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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谁是湘沅 有一个很闲 ...

  •   苏海扶庄悦宾楼。

      我正摸几颗花生配酒喝,低头的间隙边上就坐下了一个扎着双髻的童子。

      他叫青霄,原身是条青绿的巨蟒,百来年前在一个叫摩罗的荒地里修炼,我某日恰巧路过那里,看这条蛇皮紧肉实 ,顿时口水流了一地。

      他大概也是没见过不怕他的人物,想着自己这千年来过的蛮无聊,就想随机挑个路人来吓唬吓唬,谁承想他运气这么好,一下子就选中了胃口大开的我?

      在我准备敲掉它第二根毒牙的时候,我熬的油锅正好炸了一声,我一转头的功夫,眼前就突然出现了一张人脸,哭着让我住手。

      我习惯不好,受惊时害怕总会被转化为愤怒,于是我将他暴打了一顿。

      他们精类修行很是困难,一旦化形成了个孩子便要多花一倍的时间去长身体了,加上他又被我打得鼻青脸肿,伤了修为,这意味着青霄很有可能百来年都是童子身了。

      纨绔如我也不得不生出歉意……

      作为补偿我就将他带在身边,一路往东走到了苏海扶庄,这地方人杰地灵,离京城近,气运旺,占了龙脉的便宜,其实很适合修炼。

      后来他自己也有些能耐,在这挣了个地官的活儿。

      “比起上回见面,你长高了些。”我开口就安慰他。

      “你是不是闯祸了?”他没理我,自顾自嘴碎,像那些个市井里的八婆,饶有兴致地等我开口。

      “没啊。”树要皮,人要脸,更别说我了。

      见我不肯回答,他又自顾自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他神色跟邀功似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透着迟钝的自得。

      “知道还问?”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他还是不理我,再次自顾自道:“不是说前些日子,承君下界点了一个没什么功勋的道士飞升嘛。”

      承君,天官天尊,统领天官。

      “那道士渡雷劫那天我也去看了。那个天明气清、那个飞鸟盘旋、那个吼叫震天……”他越说越激动,两眼放光。

      我忍不住打断他,“怎么?你喉咙痒了,也想叫几声?”

      青霄剜了我一眼,不满地撇了撇嘴,才收敛情绪,终于接上了我的话:“我看到你替那道士挡了一道天雷,那道士劫数未满。听说承君发了好大的火。”

      他没说到点上,我无谓摆摆手,“她生气还是其次……”无奈叹了口气。

      他终于从我的反应里品出我的窘迫了,“不会是像他们说的那样,你与玄清打起来了吧?你怕回去丢脸,才躲到这来了?”

      我连忙摇手挥开他嘴里那个晦气的名字,“那玄清是个假正经的哪能和我打呢?”说完我自顾从桌上的碟子里摸了个花生吃。

      “那是为何?”他越发好奇了。

      我看着他还算天真的神情,无奈回道:“那日众仙云集挤得我难受,我当时有些恼了,横竖就是想推开挤我的那些人,不知哪个杀千刀的也用力地反推了我一把,我一个不稳就撞上玄清了,玄清这人也是太敏感……”说到这我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青霄好像身临其境一般,皱着眉毛着急追问:“然后呢?”

      “他以为又是哪家的小仙娥想揩他油呢,一挥袖便设了个结界,只不过是我比起他灵力低了些,又事发突然,我一时不察,就被撞飞了……而已。”我尽量含糊地答道,见他神色逐渐难以置信,我忙为自己正名:“不是我说,那天也就是我倒霉,要说这事儿,谁碰上了都一样!”

      这么大一个神域,那飞升的口子就这么点大,八卦的人却那么多!不合理!简直不合理!谴责!我严正地谴责!

      青霄的脸也皱了起来,默默念道:“忒丢人了……”沉吟半晌,这才想到要关心我,可怜地看着我,“你名声本就臭,这下是丢脸丢大发了。”

      我摆手叹道:“多大点儿事,这几天就让我清静清静,别让我见到那厮就行。”

      不过我到这来,倒也不是因为丢人……

      突然,惊木适时一响,我二人都噤了声。

      “雪月花中见荒唐,红袖似醉挽酣欢。天下灾祸无痛痒,九天仙神只一人!”

      此话一出,听客之中窸窸窣窣地止了谈话声,皆是鼓掌叫喊:“好!”

      这片场诗听着耳熟,好像我上次来,听的也是这句。

      我不禁疑惑,“怎么回事?这话本是说什么的来着?有这么卖座吗?这么多年也不换一换?”

