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雪》涵丹

12、天使泪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天使泪
　　天使会流泪吗？
　　我也不知道也无法知道。
　　也许，
　　天使应该是快乐的，
　　因为她的存在，
　　我们有了微笑。
　　又或许，
　　天使是哭泣的，
　　因为她把仅有的快乐，
　　全给了我们。
　　当你对着天蓝（蓝天）微笑时，
　　不要忘了，
　　也许有个天使，
　　正躲在云后独自垂泪。
　　我还留了下来，但代价却是远离母亲与亲身父亲，以及那个本该属于我的土地。坦白说，我没法取舍这两种拥有。但母亲的决断却让我留了下来。明天的明天，我也许会后悔。但现在只能噙着泪水为母亲祝福，为远在天堂的父亲祈祷。他应该看见我和妈妈的坚强。
　　留在海州的爸爸身边，爸爸每周都会回家和我共度周末。面对我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他没有理由不感慨万千。
　　“等高考结束后，我和你一起去新加坡看你妈妈，好吗？”爸爸说这话时，明显有些结巴。
　　“当然好啊。”我笑着答应了，笑着流出了泪，爸爸变了，面对这一个残缺的家，他确实变了，只可惜，这已是“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我想他也会常常朝那个美丽的星度眺望吧，和我一样吧。不可否认，他曾经深深爱过这个远去的女人。妈妈一定会感受到，我和这个活着的爸爸，对她的爱。
　　这几天要进行考前体检，特别麻烦。我这个人，最怕麻烦。现在可好，每天坐在椅子上，做着没有确数的作业，都懒得挪一步了。不过我对自己的身体向来很放心。因为我太会吃了，吃得饱，吃得好。身体自然没问题。只是挺担心雪儿。这丫头，脸色腊黄，毫无血色，身体弱得很。不过顶多是营养不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说白了，在高考这道坎前，体检算哪根葱，还没有听说过哪位学长学姐因为身体的问题从高考的硝烟场上撤退的。
　　体检那天我们都嘻嘻哈哈。只当是到那个破破烂烂的预防站进行一次郊游。我和雪儿手牵看手，有说有笑。说起来，老师和同学都很羡慕我和雪儿这样的友谊，显得纯，显得深，而且总是形影不离。
　　体检结果要在几天后才知道，我根本没把这事搁在心上。依旧麻木地在自己的生活圈子中活着。
　　那是一个有阳光的午后，即使现在想来，依旧无法否认它的暖意，可幂幂之中的那一天却被定格了。
　　班主任把我叫到了办公室。现在的我们，进办公室绝对是一件受宠若惊的美事。不像那些可爱的小学生，进办公室时，心像揣了个兔子，上上下下跳个不停。
　　“最近学习还行吗？坐。”老师热情地招呼。
　　“还行。”
　　“有件事……”
　　“什么事?”我打断了老师的话,因为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似乎是感知到了一种生命的危机.
　　“是关于体检.”
　　“我怎么了?”我惊出了一身汗,在健康面前,我们都是弱者。我们常常忽视自己的健康，却斯底里渴求着。
　　“不是你，是雪儿。”
　　“她怎么了？她到底怎么啦？” 这个消息并没有减轻我的痛苦，只是将我从一个深渊救起，又推向了另一个深渊。
　　“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绝对不可以参加高考，而且随时有生命危胁（险）。”
　　“什么，你在说什么！”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这个深渊竟是如此深，以至我根本望不见天。
　　“你先别激动，找你来，就是希望雪儿暂时不知道这件事，我怕她会受不了这个打击。她的个性，我们都很了解，实在太要强。哎，可怜这孩子命苦，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能想想方（办）法，帮她度过这一关。”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办公室，没有任何概念。脑子里只有雪儿的泪水，我看见她哭了，我的心都都快碎了。我不能失去她，我不能肯定她在我生命的角色，但我无法想像没有她的日子。
　　我太了解她了，她好强，是一个把自尊心视为生命的女孩。她很爱学习，也乐于学习，她说这样很快乐。她一直对未来充满无限希望，她常告诉我，她梦见自己在海州大学的草坪上快乐地舞着。她是很坚强，但这个打击会是致命的。她是无法承受这种生命之重的，我也不能让如此瘦弱的她去承受。
　　如果可能，我情愿患病的是自己，而不是她，这并不伟大。因为这6年中，我们携手共同走过，那些充满风雨的日子，那些没有阳光的日子，那些高唱“阳光总在风雨后”的日子，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也不知道我们的友谊究竟有多深。只有一个事实，我的世界早已有了她，她的世界早已有了我，这两个世界都不会改变了。
