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面下的香气》由庚

16、发现 原来，他很

　　“放开她。”陈泱冷冷地对那个男人说。
　　陈泱的突然出现，让周围的人愣了几秒，接着又毫无忌惮地哄笑起来。小薰停止了挣扎，脸上的妆容被泪水冲刷得一塌糊涂，她抬起头望了一眼陈泱，露出惶恐的神色，紧紧地闭上了眼。
　　“你是谁？”瘦高的男人用不标准的中文问，狭长的眼睛闪过一丝不屑。
　　“我是她的朋友。”陈泱简短地回道。周围的两个胖子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笑得更大声了。
　　“你少多管闲事！”那男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威胁。
　　“放开她，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陈泱一把拉住小薰的手，冰冷冰冷的。
　　两个胖子举着酒杯站了起来，愕然地看着陈泱。那瘦高男人见陈泱这一拉手，火冒三丈，暴跳如雷，用力抱着小薰往后一甩，小薰肩膀狠狠地撞在吧台上，顺着墙无声地倒在地上。“这是我的女人！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胖子在一旁助威：“Punch him, Steve!”
　　陈泱跑上去要扶她，叫斯蒂夫的男人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把他搡到一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雪莉也急得要命，死死揪住陈泱的衣袖。陈泱不知哪来的勇气又倔强地冲上前，斯蒂夫着实一拳挥到他脸上，血立刻从他鼻子里流了出来。从没打过架的陈泱哪里是斯蒂夫的对手，脖子被狠狠掐着，咳得喘不过气来，眼看又要挨一记重拳，那斯蒂夫被那两个胖子拽着，其中一个朝门口努努嘴，示意有警察进来了，便抓起桌上的包裹匆匆离去。斯蒂夫临走时目光凌厉地瞪了陈泱一眼，瘦骨嶙峋的拳头在他面前示威性地一晃，又踢了一脚伏在地下的小薰，看她没有反应，就跟着前边两人慌张地从酒馆后门跑走了。
　　踉踉跄跄的陈泱顾不上擦鼻血，一下子扑到小薰脚边。“小薰，你没事吧？”陈泱抱住小薰的头，用手掌擦干她脸上的泪水。
　　“疼……”小薰左手按着肩膀，牙紧紧地咬着嘴唇，她的右手缓缓伸出来，想拭去陈泱脸上的血迹。
　　“别动，别怕，有我在。”陈泱护着她的肩膀，脸紧紧贴着她脏兮兮的脸颊，“我带你去医院。”他双手将小薰从地上拦腰抱起，匆匆地朝出口处奔去。
　　雪莉怔在原地，话都喊不出来，看着陈泱抱着小薰从她面前跑过，目不斜视，仿佛她是一个透明人。雪莉的心一下子被掏空了，原本乱哄哄的脑子在渐渐散去的人群里骤然清醒了。她想起森林公园那次意外，想起陈泱背着小薰从草坪那边走来亲昵的身影，想起他和媛媛在一起时候的魂不守舍，甚至想起他和她激情交战那晚的悲情落魄……所有支离破碎的场景汇集在一起，拼凑出了一幅清晰无比的图画：原来，媛媛不过是她的假想敌。她真正的对手，是一直无声无息地徘徊在她的身边，被她严重唾弃，鄙视，仇视的一个女人。她今天约陈泱来，本是想告诉他，她的父亲为了这个女人，向母亲提出离婚，母亲哭得撕心裂肺，跪倒在地上哀求都没有得到一丝同情。她搂着弟弟，站在门边，看着这揪心的一幕，恨不得去杀了宫野薰。她压抑着强大的悲愤，跑出来喝酒，以为陈泱的陪伴能给她至少一点点的温暖，没想到，这个女人却一分一秒都没有放过她。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么残忍，夺去她的父亲，还要再夺去她的爱人？雪莉心里原本的悲伤已被愤怒彻底取代，她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地把就要掉下来的眼泪逼了回去。她杜雪莉想要的，就一定能要到，她要不到的，任何人也别想得到……
　　在桔黄的灯光下，媛媛正穿着厚厚的棉睡衣窝在椅子上打字聊天，她看了看表，快九点了，陈泱还没回来。正在这时，门铃响起了，媛媛兴奋地跳了起来，鞋都顾不上穿就扑过去开门。她一打开门，发现竟然是杜雪莉，她脸上大大的笑容都没来得及收起来。媛媛冷冷地说：“杜小姐，怎么是你？”
