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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贫民 梅落庭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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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记点心铺的伙计见梅落庭怔怔站在门口发呆,又见她穿得不差,热情招呼:“这位姐姐,要尝尝我们苏记点心铺的点心吗?我们是百年老字号了,手艺可是一流的!”
梅落庭被伙计叫了一声,才回过神来,她想起梦中少女买过的点心,不由张口说出那几样点心的名字:“要四个酥油鲍螺,两块桂花栗子糕,两块枣泥芸豆卷。”
伙计利落地替她包好,笑道:“姐姐点的都是我们的招牌点心,以前是不是来过?”
梅落庭摇头,试探着问:“我见过一个穿红衣的漂亮女孩子常来这里,买的也是这几样点心。你认得那姑娘吗?”
伙计哑然失笑:“我们天天都这么多客人,穿红衣的女子多了去了。光是今天一上午,就来了十来个红衣女子,个个漂亮。小的是真的记不住!”
梅落庭付钱接了点心,仍觉得像是在梦中一般。她按着梦中的依稀记忆,往街道尽头走去,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那红衣少女的住处。但可能是时间隔了太久,她对先前的梦境也记得并不真切,有时看着路边的一两家店铺相当眼熟,有时又觉得对路边店铺完全没印象。
就这样走走停停,在这一条条熟悉又陌生的街巷中转来转去,梅落庭最后转进一条偏僻的小巷中,就彻底找不到路了。
她在附近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哪个方向像是红衣少女的住所,只得作罢,决定打道回府,有空时再跟月海流说说这事。他经常进宫,那几位皇子他都认得,若是其中有那位红衣少女的恋人,看能否撮合一下,毕竟他们两人都彼此有意,皇帝也是疼爱子女的,应该会成全这对有情人的一段良缘。
顺便还能让月海流算一下,为什么她会梦见那红衣少女,毕竟她和那红衣少女非亲非故,她却老在梦中变成人家,这也有点蹊跷。月海流给人算命要价极高,但偶尔他兴致来时,也会免费算上一卦,就看他是否对此事感兴趣了。
遥想当年,白夤还是幼童时就跟大司命学算命了,虽然他五岁后就没有继续学,但还是记得一些的,要算点简单的凡间之事不在话下。只可惜前世记忆所剩无几,算命技能也想不起来,否则还能亲自动手算一卦。
梅落庭一边想着,一边从装点心的纸袋中拿出一个散发着奶香的酥油鲍螺,一口咬下,果然是梦中尝过的香甜味道,外面的酥皮一触即碎,里面的奶油浓厚香醇,齿颊留香。只是她午饭刚吃过一碗鳝丝面,这种甜腻的点心,她只吃了两个就再也吃不下了。
她把装点心的纸袋重新封口,拿在手里,往前走了几步,听到路边一间简陋的民居传出小孩的哇哇哭声,还有妇人的叫骂声:“叫你看好弟弟,你就任着他在床上尿尿,床都湿了,一家人晚上还怎么睡!”
那民居的房门没关,梅落庭透过房门,看到那狭小昏暗的房子中一个妇人正在打骂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屋子里唯一的一张床已经被搬空了被褥,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男孩站在湿了一滩的床板上,无辜地看着母亲打骂姐姐,仿佛那个害姐姐挨打的人不是他一样。
普通人家的长女,不比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从小就要帮父母做家务,照看弟妹,即使她自己还是个孩子。若是弟弟闯祸,家人一般舍不得责罚年幼的儿子,只会责骂长女没看好弟妹。
梅落庭的弟弟梅蕴生来就心智不全,一个没看好就把家搞得一塌糊涂,何氏也只会责骂梅落庭。当年的梅落庭也不过是个比梅蕴大三岁的孩子,她刚被父母从丹霞山领回来时,对分离了四年的父母已经相当陌生,对家里的生活更是难以忍受。也许梅落庭少年时拼命读书想考功名,除了梅迁的督促,还因为潜意识中想着逃离这个家庭。
伴随着妇人的一声“你还不快去把被单洗干净”,哭得鼻子通红的小女孩一边抽抽噎噎,一边端着装了脏被单的木盆出了门,准备去附近的水井处洗被单。梅落庭看着这面黄肌瘦的女孩,那一刻她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童年时的自己。
梅落庭忍不住走到她面前,把那袋点心递过去:“这个给你吃。”
女孩奇怪地看了这个陌生女子一眼,像是在困惑为什么她平白无故要给自己送吃的,但还是抵挡不住纸袋中的点心香气,她迟疑着把木盆放在家门口,接过点心袋子打开一看,马上欢呼一声,拿着点心转身回去给母亲,让她分给弟弟。
梅落庭不怪那女孩,若是她自己小时候得到了少见的美食,也定是拿回家给弟弟。在凡间,贫寒人家的女子都是从小就被教导,要先人后己,有什么好东西要让给家中男丁。
她准备离开时,却见前方一扇褪色的木门吱呀打开,一个俊朗不凡的男子从陋居中缓步走出,竟然正是那日在宫中见过的丹涂子!他依然穿着那身古色古香的广袖暗金云纹玄色长袍,气度高华,像一位去贫民区华服私访的年轻君王。
不知为什么,梅落庭一看见他出来,就下意识地躲到旁边一根晾衣的竹竿背后,让晾在竹竿上的小孩围兜、尿布、汗衫挡住自己,在暗处观察丹涂子。
丹涂子转过身来,对身后千恩万谢地追出门的老人说:“我留下的丹药,令夫人每日服用一丸,七日之内便能康复。”
他说话声音温和,却比矜持的月海流更显高冷疏离,仿佛高高在上的仙人,一生不曾沾染半点凡俗红尘。他看向那间屋子,又嘱咐了老人一句:“我留下的丹药,令夫人一定要吃完。令夫人的病是因为一生操劳,积劳成疾。就怕令夫人觉得丹药珍贵,自己舍不得吃,想要留给家人补身子。若是想要令夫人痊愈,老丈得每日监督她服药才行。”
老人又是连声称是,又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手帕包成的小包奉上:“大仙,我知道这点钱肯定远远抵不上您的药钱,但也是我们全家一番心意……”
他话没说完,突然眼前一花,丹涂子竟凭空在他面前消失,根本没给他感谢的机会。老人不顾地面肮脏,跪下向丹涂子刚才所在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才回屋去。
原来丹涂子来此地是为了行医施药。梅落庭前世时也看过游光的医书,知道凡人积劳成疾的病症需要大量补药长期料理,丹涂子给药时说是七天就能痊愈,这药肯定价格不菲,这么好的药,竟然白送给一个贫民老妇。丹涂子不愧是少司命的麾下,对待妇孺关怀备至。
梅落庭忍不住想象一下,反正丹涂子又认不出她是被贬的战神白夤,不知道能否想办法跟他求个治疗生人怨的药,彻底根治了她身上这生人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