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善》止今

2、一． 剥皮

　　刑房，通常是潮湿阴暗逼仄，处处透露着隐晦的气息的。然而白枉宫的刑房，却是一间间陈列地极为整齐，且灯火通明，仿佛这里不是刑房，而是一间间舒适的卧室。

　　新来的酷吏小甲和小易两人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伤痕累累的病人，皱了皱眉头，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个犯人抓来让他们负责已经好几天了，鞭打，泼盐水，撕眉毛，拔指甲，什么都用过了，偏偏这人嘴巴紧的很，痛到几度昏厥也不肯吐露一字，让两人颇为伤脑筋。
　　“哎，你别皱眉头了，我刚刚去‘人蛊’那递了申请，一会‘人蛊’里应该有人来教我们。”小甲叹了口气，道。
　　“‘人蛊’？”小易惊讶地道，“那敢情好，其实我进白枉宫就是为了看一看传说中的‘人蛊’们究竟如何厉害。”
　　“哼，如何厉害？你听过的传言，通通都是真的，这够厉害了么？”小甲冷笑道。
　　“咦？你又不知道我听过什么留言，怎么可以这样妄下判断？”小易看了眼那个被吊在木钉上的犯人一眼，“比如说这人，你看他都没个人样了，还是不肯招。我怕人蛊就未必能问出什么……”
　　小甲笑的更加不屑：“就算我不知道你听过什么留言，但我却肯定那都是真的。因为啊，的确是没有人蛊做不到的事。至于这犯人……恐怕不需要多久，就可以问出一切想问的。”
　　“这么神奇？”小易吃了一惊。
　　“嘿嘿……”小甲但笑不语。他来的时间比小易长，这似乎无形中让他多了一分优越感。

　　“你们两倒是悠闲。”忽然，一个女声响起，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在内。
　　小甲凝神细看了去，却见是一个黑衣女子，一根细长的铁簪子随意地绾住了她黑长的头发，看起来飒爽非常。
　　“哟，是留善姑娘。”小甲赶紧行了礼，“上头让您来帮我们？”
　　“嗯。”留善点点头，也不多说，“这人你们审了多少天了？关于西莫国那狗皇帝，又审出了多少？”
　　“三天。”小甲如实回答，“他嘴巴紧的很，什么都问不出来。”

　　留善不再问什么，带上了一双黑色的绒手套，靠近那个犯人。她伸手捏住那犯人的下巴，让他仰起了头。
　　这是一个很瘦的男人，他的面目已经因为眉毛被撕裂的缘故而被血染遍，看不出原本的面目，右耳也被切下来了，只余一大堆的血疤，看着有些惊心。至于身上的打伤小伤更是不计其数，他的十只手指上的指甲都被剥掉了，满手的血早就结成了块，很是恶心。
　　留善收回手，挑了挑眉：“你们做的倒挺狠，这人却居然还是不招……看来是个强硬的主。我看他身子瘦，油水少，皮紧，用拨皮最好了。”
　　“剥皮？”小甲愣了愣，“这我们倒是知道，只是这委实是个技术活，不小心犯人就死了。”
　　留善微微冷笑：“你们却是怎么进的白枉宫？”
　　小甲支吾道：“这个……”然后又有些得意地说，“其实柴护法是我们的远亲。”
　　留善唇边的笑容越发寒冷：“原来白枉宫也有这样的事。顶风作案，柴护法胆子果然大的很。”
　　小甲隐隐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还刚想说什么，就见留善已经伸手把一旁的一把锋利的大刀拿了过来。

　　留善面不改色地把刀刃那一面抵着犯人的脊椎，接着轻轻的，一点点的把刀口抵进犯人的皮肤中。
　　犯人吃痛地“嘶”了一声。
　　留善没有表情地继续，用最平稳的姿态一点点往下划，那切出的刀口极其平整，虽然有血丝泛出，但是两边的皮肉却没有卷起来，反而平滑地慢慢撕裂开来，而那犯人痛呼了几声，就已经晕了过去。
　　小甲和小易都专心致志地看着留善的手法，大气也不敢出，只巴巴地盯着，不时地露出惊叹的表情。

　　那刀子一路划至犯人的臀 部上方，那血也涔涔往外流，但是却也居然不多，看来留善是小心的避开了容易导致出太多血的部位。
　　留善把刀一扔，这时候她带黑手套的原因就体现出来了——她居然慢慢地把双手从那条被划开的缝里伸进去，用很是耐心的态度一点点扩充开来。
　　“说吧，那西莫国那狗皇帝究竟喜欢什么。”留善道，“你好好说，我还可以放过你，让你多活点时间。”
　　“他，他喜欢男色……”那犯人眼底闪过一丝求生的光芒，忍着剧痛勉强地说了一句。