　　回教室的路变得如此漫长，也许是我走得太慢了，也许是我想的太多了，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也许这只是个误诊，可以吗？可以吗？我该问谁，谁又能给我答案，谁又能帮雪儿。
　　“欣宜，你脸色不好，老师找你，没事吧？”我刚进教室，雪儿就迎了上来，急急地拉着我的手问。
　　同学说，雪儿像妈妈，什么都帮我打点好。只怪我是个天生就是缺少母爱的料。似乎她一直在照顾我，那她呢？她难道不需要别人的照顾？我一直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想来，也许已经晚了。
　　“没事，我好得很。雪儿，我问你一个问题”这个微笑是强掩的。
　　“什么问题，这么正经。”
　　“一个人要是不能参加高考，痛苦吗？”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人。”
　　“就像你这样。”
　　“那还不如让我去死。”她回答的很干脆，甚至轻易地吐出了“死”这个字眼。她并不是一个轻生的人，她有多么坚强，她有多么执着，她珍视生命。但这个打击，确实是致命的。
　　“那没事了，你去做作业吧。”我瞥了雪儿一眼，“加油，雪儿。”
　　“你也是。”她甜甜地回首一笑。
　　那个有阳光的午后，却终究铸成了我心中的痛。我怕，怕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伤疤会越来越深，不会再愈合了。
　　每一节夜自修下，我心烦意乱，并没有如约去操场见寒轩。寒轩会一直在操场上等下去，可那又如何？现在的我只念着雪儿的泪水，当她的生命如此脆弱地呈现在我面前时，其余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了。
　　“宣欣宜，有人找。”
　　抬头一看，居然是寒轩。外面下雨了，下得很大。他已全身湿透，头发紧紧地贴着脸颊，雨水从发际静静地流下来。他只穿了一件单衣，外套胡乱地裹着手中的保温瓶。那瓶里应该盛着桂圆莲子汤。
　　我不顾一切地狂奔出去，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死死地裹住他。
　　“你没事吧？我还担心你出了什么事。”寒轩有些尴尬地笑了，“这是莲子汤，一定要记得在睡觉之前喝。”
　　“我没事，你为什么不带伞？为什么不带伞。”我有多么怨他，因为我有多心痛。
　　“我刚出来时，天还是晴的，就没带伞。”
　　“那你不会去躲雨吗？”
　　“我怕你找不到我，所以就……”他一直笑着，那个微笑应该很美。可我却只看见顺着他脸颊流下来的泪水与雨水。
　　我轻轻地擦去那些汗水与雨水的混合物，我擦不干净，可我却愿意执着地擦着，当我手湿透时，他的眼眶中涌动着一种晶莹。我不想看见他的泪水，事实上他也不愿意让我看见，所以那种晶莹只是在他的眼眶中涌动。
　　我有些沉浸，但身后总有一个女孩如此让我揪心。比起她如此坚强的存在，我和寒轩的风花雪月又算得了什么。
　　“你走吧，谢谢。”我缓缓地把手从他的脸上移开。我试着把话说平静，说潇洒。只因为当时的我有多不平静，多不潇洒。
　　他不再说话，他会读懂我的心思，我想是的。他只是转身，有些慢，有些迟疑，但终于没有回头。
　　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回头路可言。可我却一直活在后悔中，痛苦地想要挣脱却无能。后悔与寒轩相识，后悔爱上他，更后悔自己深陷其中。
　　转身走进教室，发现很多人直直地盯着我。现在的我会忽略他们的眼光与非议。即使我是高攀的，即使我是成就了一段灰姑娘的童话。那又如何？我有爱的权利，我更有被爱的权利。
　　我应该去向雪儿解释，但好像又没必要了。我和寒轩刚才的举动都给了她最好的答案。就这一点而言，我恨自己，也恨寒轩。我们正在伤害一个那么可怜的女孩。
　　我可怜的雪儿，你即将要面临一场怎样的暴风雨，你即将要经历一场怎样的劫难。我不可能体会到，我更不可能替你分担，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帮你。一想这些，我的心就好乱。
　　我有些无奈地看了雪儿一眼，然后坐了下来，泪水却不争气地流过不停，溅湿了我的作业本，模糊了我的字迹，小娴递过一张纸巾。
　　“寒轩很在乎你呀！”这一次，小娴没有流口水或是两眼发光，“别哭了，欣宜。”
　　我轻轻地把脸颊边上的泪水擦去了，但有些东西，恐怕这辈子都无法抹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精神状态接近于崩溃，每次面对雪儿，都有一种冲动，想把一切告诉她，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下去。是不忍，但我更清楚，这事拖得越久，以后对她的打击更（越）大。可我真得无法开口，“不能参加高考”对于雪儿而言，已不再是什么打击，而是毁灭性的结束。
