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雪》涵丹

14、第十四章 左手的情诗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左手的情诗
　　用右手,写下了一个“爱”,
　　是残缺的掌心,
　　在支撑一个不变的执着。
　　读不懂你的泪水，
　　只因那是我给予的痛。
　　用左手，
　　写下了一个“爱”，
　　终究是谎言，
　　哪怕是善意的。
　　看完雪儿的日记，我跑出了宿舍，我不愿意把一切告诉她了。
　　她的家庭原来比我还要残缺。可她却一直坚强而执着地迎着生命的阳光。她什么也不愿让别人知道，学习也许真是她唯一的出路。“不能参加高考”这个打击是她无法承受的。
　　雪儿的自尊心确实很强，这一点我了解。她绝对不想让别人觉得她可怜，需要同情。
　　没想到，她真得如此执着，她会永远爱着寒轩的，我读得懂她的心思。她，一个人，感觉我们的相偎，默默地，她的心应该很痛吧。
　　我哭了，哭得很伤心，我可怜的雪儿啊。
　　原来上天是那么公平，你拥有智慧与美貌却失去了某些我所拥有的，而对你来说，这些东西又是那么重要。
　　我该怎么办，我没有答案，也没有人可以给我答案。
　　我一直哭着，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了心头。我要寒轩假装与我分手，然后“做”雪儿的男朋友。只有这样，只有让寒轩陪着雪儿，雪儿才会坚强地面对自己的病情，才会勇敢地走下去。
　　对于备受磨难的雪儿而言，寒轩的照顾是她所（苛）渴求的，也只有寒轩的存在，才能帮她度过这个难关。
　　这个念头真得很荒谬，但除此之外，我真得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方法。而且没有时间了，马上就要高考了，我只能这么做。我不知道在这个谎言中，谁会更受伤。我也不想去考虑了，只希望雪儿能度过这个坎。无论如何，我不想失去这个好姐妹。
　　我不知道如何向寒轩启口，他是不会答应的，可我必须要他答应。我已毫无退路可言，诚然，当初决定留下，确实是因为他。我是爱他的，久久地。
　　我决定去海州大学找寒轩，他对于我的突然到访，有些诧异，当然惊喜多于诧异。
　　“你来了。”他欣喜地递上了一瓶奶茶。我很喜欢喝奶茶，他常常看着我一个喝，然后傻笑。后来呢？他也爱上了奶茶。他说，那是爱屋及乌，每每喝入一口奶茶，他就会想起我的样子，想起我们共同走过的点点滴滴。
　　“你最近忙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还行，怎么了？”他一直盯着我，他应该看得出我哭过的痕迹。
　　“能不能……你……”我没法说下去了.
　　“别哭,欣宜,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好吗?”他递上了一片纸巾.
　　“我……”我又一次哽咽了.
　　寒轩没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眼睛如此清澈,很清,清得我心好乱.
　　“我想,我是想你能照顾雪儿.。”我说得很轻。
　　“这算什么？我凭什么要照顾她！”触动了他的那根筋，他懊恼地扭过了头，“你不要再发疯了！这是不可能的事！”
　　“就当我求你。”我泪流满面，从没见他发那么大的火。他有多凶，我有多委屈。
　　“我求你照顾雪儿。”我重复了一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痛苦地低着头。他的身体甚至在颤抖。
　　“只是暂时的，你也知道，不能参加高考这个事实，对雪儿是致命的。如果身边没有一个她所爱的人陪着她，给她希望。她肯定会崩溃的。等高考结束后，她的心情会缓和一些。到时我们再想其它办法。”
　　“你怎么知道她不能承受这个打击？”寒轩猛地抬起了头，目光极凶，像把利剑，干净利落在刺痛了我的心。
　　“我太了解她了，高考对她而言，有多重要。”
　　“那你了解我吗？”他不再看我，眼睛出神地盯着远方。
　　我没有答案可以告知。我爱他，我了解他，明知他是一棵树，早已深深扎根，却让他连根拔起，去找寻另一片土地。在另一片土地上，他是不会快乐的。让自己所爱的人不快乐，这还算“爱”吗？这还叫“ 了解”吗？
　　“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像一个男朋友那样，去照顾雪儿。”我岔开了话题。
　　“那我和你呢？”他侧着头问。
　　“暂时分手，不,是假装分手。”
　　“为什么不考虑我的感受，我算什么，在你心中，我到底算什么？是一件商品？能出租，能施舍，是吗？”他满脸通红，我知道他有多生气，多伤心。
　　“寒轩，对不起，我只能说我爱你，一辈子。是的，曾经，因为自卑，我逃避你。后来，为了你的前途，我又一次放弃。现在，为了这个可怜的女孩，我只能这么做。没有人愿意自己所爱的人去照顾别人。但我们不能太自私了，你知道吗？现在只有你，才能帮雪儿度过这个子难关。你的心很痛，我的心更痛。我为什么不去新加坡，就是因为你。我好在乎你啊！可当雪儿的生命如此脆弱地呈现在我们眼前时，我们的风花雪月又算得了什么？”
　　他抱住了我，我闭上了眼睛。一颗滚烫的泪滴滑过彼此的脸颊。我们的心，都凉了。
　　“我能帮些什么？”
　　“你去找雪儿，就说我们分手了。你现在发现你真正爱的人是她而不是我。”
