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签》素衣剑

3、第 3 章

　　拂面微寒的杨柳春风里，一只小黑兔楚楚可怜眼泪汪汪外加微微发抖地回眸一笑，只是白衣裳捧着佛经看得太专心直直撞到树上结果一跤跌坐在地上。

　　自己辛苦了一个晚上才练习出来的表情全白做了。小黑兔很无奈，奔过去，拍拍白衣裳的布鞋。白衣裳揉着脑袋一时没反应过来，“嗯？有师兄养了兔子？”

　　小黑兔唯有跌倒在地，四脚朝天，无力蹬腿。大概这动作比较深入人心，白衣裳总算认出它来了，显得有些欢喜，将经书放在一边，空出手来拍拍它脑袋，道：“是你啊？怎么起得这么早？”

　　小黑兔摇晃着自己的脑袋，“我来找你。”

　　“诶？你会说话哦。”口里这么说，但白衣裳脸上的表情也并不显得惊讶，只问道：“找我做什么？”

　　“找你……找你打劫！”小黑兔紧张之余却冒出这么一句。

　　白衣裳拎着它的耳朵将它抱在怀里，笑道：“打劫？喂，你这么个小身板，到底是来打劫的，还是来被打劫的？”

　　“……我，我是来劫色……”小黑兔明显底气不足，预定台词只说了半句就急忙吞回去了。

　　“劫色？”白衣裳耳朵倒是蛮灵，抬了抬眉毛，很是和蔼可亲地道：“那你可找错对象了，我是个出家人。”

　　“你哪里出家了，明明没剃头！”

　　白衣裳笑了，“没剃头的也是出家人啊。”

　　小黑兔决定强词夺理，“那，那是出家人又怎样！出家人就不能被劫色了啊！”

　　“能是能。”白衣裳笑着，拍拍它的脑袋，“那你要怎么劫呢？”

　　小黑兔抬抬爪子想挡开对方的手，却发现大小对比有点明显，于是很郁闷地收回来，“嗯，我留着以后劫。”

　　“啊？”大概没想到有这么个回答，白衣裳呆了一下。

　　“记得哦！你要等着我以后来劫色。”小黑兔仰起脑袋望着白衣裳，说得很认真。

　　白衣裳一笑，道：“好。”

　　这个“好”倒仿佛承诺一般，小黑兔任由他拍自己的脑袋，也不嫌弃他满身酸臭的墨汁味道了。

　　“对了，小黑……漆漆……”在小黑兔想翻脸之前，白衣裳及时想起了自己给取的名字，之后便皱着眉，很抱歉地解释道：“但是最近我要抄三十五卷经文，不能去晒太阳了。”

　　“谁说我来找你晒太阳的？”小黑兔蹭蹭两下窜到白衣裳的肩膀上，选了个位置舒舒服服地趴着，道：“你抄经吧，我睡觉。”

　　白衣裳抄经时候坐得很端正，倒不用担心会一个不小心就摔了小黑兔下来。

　　小黑兔每日都奔到寺里去找那个迟钝到可爱的白衣裳，天长地久倒也学了不少文章进去，说话也流利许多。只是有个坏习惯，喜欢将一切中意的东西都添加一个“兔”做形容，比如毛茸茸的会变成兔茸茸的，连白衣裳都变成兔衣裳。

　　小黑兔很得意，道：“你敢说有比兔子更白的颜色么？”

　　白衣裳怔住，“……你明明挺黑的。”

　　“哼！等我修炼到可以化作人形，你就会发现我天生丽质人见人爱了！”小黑兔对白衣裳老无视自己的小巧可爱聪明伶俐还很美丽这一点非常不满。

　　白衣裳很耐心给它讲解，“红颜枯骨，百年后都是一样的。”

　　“我是妖孽诶！妖孽如果死的话，也只会灰飞烟灭。”说完小黑兔就觉得这话好像在咒自己，呸呸两声，这才又道：“喂，出家人，你就不觉得红尘很好吗？”

　　“红尘很好？”白衣裳愣了，“哪里好？”

　　“比方说我啊？你觉不觉得我好看？”

　　“你？”白衣裳想了想，笑了，“是蛮可爱的。”

　　小黑兔子就接话下去，“那不就是了，经书里都是骗你的，他们都不曾涉足这红尘，怎会知道红尘不好？”

　　“这不用亲眼见到……”白衣裳解释道：“这道理共通于不必亲自见到西湖也知道西湖在。”

　　“万一人家是骗你的呢？万一好多好多人都一起来骗你呢？”

　　“从古至今这许多人费力编造这么大一个谎言来骗我，那，我还是相信了吧。”白衣裳的声音低沉下去，伏在桌上道：“若是肯用心来骗我，那都还是好的，至少有在意我。”

　　小黑兔看着白衣裳，将小脑袋靠过去，顶着白衣裳的额头，“喂，白衣裳，有我陪着你，你不要难过了。”

　　“谢谢。”

　　一人一兔就这么头靠着头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