　　跟寒轩在一起，也一直心不在焉。他有些察觉。我也能感觉到他的局促与不安。他一直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可我只想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很小的空间，只有我与那片我赖以生存的土地。
　　“欣宜，你这几天……”他有些吞吞吐吐。
　　“没事。”我急急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每次你心中有事，就保持沉默，一个人去承受。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能帮你。是的，你在痛苦地挣扎，可我比你更痛苦，我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在苦苦挣扎”
　　“寒轩。”我只能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替你分担？看着你一个人痛苦，我却什么也不能做，这是什么滋味？为什么你那么自私。”寒轩喊了出来，他确实有理由怨我，哪怕马上与我分手。我真是个自私的人，自私得不想让他进入我的世界。所有的快乐与痛苦，我似乎也不想让他知道。更谈不上分担与分享。但事实上，我的快乐(痛苦)远远多于我的快乐。就这样，我吐着丝织着茧，然后在蛹中孤独地蜷着。
　　“我确实很自私，我是习惯孤独的，也应该一直孤独下去，是吗？”我冷冷地说着。我的心情已经够乱了，雪儿的事早已让我六神无主了，即使现在与寒轩分手，也只是一首插曲，这是注定的宿命。
　　“你什么意思？”他确实火了，甚至是动怒了，他很少冲我发火，但只要触及那根筋。他是会发火的，我了解他，但我读不懂他。也许我从来没有用真心去读他。漂亮的女人是一本翻不完的书。那寒轩呢？他这本书太厚太厚了，至少对我而言，我甚至搬不动这本书。
　　“对不起。”然后我的眼泪叭嗒叭嗒地流了下来。寒轩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抱住了我，把我拥入了他的怀抱，那是他才能给我的温暖。
　　对于我的眼泪，寒轩是无措的。他只会把我紧紧抱住，让我听着他的心跳，感受彼此的无言。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掩饰他的心痛。看着我流泪，他的心比任何人都痛。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声音极柔，如云如雾飘逝远处。
　　“雪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她不能参加高考了。”
　　“怎么会这样啊！”寒轩叹了一口气，“雪儿是个好女孩，那她现在肯定非常痛苦了。”
　　“她现在还不知道，她肯定承受不了这个打击。”
　　“什么？你瞒着她？高考马上就到了，纸是包不住火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无助啊。”我死死地抱住了寒轩，我太需要依靠了。
　　“傻瓜，你应该告诉她，无论她能否承受，人都要面对现实，有些事，是没法逃避的。我们都会支持他，我相信她会是一个坚强的女孩。”
　　“我太了解她了，这是她所不能承受的，她是一个视学习为生命的女孩。如果高考成绩不理想，我相信她会坚强地从阴影中走出来。但剥夺她参加高考的资格，这是一个致命的结束。”
　　“但不管怎样，你必须得告诉她，你没必要承担这些烦恼。这是她面临的磨难，她必须自己去经历。欣宜，我知道你和雪儿情同手足，但有好多事，没法代替，更没法施予。”寒轩字字句句都说得很重，他是希望我能觉醒。可与雪儿的这份情谊，我是不需要觉醒的。
　　“找个时间，好好跟她谈谈。我相信她的坚强。也许你真得多虑了。要不我陪着你一块去？傻瓜，真得会没事的。以雪儿的才能，即使不上大学，也会有她的用武之地。”寒轩笑着替我拂去了散落在前额的头发。
　　也许真是我想多了，我应该相信雪儿的坚强。她一直都是我的女神，她一直都是笑对人生的。
　　我决定了——告诉雪儿一切。
　　一天夜自修，我通知雪儿在宿舍好好谈谈。恰巧她被任课老师叫去辅导作业了。我就一个留在宿舍，百无聊赖，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去想。突然想到了雪儿的日记本，这是一个罪恶的想法。但我却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我从雪儿的枕头底下抽出了那本日记本，那是一个壮美的蓝色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