以把我的寒轩还给我了。不过，现在的我更在乎她的快乐，她经历了太多，可却一直如此倔强而执着地活着。她很少让我分担她的痛苦。总是这样，一个人默默承受着。如果寒轩的出现，能帮她分担些什么。能让她活得真实，能让她不再用坚强来伪装内心的脆（弱）落。这会是我所希望的，我心甘情愿为她和寒轩祝福。
这么多天，我也想了很多，居然我和寒轩的分手是暂时和假装的。可我真得希望他能有第二选择。如果他觉得自己与雪儿在一起，更快乐，更真实，他就可以这么做，我永远都不会怪他。他需要更广的天，他要飞啊飞，找寻真正属于他的那片天蓝。
已近凌晨，想了很久，画了很多幅力的示意图，却依旧无从下手。这很难，这太难了，像我这种水平的人应该放弃。不该得的分数不要得。自从文理分班后，我算是把阿Q精神学得出神入化了。
正对着试卷发呆时，手机响了，居然是寒轩打来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更多是陌生。不知为什么，拿手机的手抖得厉害，我有多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
“我在校门口等你，现在。”不容置缓的口气。
“有什么事吗？”我问得慢条斯理，见到他又能如何，这已是一场我们都无法掌控的游戏了。最好的选择就是：窝着眼泪，自个心碎去。
“我只是想见。”他匆匆挂断了电话，电话那头的他，那个在我生命电线另一头的他，他想见我了。
没有多想，我趿着拖鞋，蓬着头跑到了校门口。他坐在校门口的石阶上，身影单薄着，有种淡淡的沧桑感。眼睛正入神地盯着远方，在发呆，这就是那个寒轩，他让我觉得陌生。
“寒轩。”
他缓缓抬起了头，那张脸更瘦削了，脸部线条依旧很硬朗。有种苍白，隐隐地却是存在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看着我，看了很长一段时间，接着目光娈得黯淡，就不再发光了。
“你只是想见我吗？”我挨着他坐了下来。
“我很累。”
“再坚持一段时间，高考一结束，我们就跟雪儿直说了，我想那时，她会明白的，她会坚强的。”
“这是什么？一场游戏？我要坚持什么？”他的语气突然加重了，“我活得好累，面对雪儿，我总有一种负罪感。她真是一个好女孩，可我却自始自终都在骗她。我好于心不忍啊。什么善意的谎言？谎言就是谎言……”
“别说了。”
“我们这么残忍地在欺骗一个这么善良的女孩。”
“别说了。”
“不，欣宜。我要说，你给我听着。你可知道我的心好乱，你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了，可我却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能帮你。反而天天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
“你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我幽幽地说着这句话，想让自己曼妙般地，像个妖。对心爱的人说这样的话，还有人（性）样吗？
所有的这一切，迎来一阵沉默，只有风，依旧不知好歹地刮着。
“这是我一生都要坚持原则的错误。”他想了很久，说了这么一句话。
“谢谢。”我死死地咬住嘴唇，“是的，高考甚至让我绝望了。可我还是在坚持，我会一直勇敢地走下去，因为有你的存在。无论身处何地，心中总有块净土是会（为）某个人而留的。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我们的煎熬都是双向且加倍的。但我没有选择。雪儿是我一生的朋友，我有多了解她。现在的她非常需要你，如果没有你，她挺不了这一关的。”
“我知道。”他把手心轻轻地按到了我的手面上，那是叠手游戏，我又一次嗅到了幸福的味道，“欣宜，无论发生什么事。在我心中，你永远是唯一。这辈子，我是无法爱上别人了。我不放弃你，你更不能放弃自己，你必须好好地走下去。帮助一个善良的女孩，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帮助，雪儿对你而言，很重要。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
“寒轩啊，我要你微笑。”我像孩子，用手直直勾住了他的脖子。
“傻瓜。”他笑了，笑得很淡却很甜，“现在复习得怎么样？还行吗？”
我倏地放下手，低头不语了。这触到了我心中那个痛。我也常这么问自己，但答案却一直是清晰而模糊的。清晰是我一直学得很累，我的学习成绩是不行的。模糊是我想骗寒轩，更想骗自己，奇迹也许会发生。就像我和寒轩的相识、相恋，这不是一个奇迹吗？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我不想让他担心了，他已经够忙够累了。我不能再给他添乱了。可我却真得很需要他的帮助，需要他帮我解理综难题，需要他告诉我如何去笑对高考。
“怎么了？”他依旧笑着，却带着一丝焦急，很淡。
“没事。”
“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他应该猜到了我的答案。
“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急了，“告诉我，是不是你最近的学习出了一些问题？有什么难题尽管来问我。我要陪着你共同走过高考。”
“我会努力的，你不要担心我。”
“现在已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了。你马上就要高考了，现在有任何问题，都必须马上把它解决。不能再囤积了。傻瓜，你已经没有时间了，不能再等待什么了。有任何问题马上打电话给我，我手机24小时都开着。”
“你怎么这么关心我的学习？”我有些烦，因为他明知我的学习成绩有多差。
“你必须对你的前途负责。”
“负责？你还指望我考上海州大学？那是不可能的。上天就是那么公平，雪儿拥有了一切，却注定得不到你。我什么也没有，却只有你。我是没有前途的人，至于我们的前途，更是无从谈起。”
“宣欣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嘛！”他的眉头微微往上皱，“你已经不是孩子了，你要为自己负责。不管你考到哪，我都不会放弃你。”
“别傻了，我的大才子，不值啊。”
“就当是一个美丽的错误吧，我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去继续。”
“Out of sight, out of love。你也别太天真了，我们都很清楚，我是考不进海州大学的。你也不可能陪我一辈子。人生总有一些事，我们是无法掌控的。你只是你自己的牧师，而不是我的牧师。认命吧！”
“为什么？你尽是忧郁，一直不曾阳光过？”
“阳光？她离我有一光年的距离。”
“不，就在这，就在你身边。傻瓜，你没发现吗？阳光一直未曾离去，只是常常被你忽略。”
我没法再说什么，只是无肋而渴望地抱住了他，很轻却久久不愿放手。
这是一种存在，我和他相偎的存在。这会很短暂，他马上就要走了，我也是。我们都会离开那个我们相拥的地方。
一种旅行，我们都曾在某个地方伫足，看着太阳从东方升起，然后是日落。只能把快乐交给曾经，只是背向行走，那是两条平行线，无法相（交）关。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蓝色水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