　　留善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用极其迅猛的速度扯开那人的皮肤。同时留善整个人也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后退并且倒着弯腰成了拱形以避开四处飞溅的鲜血，她的两只手亦没有松开，于是那皮肤便随着她的后退更加地撕裂开来。
　　而被处以极刑的犯人，已经一个字都吐露不出来了。

　　犯人血和身体里的油一同慢慢流出，留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血腥至极的场面，然后再以轻松的姿态慢慢剥开其余的地方，当然都是一溜的整齐。
　　那犯人眼底流露出不可置信的光芒，然后抽搐一下，死了。

　　留善把那皮收好，丢给小甲。
　　小甲颤巍巍地接住，但苦于手上没有带什么东西，摸着那活生生的人皮，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犯恶心，加上刚才那场面，更是快要呕吐。
　　留善见他面色发白，只冷笑道：“这样就不行了？我的技术也不算好的，若是幽冥来了，你恐怕已经吐了。”
　　然后她道：“你把皮打理干净，记得不要弄褶弄破，然后把那些油收一收装在一个瓶子里，一同给幽冥送了去。”
　　说罢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小易愣愣的看着留善的背影，半天才磕磕巴巴地张口：“这，这留善姑娘生的挺好看，怎么却是个这么狠辣的性子？”
　　小甲摇头道：“人蛊嘛，都是这样。留善姑娘恐怕还算是好的，她刚刚说的那个幽冥姑娘才是真的变态，最喜欢收集人皮做鼓然后以鼓声杀人，折磨的人方法那是千奇百怪，那个油也是用来保养鼓皮……啧啧……”
　　小易吸了口气，道：“说回来，人蛊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有什么怎么形成，从小培养的呗。”小甲白了他一眼，“你也是我表弟，怎么就这么不懂事？人蛊呢，就是把小孩子放一起培养，教他们各种杀人的办法，然后几十人甚至几百人放一间屋子里，最后只有一个活着的可以出来。”

　　“呃，这倒是挺恐怖。”

　　“这还不算呐。”小甲摇了摇头，“最那什么的是，孩子费尽心思出来之后，却还要面对自己师傅的逼杀……”
　　“啊？”
　　“嗯，赢了师傅，那就是正宗的人蛊了。”
　　“哎呀，这……”
　　小易的感叹尚未来得及发出，就见小甲忽然双目瞪起，直直的往后倒去。
　　小易赶紧扶住他，不住地摇晃：“小甲，你怎么了？！”
　　小甲依旧僵直地倒着，却还有呼吸，并没有死去。只是似乎整个身体包括眼珠子都不能动了，很是古怪。
　　小易眼尖地看见小甲的眉心里有一根细小的银针钉了进去，也不知是谁忽然动的手，很准很有力，这大概也是让小甲这样的原因。
　　小易小心地把那银针慢慢转了出来，果然没多久，小甲就慢慢地恢复了，脸色苍白地喘着气。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小易赶紧问，“你还好吧？”
　　“怎么回事，能怎么回事？！”小甲气极，“用针用的这么准的，除了留善姑娘还有谁？看来她是怪我多嘴……哎！”
　　“咦她应该离我们很远了啊，怎么还听得到我们的谈话，而且可以用针刺你眉心……？”
　　“我怎么知道？！我要知道，我也是人蛊了！”
　　小甲烦躁地挥了挥手，心中总有股涌动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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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善出了刑房，便见有一个黄衣男子慢慢走上前，然后停在她面前：“留善姑娘啊，宫主召你有事。”
　　虽然语气还算恭谨，表情却是不屑的。本来那黄衣男子长相颇为秀气，但是这样一来便有些让人讨厌了。
　　留善也不恼，淡淡地道：“柴护法最近果然很得宫主之宠，宫主居然让你帮他传人了。”
　　黄衣男子听了，笑的很是灿烂：“还好了，你也知道……”
　　话还没说完，却听得留善话锋一转：“所以才可以招两个废物进白枉宫。”

　　柴护法脸色一变，道：“留善！你别以为你是人蛊里拔尖的人物就了不起了，他们两个哪里是废物？我招来来的人，我自己心里还没数么？”
　　“连剥皮之法都不懂，这不是废物是什么？”留善瞥他一眼，“至于你有没有数嘛，这说不准，因为你自己本来就是个废物。”
　　说完，也不管柴护法脸色比衣服还黄，抬脚就要走。

　　“留善，你给我等着……”柴护法咬牙切齿地道，“你等着！”

　　留善没有回话，只慢慢往白枉宫的中心长阳殿方向走去。

　　半响，她轻轻地道：“他当宫主真是老糊涂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