　　“就这么简单？她会信吗？难道她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可你不要忘不了，在她心中，你是一个绝不会拿爱情当施舍的人。她相信你爱上了她，而不是因为同情她。”
　　“我说不出口，这是违心的，我实在做不到，我不想骗雪儿，我更不想骗自己。”
　　“那就把那些话写下来，给她看。”我居然显得镇定自若。
　　“用左手。”
　　“为什么？”
　　“用左手写下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我没有爱过她，以前不会，将来也不会。”
　　然后我们都选择了沉默。
　　“我走了。”他转身，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地离我而去。
　　生命是流动的，但人却是无动的，不是潇洒，只是无奈。当我噙着泪水时，学会了扭过头。他，无动于衷地走了。却不知，(我)他的心碎了。原来伤害是双向的。如此刻骨，如此铭心。
　　第二天，寒轩一早就在校门口等我，依旧提着一罐桂圆莲子汤，还有，还有那封写给雪儿的信。
　　“这是给雪儿的信，你过目一下吧。”他冷冷地说。这是发自内心的冷。这是完完全全给予我的。
　　“不用了。”我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但他压根就没正眼瞧我一眼。
　　“我们什么时候分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了这句话，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字字如针，扎得我流血。
　　有种痛，萦绕在全身，是我自找的。
　　“现在吧，从现在起，雪儿才是你的女朋友。”我尽量说得平静些，但声音却抖得厉害。
　　“这碗莲子汤是给你的，不爱喝就倒掉吧。”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剩下背影，越来越模糊。
　　就这样，我们分手了。是暂时的或是假装的，似乎已不再重要了。我们曾喊着有多爱对方，却把那柄长剑无情地刺进了对方的胸膛，接着，血溅湿了握剑者，和着握剑者的泪水。
　　突然觉得自己好傻，让彼此真心相爱的男朋友去照顾别的女孩。这是什么概念？看着他们在一起，我会快乐吗？
　　我也曾天真地认为这只是暂时的分手，我们只是带着假面具去帮助一个花一样的女孩。我想我会坦然，或者说，我应该是坦然，可我做不到。
　　当看着寒轩的背影远去，我才发现，他在我生命中的地位有多重要。哪怕是暂时的分开，我的世界也顿时变得如此黯淡,没有色彩了,原来我的梦,我的微笑,我的泪水,都是他的恩赐。生命中没有了他，存在也失了意义。
　　没有任何退路，我跌入了一个深渊，而且是万丈深渊。
　　容不得多想，我把那封信交给了雪儿。雪儿茫然地接过了信封。我敢多看她一眼，只是目目地回到了自己的坐位。
　　雪儿看完了信，果然表情复杂地来找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和寒轩分手了。”
　　“因为我？”
　　“是，绕了一个大圈子，他才发现，原来他真正爱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不可能。我了解寒轩。他是一棵树，他对爱情有多执着。”
　　“你了解他，那你也应该知道，他是一个不会拿爱情当施舍的人。如果他不爱你，他绝对不会说出那个字。”
　　雪儿沉默了，攥着那封信，定定地立着，我读不出她的心境。
　　“你应该开心才是。”
　　“寒轩真得会爱我？”她像个孩子，满眼的迷茫。
　　“你愿意怀疑他吗？”
　　“不愿意。可是……”
　　“那你们呢？就这样分手了，难道你不爱他了。”
　　“是。”我斩钉截铁地回答，“他太出色了，不适合我。只到今天，我才发现，我根本不爱他。他就像是我的偶像，如此真实地呈现在面前。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的相爱，只是一个美丽的错误。”
　　雪儿又一次沉默，然后流泪了，许久，她才说话：“欣宜啊，我一直希望，我最好的朋友会和我最爱的人一直快乐地走下去。只要你和寒轩都能快乐，我宁愿一个人默默承受一切。我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我真得无法确定，你是否还爱寒轩。不管怎样，你们的分手，一定让你很伤心。如果你忘不了他，如果你无法快乐，我宁愿寒轩再次回到你身边。”
　　“不，我们不可能了。寒轩真正爱的人是你。与我在一起，他不会快乐。而且这对他不公平。坦白说，寒轩太出色了，而我太平凡了。与他在一起，我总是有压力，我很累，我渴望得到解脱。他，就像天上的星星，璀灿而遥远。”
　　雪儿紧紧地抱住了我，我也紧紧地融入了她的怀抱。有泪水，有笑靥，都在我们的周身生根、发芽。两个女孩相拥，那是两个永远的朋友。
　　我确定：雪儿是我一辈子的朋友。
　　那个午后，又是一个有阳光的午后，老师把一切都告诉了雪儿。知道病情后的雪儿极其平静的，我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是啊，她应该明白有得必有失这个道理。她失去了很多，但她拥有了寒轩，拥有自己所爱的人，就拥有了全世界。