      座上老头听众人皆是高呼,明显受用,红光满面地将自己毛躁的胡子搓成条,“各位看官,今日在下要说的,就是三界中一个有名的神仙,名号湘沅。传闻这个湘沅真君空有此号,实则是个只顾风花雪月、不管人情冷暖的狂士。”

      哦,原来是说我的。

      讲到这没有我想象中的不屑或是耻笑,每个人都是专心致志的真诚模样,我狐疑地问青霄:“是不是你给他们下蛊了?”

      青霄连连摇头,忙驳我:“你别血口喷人,我这生意早就不做了!我是勤劳能干、兢兢业业的好地官。”

      除了被蛊惑的可能,那只能说明我行情不错。满意地点头——人啊,你们崇拜的神,首肯了你们的虔诚。

      我倾着半个身子靠在桌上,一手撑着脑袋,另一手揉搓着一颗颗圆圆的花生粒,低声与青霄说:“我倒是有些日子没来了,我怎么感觉这本子不一样了?删了不少骂我的话呢。”

      青霄横了我一眼,“好姐姐,你上回来已是五百年前的事儿了,你干了的那么些惊天动地的事儿,谁还敢骂你呢。”

      我权当他嫉妒,“小少年,你要反思一下为什么他们不讲你,只讲我,要不然你也干些惊天动地的事儿,让他们也乐乐呗。”

      青霄脸一黑,“我就是没投好胎,脸皮也不如你的厚。”

      男妖精就是爱嫉妒。我嘚瑟地摇起头,看着青霄叹了好一会儿气。

      眼瞧着他脸色越来越黑,我的心情也会越来越好了。

      台上那个老头依旧是继续说着:“诸君有从五湖四海来的外地人,也有土生土长本地人,无论你是否耳闻,都且请听我老话新说,瞧瞧这个湘沅真君,到底是个什么神仙?”

      听他这么说,我倒也感兴趣了,接茬:“什么神仙?说来听听。”

      “五百四十年前,前朝建安年间,咱们苏海扶庄出了个骇人听闻的大案!那一年,庄里无辜横死的八名无头女子,化作厉鬼危害人间,一月之间害人十八,那一个月里抬头不见日月,低头不见五指。庄上请了多少修士也束手无策,百姓朝着水官天尊沐浴烧香请愿半月,这事才得上达天听。

      “水官天尊沇君有心磨练幼女,便指了这位湘沅真君下苏海扶庄来一探究竟。湘沅真君立功心切,携一童子就在咱们这悦宾楼住下……”

      他说着就指向二楼朝西的一间厢房,那厢房门口还大大方方地挂了个牌匾,正是湘沅二字。

      往事涌上心头,我一阵恍惚,却是被身边的青霄拿肩膀撞了一下。

      他愤愤地瞪了我一眼,“若不是你,我怎么是童子模样!当年我可是整个摩罗最风流的精怪,你倒是还我的桃花。”

      我颇有些无耻地笑了,不要脸地问了一些他的风流韵事,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错过许多细节了。

      “……这才得知八位少女皆是死于这淫贼之手,幽魂怨恨难消不肯入轮回,才有天降异象。湘沅真君得知真相当下暴怒!呔!”那老头一拍惊木,情绪激昂把边上吃着糖的小孩给吓得一抽,哭了。

      众人本沉浸于此,见这情景也舒展了眉宇笑了起来,孩子的父亲忙抱起幼童,略带着歉意边向外走边哄笑着。

      老头继续道:“这湘沅真君生性本就是凶狂,见有怨灵难解心结,当即便施咒将这个罪魁祸首打入炼狱,霎时之间狂风大作、天地失色、两仪颠倒,湘沅真君法力无边一刻之间便让鬼门大开,送那杀人者进了鬼域。”

      “各位看官,须知生魂入幽冥,那就是阳寿未尽便被活生生地带走了。俗话说‘有功有孽阎王面前道正邪,是对是错天尊脚下断善恶’!湘沅真君逆天而行,只为公道。”

      “没错!”我听到这已是开怀,站了起来带头鼓掌,周围的人也受我影响,纷纷喝彩,我大笑着坐下,看边上有人赏钱,我也忙让身边的青霄掏出几块铜钱扔到台上,嘴上还不停地道:“好哇!你这老头说得好哇!”

      那老头也高兴,朝我回礼。

      我正笑得来劲,却被一人挡住视线。

      不爽抬头,在看清那人之后,强行把一股子气全给憋了回去,扯出我该有的谄媚,陪笑道:“哥哥好兴致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啦?”

