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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沉疴 被斥为“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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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落庭先前的生人怨本就没有根治,又被莫期一通怒骂勾起在狱中时被虐待侮辱,暗无天日的那段回忆,生人怨再度发作,只觉愤懑悲苦从心底腾腾升起,但又顾忌梅迁面子,不敢出声。
要说还是凡间礼数害人,若是在天界,白启见白夤被人欺负,定是支持白夤当场报仇,但在凡间,不管父亲的老友对梅落庭如何辱骂,她都只能忍着,要是胆敢反驳,就会让莫期抓住把柄借题发挥痛骂梅迁家教不好,梅迁知道后也会责骂梅落庭顶撞长辈无礼至极,丢了自己面子,便是不孝。
莫期见梅落庭不回嘴,更为得意,骂得梅落庭十恶不赦,连她母亲也一道骂了一通,讥讽罪臣之女果然生不出什么好崽子。直到见梅落庭眼泛泪光,才意识到自己这样有些为老不尊了,本来他的上位之道就被同僚不屑,就怕这事传出去,会被看他不顺眼的同僚弹劾他乍富即骄,欺凌贫贱之交的弱女。他赶紧挥手打发梅落庭离开。
梅落庭生人怨发作,又被莫期臭骂了半天,又碍于凡间孝道只能强忍着。等出得莫府大门进了轿子,她只觉得头痛得想呕吐,全身无力,像是得了重病一般。她强忍着不适,撑到轿子在青云观前停下,把钱付给轿夫。她勉强起身走出轿子,只觉得四肢像有千斤重,想着等回了自己的房间就上床休息,但刚进青云观的大门,她就头痛得两眼发黑,看不清前路,她伸出手去,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想叫看门道童扶自己一把,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失去了知觉。
看门道童见梅落庭昏倒在地,急忙叫来仆妇把她背回房中,又去向月海流禀报。月海流这会正在房里泡着花草药浴驱除昨日晦气,听到消息就匆匆擦干头发披衣去梅落庭房里看望,一看她脸色就惊叫:“一天没见,怎么生人怨就变得这么严重了!”
梅落庭从边疆回来后就断了药,如今太医院里很多珍稀药材都被丹涂子领走,月海流只能从药铺买一些次等药材来配药。然而梅落庭这次的生人怨太过严重,月海流的药也只能勉强阻止生人怨继续恶化,却无法让她病情好转。
在卧床期间,梅落庭心中委屈,忍不住用月海流的纸鹤给家里传信抱怨此事,反被梅迁在回信中一顿痛骂:在梅迁眼里,长辈都是没错的,若是莫期真的骂了梅落庭,那肯定是她说了什么混账话得罪莫期了。
梅落庭被父亲冤枉,病情雪上加霜,又没药可治,不消几日,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脸上也长了不少斑点。月海流心疼得像割肉般地把珍藏的玉颜膏拿给梅落庭用:“省着点用!制作玉颜膏的药材被丹涂子抢了,就剩这么点了!”
“既然药石罔效,只能求神明庇佑了。国师可否派个徒儿,帮我去医神庙拜祭一下?”梅落庭实在病得难受,只能寄望于德惠元君行个方便给她治一下生人怨,但月海流亲自去医神庙拜祭了好几回,德惠元君可能是事务繁忙没注意到月海流的祈愿,一直都没有回应她。梅落庭无奈,只好再托月海流去祭拜瘟神游光,毕竟游光做凡人时也是一代名医,要治生人怨也不难,而且游光和她前世的父亲白启交好,肯定愿意帮这个忙。
但月海流对这个请求一口回绝:“有病就应该去医神庙拜祭,去什么瘟神庙!病急乱投医也不带你这样的!”
梅落庭虚弱地请求:“瘟神游光做凡人时也是名医,医术应该不比德惠元君差……不妨试试?”
“那也不行!你对天庭神仙一无所知!天庭众神各司其职,哪有叫瘟神治病的?”
“……”被斥为“对天庭神仙一无所知”的前战神梅落庭无言以对。
皇宫中的明含章听说了梅落庭患病的消息,跟他父皇母妃撒娇打滚了半天,终于闹到了一个出宫的机会,急急奔来青云观探病。梅落庭虽然生病卧床,但毕竟男女有别,不便在卧房中与明含章见面,只得强撑着起来梳头换衣,让丫鬟把她扶到客厅拜见明含章。
明含章一见梅落庭,吓得倒抽一口冷气:“梅姐姐,你脸色怎么变成这样了?”
月海流还在记恨太医院不给他药材,冷冷道:“生人怨,又没有像样的药材配药!”
明含章赶紧道:“这事我也听说了。我已经叫太医院备好了国师配药所需药材,国师先拿去配药应急?”
他急忙叫候在厅外的随从内侍捧进几匣药材,殷勤道:“梅姐姐,这些药你先用着,改日我有机会见到丹涂子道长,跟他求个仙丹,把你这生人怨给根治了。”
纵然梅落庭此刻病得脑子昏昏沉沉,听到这话也不禁流下一滴冷汗:小祖宗,你这不是当面嫌弃月海流医术不如丹涂子吗!看看你家国师,刚刚才好了一点的脸色又黑成锅底了!