　　那个夜自修，雪儿的座位一直是空的。我知道她肯定跑去找寒轩。但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应该去知道。
　　夜自修下，雪儿跑回了宿舍，她是微笑着，甚至是幸福地跑了回来。看着她的笑容，我为我的选择而无怨无悔。
　　“欣宜，我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参加高考了。”雪儿拉着我的手。
　　“什么？”我故作惊讶，“那怎么办？高考可是你的命根子。”
　　“没事了。如果没有寒轩在我身边，我肯定会垮掉。但现在的我却能平静地面对现实了，因为寒轩会陪着我。感谢上仓赐给我一个寒轩。我会乐观地面对一切。”她的样子，很甜蜜。
　　“明天我送你。”眼泪从我的眼角涌出，雪儿轻轻地擦去了它。
　　“欣宜，我会坚强的，为了你和寒轩，还有外婆。记着，你是我一辈子的姐妹，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你不会有事的，我们会永远支持你，你也不可以有事，寒轩那么爱你，我也爱你，太多人都希望你能快乐。你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一起，你怎么能有事！”我几乎是喊了出来。
　　“谢谢，有你们在，我是世上最幸福的人。我会坚强的，总有一天，我要健健康康地回到你们身边。”雪儿边说边拭(擦去)眼泪，“当我不在时，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答应我，要好好学习，有什么不懂，马上到医院问我或是问寒轩。寒轩说，他把你当成妹妹，会一直帮助你。看得出，他依旧很关心你。”
　　“没事了，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你明天如果很忙，就不用送我了。反正寒轩会来接我的。他对我挺好的，不知为什么，现在的我只觉得幸福。”雪儿笑了。
　　我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觉得雪儿好残忍，因为她现在的微笑是用我曾经的泪水换来的。但又如何，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无所谓得或失，只是当我再次见到雪儿的微笑时，心头却掠过一丝痛，没有什么可以言喻的酸痛。
　　第二天，我还是陪着雪儿去了医院。我扶着她，试着照顾她。她一个劲地说，不习惯。
　　我知道，她是习惯照顾我。寒轩拎着雪儿的行李，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我们甚至可以去忽略他的存在，但我们都做不到，因为深深地——爱着他。
　　医院为雪儿安排了一间单人特护病房，很舒适，也很温馨，看得出，寒轩为此费了不少心思。
　　他把行李拎进了病房，就自顾自地走到了（窗旁）阳光，静静地朝外看着，没有任何表情，干净而透彻。看着他的背影，变得越来越模糊，这个我生命中的男人，离我愈来愈远了。
　　我削了一个苹果给雪儿，雪儿却不接，朝我使了一个眼色。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我们都很清楚，寒轩最喜欢吃苹果了。
　　“寒轩，要不要苹果？”我礼貌性地叫了他一声。
　　他突然转过头，张开了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静静地瞥了我一眼，又扭过了头，继续干净而透彻地盯着远方。
　　“寒轩，欣宜问你话呢，你怎么不睬？”雪儿笑着嗔怪他。
　　“噢。”他依旧一动不动，甚至没有回头。
　　“时候不早了，我要回走（去）了。雪儿，你好好养病。”我再次瞅了他一眼，他一直没有动，反而看得更入神了。
　　“这么晚了，还是让寒轩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急急地回绝，却又不死心地瞥了他一眼，他依旧直挺挺地站着，仿佛这是与他不相干的事。
　　“这么晚了，我实不放心你。寒轩，你就送欣宜回去吧。”
　　“噢。”他淡淡地应着。
　　我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一直保持着一段距离。我什么话也不想说，他当然也是。只听见彼此的脚步声。我总有一种负罪感，好像在借用雪儿的东西。我走得飞快，以期减轻自己的负罪感。他也跟得飞快，但彼此之间的距离却不曾缩减。曾经，我们是如此贴近，现在，有段距离是无法逾越了。
　　“我到了。”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从书包里拎出了一个保温瓶：“桂圆莲子汤，不想喝就倒掉。”说完转身欲走。
　　“有没有给雪儿准备？”我急急拉住了他，“她比我更需要。”
　　“我答应你会好好照顾她，我不会食言。但我骗不了自己，我爱翥汤给谁喝，是我的自由。当然你可以把它倒掉。”他背对着我，说完了这一切。
　　我立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成了小黑点，终于从我的视界（线）里消失了，好像也从我的生命中消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