      来人两袖清风,一袭灰青色长袍,面无表情,不是道士胜似道士,只是长眉若柳,生得狂狷,与这通身的无欲气质走了岔。

      厢里原本听故事的几家女眷顿时失了那兴致,钻出身子手里绕着帕子偷眼打量着他。

      一时之间,众人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就连说书的老头也忘了动作。

      玄清话不多说,冷冷扫过一边的青霄。

      青霄还没来得及收的幸灾乐祸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他吓得不轻,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为他让出空位,眼神躲闪像是贼,局促地抓着脑袋。

      玄清也没说话,越过青霄一勾脚拉开我对面的木凳,地板发出不响的摩擦,像一石子掉进死水,待他坐下,场面又动了起来。

      没礼貌。

      青霄又讪讪地坐了回去,期间还投来责怪的眼神——看吧,不欢迎玄清的果然不止我一人。

      那说书人不知道是被这厮吓着了还是怎的,连连说了几句过渡词就是“请听下回”,如此就落幕了。

      转而又是几声鼓响,几个戏子粉墨登场,唱念做打样样精通,场子又热乎了。

      我说:“可见做武神还是不够你发挥,你要是做门神,那肯定比现在还要知名,能吓死不少人。”

      “嗯,我会考虑的,届时专吓唬你这样的滑头。”他说着就接过店小二给他上的茶,茶盏在他指尖转了转身,茶香似乎蔓延开来了,嘈杂的氛围里有了安定的一隅。

      他抿了口茶水,气质确实无双——惯是人模狗样的。

      这时几声细细的惊呼从厢房中传了出来,我偏头看去,只见几个女子半惊讶半羡慕地往同一个方向看去。

      几个女子身后有一个面色较之众人都更加出众的女子站了起来,一身艳装,明媚得像夏日,她身边带着一个丫鬟和几个大汉,那几个汉子很明显会一些功夫在身上。

      女子款步走下楼梯,直直朝我们这桌走来。

      我颇有些看好戏地咧开嘴,玄清看我如此反不动声色,倒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知这位公子家住何处?妾是京城锦义巷国公府的。”那女子像是势在必得,神色傲人。

      嚯,还是不小的身份!现下饶是台上唱得再卖力,底下也鲜少有人在看了。

      只见玄清抬首轻轻一瞥,“这要问问内子想在哪里落脚了。”眼神正戳我鼻梁。

      我本是身体靠后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对他突然的指认愣了愣神。只见他笑意不达眼底,威胁意味甚浓,眼珠子还轻轻转到青霄身上……

      一瞬间我都有些糊涂了,毕竟他给我擦过很多次屁股,我一时不知道他在拿哪件事威胁我。

      “啊,对。”我还是干笑着站了起来,答非所问:“我是他内子。”

      那女子上下打量我,接着眉头皱了皱,颇有些嫌弃道:“看起来并无长处。”

      现下轮到我皱眉了——我非要有个长处才能配得上玄清?玄清虽然名望比我高,但我底线比他低啊!

      我当即就落下几滴眼泪,“姑娘说的极是,我有苦说不出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给他在赌坊里典掉了,一家子走投无路,有上顿没下顿的,这才想着进京,”我一把扯过青霄,“把我的孩子送进宫当太监。”

      当下围着我的一片都发出嘘声,看着玄清的眼里多了一份鄙夷。

      那个官家小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很是好看,冷哼一声转头就走了,估计是因为自己跟眼光不行而害臊吧。

      玄清倒是不动声色,静静地看着我。

      店家估计是听到了我的话,有点顾虑地上前来要钱,怕我们吃霸王茶。

      “既是上不得台面的人,就不便在我家小姐面前待着了,赶紧滚吧。”那个小姐身边的丫鬟很是傲气,拿着一把铜钱甩到我身上,“这顿是我家小姐请你们的。”

      我这人生性就古怪,阴阴笑道:“谢谢昂。”顺手就把桌上的茶盏砸到那丫鬟的背上,“狗仗人势的东西。”

      那丫鬟转过来怒目圆睁的,冲上来就要打我。

      我上天入地几百年,这小屁丫头我压根也不放在眼里,撸起袖子就是要干,随手就拿了一把花生壳扔到她脑袋上。

      还没走几步肩膀就被人牢牢箍住。

      玄清一把手把我夹住往外带,另一手掏出了个沉甸甸的金子放在桌上,声音清爽,“店家,麻烦你了。”

      霎时间所有人都对这散发着神圣光芒的的东西瞠目,原先那女子更是气的脸都绿了——可算是想到我那毫无逻辑的戏码了。

      店家倒是眉开眼笑,对着我们喊:“谢谢郎君!谢谢娘子!”

      我阴着脸被拖出来的时候外面还下着小雨,玄清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伞,那伞骨青黑纹着细细的鳞纹,我认出那是他的配剑——玉渊。

      伞撑在我二人顶上,青霄就显得多余了,但他也知道玄清在的地方就是是非地,脚底抹油了一样溜之大吉。

      “何必和凡人赌气?”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还不是你?只要见到你,我准要倒大霉!”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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