　　“我来看看你。”灯光下，杜雪莉的笑容更显得诡异，让媛媛心里凭空升起一丝寒意。
　　“没那么简单吧，”媛媛没有打算让她进门的意思，“有什么事吗？”
　　“陈泱没回来？”杜雪莉也不在乎，杏眼一瞥，看见小屋里空荡荡的。
　　“他不在。”媛媛没好气地说。
　　“我知道，他刚才还和我在一起。”杜雪莉若无其事地玩弄着指甲。
　　“你说什么？”媛媛吃惊地望着杜雪莉。
　　“是的，今晚他和我约会。”杜雪莉微笑地观察媛媛的表情变化，看着她掩饰不住的挫败感，很是受用。
　　“你就是专门来告诉我这个？”媛媛很快就恢复了傲气，她心里这把火要撒也要向陈泱撒，决不能输在这个女人的跟前，“没事就再见吧。”媛媛把门一关，谁知被杜雪莉用手肘挡住。
　　“我还没说完呢，急什么呀？”杜雪莉还是那样不饶不让。
　　“那是我和陈泱之间的事，陈泱回来自然会跟我交代。您费心了。”媛媛十分不快，话中带刺。
　　“他今晚不会回来了。”杜雪莉淡淡地说，像一个黑夜里预言的女巫。
　　“什么意思？”媛媛有些懵了。
　　“你和我，都输了。”杜雪莉的眼眶里含着一滴泪，却始终不落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赢什么输？”媛媛一脸茫然地看着自言自语的杜雪莉。
　　“你比我还傻，他爱的不是你，也不是我。”杜雪莉笑得很勉强。
　　“难道……”媛媛忽然连推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爱的，是另一个女人，她叫宫野薰。”杜雪莉话说完了，突然一阵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头也不回地向媛媛挥挥手，一步步朝楼梯走去，“真是天大的笑话，你放心，我会让它结束的！”
　　杜雪莉的笑声回荡在空空的阁楼里，在这个冰冷的夜晚显得那么凄凉。
　　宫野薰？媛媛瘫软在地毯上。这么熟悉的名字。“我出生的时候，我爸爸看见野外有一片紫色的薰衣草……”连声音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媛媛躺在地毯上，望着窗台那一排空瓶子，想起那天自行车筐里装的一束娇艳夺目的郁金香，两只巨大的彩色纸风车，她眼里的泪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手机响了，是陈泱打来的。电话那头的他低沉地说“我今晚有事，不回来了，你早点休息。”媛媛说不出话来，挂掉了电话。她挣扎着爬起来，心里有一种窒息的烦闷，她发疯似地开始找东西，她觉得这个女人就在这个屋子里，无处不在，她一定要把陈泱努力掩埋的蛛丝马迹翻出来。媛媛掀起枕头，床褥，一页页地翻寻陈泱的书籍论文图纸，打开衣柜抖落一件件衣服，打开电脑每一个文件夹，每一个聊天记录，然而，她一无所获。她突然觉得有一阵巨大的恐惧卷席而来，像一个无边的黑洞，把她整个吞噬了。这个宫野薰，是个幽灵吗？媛媛心悸慌乱了一夜，像自己跟自己打了一场艰巨无比的大仗，结局是两败俱伤，她有气无力地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关了灯，蜷缩在地毯上，捧着相机，一边抽泣一边回看一帧帧她和陈泱亲密的照片，回忆那些单纯幸福的片段。不知过了多久，看了有两百来张，她眼睛哭累了，看累了，正打算关掉相机，猛然发现下一张她从没有见过。
　　那是一面深红的破墙，上边不知谁用白漆勾勒了一棵高大的树干，又画了几笔随风飘下的叶子。一个打着浅粉色雨伞的女孩在“大树”下调皮地仰头看着“落叶”，她的皮肤白里透红，惹人怜爱，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盛满了开心的笑意。女孩的头发也湿了，衣服也湿了，裙子也湿了，却那么满足快乐。是她，就是站在媛媛面前貌似柔弱的宫野薰，一点也没错！媛媛吃惊地一张张看过去，还有她低头沉思的，蹲下玩沙子的，抬脚走路的，惊讶奔跑的，摆出一个个夸张搞笑的姿势。为她倾情拍下这些照片的，还能有谁？
　　媛媛心里的温度已经降到冰点，她不敢想象，那个站在雨里浪漫地制造这一张张卡通般快乐照片的，竟然就是口口声声说要娶她的陈泱。原来，他很有爱，也很有情怀，不过只对他深深迷恋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