“若是真能根治,也可试试。”月海流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
梅落庭被他难得的大方惊得一愣,心中暗自感激。月海流将丹涂子视为对头,但为了给她治病,竟然也赞成她找丹涂子求诊,可见月海流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家人。
她还没感激完,又有丫鬟来通报:“刑部罗尚书、礼部崔侍郎前来看望梅姑娘。”
梅落庭一听崔如珩的名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把崔如珩打出去!”
月海流也帮腔:“对,打出去!”
明含章虽不知梅落庭和崔如珩有什么过节,但对梅落庭的一切决定他都是无脑支持的,况且之前梅落庭似乎跟崔如珩交情不错,他还是有点吃醋的,于是也高兴地跟着叫道:“对,把他打出去!”
但他们最终还是没能把崔如珩赶出去,因为崔如珩是和刑部罗大人一起来的,罗大人是梅落庭以前的上司,曾在皇帝面前赞扬过她的才华,他们实在不好当着罗大人的面把他的同伴赶走,只能把他也放了进来。
这崔如珩也不客气,施施然进了客厅就落座喝茶,寒暄几句后,突然提起:“国师,梅姑娘,你们可记得我们前些日子曾在丫杈巷附近见过面?”
原来那条陋巷名叫丫杈巷。月海流想起当日在丫杈巷被人调戏围攻,心有余怒,冷冷问:“怎么了?”
崔如珩微笑:“是这样的,丫杈巷中最近出了人命案子。”
月海流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是不是一个叫王大柱的光棍汉?”马上,他又警惕地看了崔如珩一眼:“你怀疑我是凶手?”
这倒不是月海流记仇,盼着王大柱去死,只是他当日算出王大柱被妖魔盯上,这些天他忙着给梅落庭治病就把这事忘了,如今突然听说那巷子里出了命案,头一个反应就是王大柱果真被妖魔给吃了。
崔如珩优雅地摆手:“国师误会了。第一,在下并非怀疑国师;其次,死者并非成年男子,只是一个女童;第三,京城已经出现了多桩类似的案子,死者都是孩童,怀疑妖道在施行采生邪术,而梅姑娘处理这类案子颇有心得,故特地来请梅姑娘出山。”
月海流一听就怒了:“我义妹重病未愈,连门都出不了,崔侍郎这就要把人拉去破案,哪怕对待奴仆,也少见这般刻薄严苛的!”
罗大人一时坐立难安。这些命案本是刑部负责,不关礼部的事,更不关崔如珩的事。他只是来探病,在青云观门口恰好见崔如珩也来了,就一起进门,谁知道崔如珩越厨待庖开口要梅落庭带病破案,搞得他像个背后授意崔如珩的刻薄老板,尴尬得不行。
明含章听到月海流的那句义妹,有点意外:“国师,你和梅姑娘结拜兄妹了?”
“是啊,都是过命的交情了,梅姑娘就如我亲姐妹一般。只是我父母现下出门远游,所以这结拜之礼等父母回来再办。”月海流边说边指桑骂槐地用眼角余光瞟着崔如珩。“做人就要知恩图报,别人救过你的命你还对人趾高气扬,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梅落庭病还没好,在厅中多坐一会都觉得全身无力,头晕脑胀。如果能让崔如珩分几滴血给她喝,倒是能让她当场痊愈,去破案也不在话下。但她要怎么开口?要是她对崔如珩说“我要喝你的血”,所有人只会当她是病昏了头说胡话。
最近天气仍是炎热,崔如珩穿的是一身清凉的紫纱长衫,梅落庭注意到他纱衣上落了几根青丝,像是出门前刚梳过头,心里一动:医书上说发为血之余,就算喝不到崔如珩的血,服下他的头发也可缓解病情。毕竟崔如珩是下凡神仙,哪怕他的一根头发也有奇效。
她看向崔如珩,有气无力地吐出几个字,只是她太过虚弱,声音细如游丝,无人听得清。
崔如珩为了能听得清楚些,起身走到梅落庭身边,俯身问道:“梅姑娘有何见教?”
这个距离够近了,梅落庭刚好能伸手摘下他衣上的落发。她抬起手,像是体力不支,要用手扶着额头,在抬手扶额时,手指从崔如珩衣上拂过,悄悄摘下几根长发。
她这动作做得隐秘,却瞒不过月海流的眼睛。凡间男女定情时,都喜欢互赠青丝作为定情信物,也有些痴男怨女求而不得,想方设法搞到仰慕之人的一缕青丝贴身携带,以解相思。月海流看着本应记恨崔如珩的梅落庭从他衣服上偷偷摘下几根头发,珍而重之地握在手心,又开始怀疑人生了。
这傻姑娘,为什么就对一再伤她心的花花公子如此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