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秘密 不似少年时 ...

  •   夜深,风过,庭前的竹叶落了几片。
      前几日他一来,我便认出了他。
      打着洛彧的名号准备重回长安,不愧是他沈昶卿。
      我不明白他为何要回来,既然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却又要自己去撞刀刃,见秦晚照罢了,见顾陵川也罢了,为何还要来见我,难道日后还打算去见阿昭?
      那样一个俊朗恣意少年郎,何苦要将自己卷入这长安的纷争之中。
      我煮了一壶茶,关于他的过往,在氤氲的热气中一点点浮现。
      我总共见过他三次,第一次,是在醉花楼。
      我仍记得他那天的模样:头发软软的扎着,配上他那邪邪地笑容,就如同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唇红齿白,眉宇坚毅,直叫人挪不开眼。
      那片场子,全由他一人掌控,美人在前面盈盈起舞,旁边则是一群男人陪他喝酒,或许是我看他看的太久,又或者是他转眼恰好看到我,总之,他打发了那群人,向我走来。
      “七公子,去喝一杯?”他满身酒气,脸上却没有任何醉意。
      他没有拆穿我的身份,让我好生惊奇。
      我答应了。
      他命人牵了两匹马,又去找掌柜要了两壶酒和一只烧鸡,拎着上了马。
      那日山野间,是达达的马蹄和少年爽朗的笑声,星与月的光芒,洒在少年的肩头,仿佛凯旋的将士。
      我俩席地而坐,他将怀中的烧鸡取下来,撕了一个鸡腿给我,顺便递给了我一壶酒。
      他拿起自己的那壶酒,眼眸中有光,道:“七皇子也喜欢风花雪月之地?”
      “沈公子也喜欢?”
      他咬了一口鸡腿,不好意思的低头一笑:“我喜欢热闹。”
      “那公子为何单独约我出来?”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拿起酒坛与我相敬,待一口烈酒下肚,方才开口:“我喜欢的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热闹。”
      “在醉花楼,我见七皇子坐在角落,远看着喧闹的歌姬,舞姬,嫖客,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七皇子与他们不同,与我倒有几分相似。”
      说罢,他带着开玩笑的语气道:“就像是另一个我。”
      我大笑起来,觉得眼前的少年煞是可爱,“好一个‘另一个我’!”
      他笑的腼腆,抬眼注意到了我手中的鸡腿,道:“七皇子不喜欢吃鸡腿?”
      我抿抿嘴,我并非不喜欢,只是我从未被允许这样吃东西,以手执饭,大口撕咬,实在有失斯文。
      他冰雪聪明,看出了我的顾虑,道:“此地偏僻,何必在乎繁文缛节,况且,无论怎么吃,鸡腿还不是都要下肚?”
      他讲的在理,我便也学着他的样子,撕下了鸡腿上的一块肉,原来大口吃肉,如此畅快。
      这样不顾礼节、任性而为的做法,除了这一次,便再也找不出了。
      那晚我与他约定第二日一起去骑马,这便是我见他的第二面。
      我记得那天他穿了一身红袍,胯下一匹白马,远远看去就像雪山上的一团火焰。
      天地之间,只有畅快与潇洒。
      可这样的少年,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第三次见面,他已不再是那个策马山河间的沈昶卿,而成了长安隐士洛彧。
      我能为他做的,便是不拆穿他,任由他如此下去,直到毁灭。
      我感激他曾带我见过皇室所不能见的风景,也怀念与他肆意天地间的快乐,只是,我终究是要与阿昭站一起的,无论如何。
      阿昭想要什么,我便给他什么,他想要这天下,我也毫不犹豫。
      若不是他,秦九旸早在五岁便死了,又如何能在山间隐居,做个闲人?
      深宫之中,子凭母贵,我母亲是误入龙榻的婢女,自我出生,便饱受折磨,连宫中的太监也能来取笑我。
      唯有阿昭,会在旁人取笑我时替我出头,还会偷偷带点心给我,会为了与我玩耍,专门去学让他头痛的棋。
      两个不受欢迎的人,似乎更容易形成默契。
      自那之后,我再也没有一个人过。
      我与阿昭,像是黑暗中互相照应的影子。
      他虽身份尊贵,可上有皇兄,下有皇妹,他夹在中间,分不得一丝宠爱,而他偏不善表达,不愿取悦他人,虽做十桩好事,与人言者不过两件。
      我极少见到阿昭笑。
      从小便是如此。
      我仍记得那年宫廷设宴,他坐于角落,任由席间人讲什么有趣的事,他始终冷着一张脸,甚至连假笑也不肯。
      每每此时,他便会看向我,以眼神示意我,二人便离席,到别处玩耍。
      后来有一天,我与他在后花园玩耍,过来两个太监,手里端着热汤,路过我与阿昭时,摇头晃脑,得意洋洋,说,这么香的藕汤,两位爷怕是喝不上了,杂家得赶快趁热给太子爷和常乐公主送去了。
      狗仗人势不错,可我与阿昭,连人都无从依靠,甚至不如眼前这个狗奴才。
      凡是碰到这些奴才,我与阿昭向来视若浮云,过了便过了,可阿昭那天却格外反常。
      他红着眼眶,对我说,阿旸,我想当皇帝。
      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我答应他说,好,我帮你。
      这样做的代价就是,随着一步一步周密计划的实行,我们与最初的那个自己越走越远。
      那日阿昭问我,为了权力抛弃一切是否值得。
      我回答他,未曾拥有过的东西,如何抛弃?既然如此,又何谈值不值得。
      他笑如艳阳,却含有泪光。
      “二十年了。”
      他说。
      我当然记得,所以那天沈昶卿来找我,企图要我背叛阿昭的时候,我只觉得他愚蠢。
      二十年岂是三面能相比的?我对沈昶卿有感激之情,可我已不再是当初少年了。
      我啊,是机关算尽的长安棋圣七王爷,是隐居山林的思安居士,是跟当今圣上一起打下天下的帮凶。
      我对天下没有任何兴趣。
      难为他沈昶卿以为,我收敛锋芒,是为了有朝一日取阿昭而代之。
      他可真是大错特错了。除了阿昭,我在这人世间没有任何朋友与亲人,我只会尽我全力护阿昭周全。
      如此而已。如此而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