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
破掉吧，教这一派花好月圆良辰美景统统破掉，教这一片太平盛世国泰民安统统破掉，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可笑的笑话！什么镜花水月什么峰回路转，统统不过是骗人。
四更天，星隐进云里，独留半轮皎月映在地上拉长清白的影子。
“穷酸只会嚼舌根。”书生抽出宝剑，喃喃道：“怎值得？怎值得先生宝剑！”
白日所受折辱一起涌上来，再揉一揉眼，那锦绣天地顿时翻作青衣罗衫，来来往往尽是达官贵人，盛世太平。
“真好圈套！”明知道这是圈套，却诱惑着人忍不住要试上一试，要活上一活，此时一句话响起，“先生宝剑怎值得？”
眼前那拿着绳圈的女子忽而变了模样，血盆大口作势扑来。
“美人我尚且不怕，变做这等下作之物更不需惧。”书生索性闭上双目，“污了眼，许由那作假的隐士洗什么耳朵，赤条条来去，怎么不见他也无牵挂一回。”
一剑挑出，挑破眼前幻影。
“闲看花，醉挑灯，帐外残雪映剑光……”书生将手中宝剑翻转刺出，“惟愿身退早还乡，杯酒轻王侯！”
书生的白衣在这夜里显得格外明亮，剑尖时而挑出一点寒光。
“生何欢？死何苦？家国天下究竟算得什么？明知道这镜花水月一场空，还拼命夺来干什么？何苦来哉！”
“闲乘舟，醉捞月，花间独酌无相亲……”书生念得越来越快，“天下有谁懂得珍惜？只有我看你才是天下无双。远山近水，且把浮生换一醉，灯火次第，人间天上，相思积成灰。”
—————————————————————————————————————————
收到消息已经太晚，小黑兔着急往寺院赶，老兔子没拦住，倒是半路给老道士拦住了。
“只要你不出声，我带你去看。”老道士说道。
小黑兔慌得定不下神，点点头。
寺院外面围了一圈的官兵，小黑兔努力望望，黑压压的一片连人的模样都看不清楚，只远远听到了白衣裳的声音。老道士掐决刮了一阵风，趁着众人被沙子迷眼，隐进了寺院里，小黑兔这才在一群黄袍和尚中间看见了它的白衣裳。
“武以定邦，文以立国。秀才本来就是心心念念济天下的主儿，何必拦着他的镜花水月？”
“你也知是梦一场！”
“不多做些梦，如何醒过来对月相望，两无依靠？文人不就是做这桩事的么？痛要亲受了，才能体谅担待，否则就是空口白话，谁说的都不算。”白衣裳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我只愿心下坦然，夜半不惊。”
“哼！你可担待得起！”
“没有谁无辜。”白衣裳淡淡道：“我记得的不是皮骨，是神气。出家人胸中自有沟壑万千，担待得起。”
“担待不起又如何？”
“担待不起，再添多条在下的命，如何？”白衣裳却是早想好了答案。
小黑兔一着急，正想说话，老道士已经作法直接回小明山去了。老道士试图安抚它，伸手要拍拍它脑袋，小黑兔瞪着他，“不给，除了白衣裳，谁都不给拍我脑袋。”
老道士一怔，什么话也不说，在洞口下了禁制，又让小道士给小心守在洞口，转身去找老兔子了。
小黑兔恼得在洞里撞来撞去。
等老兔子放开洞口的禁制，正正被冲将出来的小黑兔撞了个满怀，小黑兔张牙舞爪，恶声恶气，狠狠喊道：“你们干嘛拦着我！”
老道士在洞外说道：“白衣裳命里注定有此一劫，就算让你冲进去也无济于事。”
小黑兔眼神顿时一黯，再望向老兔子，竟然不闹了，“那还有什么法子？”
“没有。”老道士拍了一下小道士的头，“你守好了，这一场劫难多不少冤魂，我同老兔子有事情要商量，你看好它。”
看着老道士和老兔子走远，小黑兔转身就瞪着小道士，“我要去地府捞他回来。”
小道士一怔，立即骂道：“你现在根基不稳，现在轻易冲进地府去要人，很可能这辈子都修不成正果。”
“我知道。”
“你知道修成正果多难得？你知道兔子一生多短暂？你知道你有这修行的灵智是难得的事？”
“我知道。”
“情之一字，害人不浅！”
“我知道。”
“跟他有关系的就什么都是我知道，问你自己的呢？你怎么不知道要为自己想？”小道士咬牙，扔了拂尘，坐在石头闷闷不乐。
“好啦，小道士，我知道你关心我的，但是我舍不得他。”小黑兔的眼睛亮了亮，“若是他不想回来了，我就去地府里陪着他，反正他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小道士气得发抖，“你决定好了？”
“嗯。”小黑兔很认真。
“你……”
小黑兔眼睛很亮，道：“小道士，帮帮我嘛。”
“今夜子时。”小道士恨恨说完，皱着眉头撅着嘴就离开洞口十尺远，再不肯跟它讲话。
子时三刻，小道士点燃偷来的符咒，念了咒文，朝着东南方拜了拜，在空中虚画三圈，见虚空中现出一个黑洞洞的漩涡，小道士忙道：“阴阳道开，速去速回！”
小黑兔速度极快，听着话就跳进漩涡里去了。
小道士点燃了三炷香插在子午回魂炉里，心心念念只想这香慢点烧完。
奈河并不宽，不过数十尺，只见不到头尾，也不见有桥有船可通过去，黑墨似的河水腥臭难闻，小黑兔忍不住掩住了口鼻。
它在两头望望，心里着急，正打算扑进这奈河里，拼掉一生修为也要游过去，此时却听见半空中有人道：“你资质可真难得，怎么会来这里？”
小黑兔抬头一望，一个穿得花红柳绿的女人正撑着一只船。
“我去找人！”
“什么时候断气的？”那女人倒也不问理由。
“昨天，午时三刻。”
那女人叹了口气，道：“时间太久，他已经回不去了。”
“那，那怎么办？”小黑兔急了。
“倒是有个还魂的法子，不过……”女人欲言又止。
“什么？”
“可这法子要折抵你两百年修行。”
“好。”小黑兔都不带考虑的。
“你真想好了？”
“嗯。”
女人叹了口气，“跟我来吧。”
小舟在半空中慢慢划过去，从这个高度看，奈河的宽度也扩大了，“这怎么回事？”
“人类都有个贪图的毛病，便连做鬼都一样。如果以为奈河当真只有一点，等不及我来渡就想自己过得去，只好淹死在这里，当了河里的游魂。”那女人解释道。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小黑兔仗着自己修行好长时间，常把别人都当小孩看。
“姓孟。”那女人道：“凡是在这阴阳道里做事的，都没有名字。男的称公，女的就是婆。”
因这高度有些眩晕的小黑兔点点头，“那我就叫你孟婆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