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的代价》烟雨如蓑

7、白衬衫 幸运女神的

　　许玲站在病房外面焦急等待，看到许葭来了，就像见到了主心骨，委屈又难过地喊了声姐。

　　赵慧茹被安排进病房，没多久人就醒了。

　　许葭找医生谈话，急诊科的医生说，昏迷原因怀疑肝性脑病，具体情况明天早上转去肿瘤科联系之前的主治医生进一步详查，再做处理。

　　急诊科的这间临时病房住了好几个人，亮着灯，不断有医护进出。

　　赵慧茹让许玲把隔帘拉起来。病床另一边临窗，窗上拉着厚重的窗帘。

　　她咳了一声，望着厚重的蓝色窗帘说：“玲玲，外面还在下雪吗？”
　　声音很虚弱。

　　许玲走过去，扒开窗帘看了下，回头说：“还在下，地上积了好厚一层。”

　　赵慧茹：“你拉开窗帘，我看看。”

　　“妈，拉开窗帘太冷了，咱不看了，躺下去好好休息，你看你身体这么虚。”
　　许玲坐在床尾没有动。

　　许葭进来时，看到赵慧茹眼巴巴望着窗帘，灰暗的眼中带着一丝不舍的向往。

　　“妈，想看雪吗？让玲玲出去给你拍几张。”
　　说着许葭踢了踢许玲。

　　许玲不情不愿拿着手机出去了。

　　许葭倒了杯热水端给赵慧茹，赵慧茹抿了一口，蒸腾的水汽让她的脸色看上去没那么差了。

　　“医生怎么说？”赵慧茹问。

　　许葭：“没什么大事，明天咱们转去肿瘤科找刘医生再看一看。”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赵慧茹对许葭的话半信半疑。

　　许葭：“妈你放心，我一定治好你。”

　　赵慧茹被许葭这一声保证惹笑了，“你又不是医生，你怎么治好我？”

　　许葭：“那我一定让医生治好你。”

　　赵慧茹笑着笑着泪就下来了。
　　“葭葭对不起，妈妈拖累你了。”

　　许葭拿纸巾给她擦眼泪，
　　“所以你要努力好起来，等你好了，下一个下雪天，我们再去吃海底捞。”

　　许玲带着一阵寒气回来了，嘴里喊着好冷好冷。拿过手机给赵慧茹看拍的雪景。
　　“快看快看，可美了，除了冷，没毛病。”

　　赵慧茹感叹：“都下这么厚了！”

　　“哇噻，你看看我拍到了什么，劳斯莱斯幻影哎！刚才都没有注意到，可真是的，北城半夜的医院随手一拍都能拍到豪车！”
　　许玲对着手机瞎嚷嚷。

　　赵慧茹笑她傻气。

　　一边没有看照片的许葭听到这句话，愣住了。

　　什么意思？

　　周禄臣还没走？这都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她凑过去看照片，嘴上问：“哪里？”

　　许玲指着照片：“你看你看。”

　　看上去还真是周禄臣的车，只是换了个位置停。

　　见许葭往外走，许玲追问：“姐，你去哪？”

　　“上厕所。”许葭头也不回。

　　外头的雪比之前小了，可依旧寒冷，她把围巾往上缠两圈，挡住口鼻，迎着风雪走到那辆车跟前。

　　车身上没有落住雪，说明车内有人，开了空调。

　　她抬手敲了敲黑洞洞的车窗。

　　车窗落下，她对上周禄臣的眼睛，这双眼中没有寒冷，没有困倦，很明朗。

　　“怎么不回去？”许葭说话时哈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水雾。

　　周禄臣往车窗这边靠了靠，仰头看她，“你妈妈怎么样了？”

　　许葭：“没有大碍，谢谢。”

　　周禄臣：“刚好有工作要处理，我弄完了就走。”

　　许葭这才看到他身前摆放的笔记本，以及他居然没有穿外套，不过貌似车内很暖和。

　　可是车窗打开的这一会，寒风裹雪往车里钻，打在他的侧脸上。

　　许葭侧了侧身，用身体挡住刮向车内的风雪，“我走了，你早点回去睡觉，很抱歉今晚打扰到你。”

　　“没关系。”周禄臣笑着说。

　　这个笑容让许葭在寒冷的雪夜蓦然觉得温暖。

　　周禄臣睡眠不好，每次见，他眼睛下面总有一抹青黑，今晚他原本可以睡个好觉。

　　为此，许葭很愧疚。

　　一瓶药水没有挂完，赵慧茹就睡着了。许葭替她掖了掖被子，手停在枕边的毛线帽上，这是她妈妈的帽子，里面一层脱下来的头发。

　　化疗给她带来了严重脱发。

　　许葭拿着帽子，坐在床边，低着头，一根一根捡干净里面的头发。

　　许玲扒在床尾睡着了，许葭了无困意，她很焦虑，
　　不知道今晚的晕倒对赵慧茹的身体来说意味着什么。

　　病灶有没有转移，或者恶化？之前所说的二次手术还能不能如期进行？

　　答案要等明天才能知道，在这之前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想快点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

　　病房逐渐安静下来，有人关了大灯，房间内响起此起彼伏的轻微鼾声，间杂着一两声呻吟，这些声音在许葭的耳中被无限放大，她仿佛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像极了雨水滴落屋檐的声音，那个时候她还小，家乡的梅雨季总是下不完的雨。

　　那年的梅雨季，她的爸爸永远的离开了她。

　　睡不着，许葭悄悄走出病房，走到外面去，隔着玻璃看出去，周禄臣的车开走了，只余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严寒。冰冷。

　　……

　　早上医院上班后，赵慧茹转去了肿瘤科，做完一系列检查之后，刘医生告诉许葭，病人病情恶化了，不能再等，必须尽快做手术。

　　病人身体底子弱，加上手术难度高，手术风险很大，家属要做好思想准备，手术方案他们要开会讨论。

　　到了下午，刘医生再一次找许葭谈话，说这个手术要是在他们医院做，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S市的肿瘤医院有国内最好的肿瘤专家，过去做，手术成功率能提高百分之十。

　　转院还是不转院，让许葭做决定。

　　“那我们转过去做。”许葭二话不说做了决定。

　　哪怕是能提高百分之零点一的手术成功率，她都会选择转。

　　刘医生：“那边医保报销额度没有这边高。”

　　许葭：“没关系，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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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里，许玲回家拿了趟东西，一些赵慧茹的换洗衣物、洗簌用品之类的，正在归置。

　　上午来来回回做了很多检查，折腾得赵慧茹很疲惫，连带着到了下午也没什么精神，她躺在病床上看着小女儿忙前忙后。

　　在她看来，许玲是被她和许葭宠着长大的，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也没扛过什么事。她这一病，这个小女儿仿佛一夜间长大了

　　“玲玲，你学习怎么样了？”赵慧茹声音虚弱。

　　这个小女儿不比大女儿优秀，只考了个三流大学，她一直都更操心她的前程。

　　许玲：“别提了，那个傻逼老师……”

　　话没说完，许葭进来了，许玲停下话头，问她：“刘医生怎么说？”

　　许葭：“我们转去S市的肿瘤医院做手术，那边有国内最好的肿瘤专家。”

　　许玲愣住了，接着红了眼睛，意思是这边看不好了，把他们往外推。
　　北城的医院都看不好，还能去哪里！

　　赵慧茹叹了一口气：“咱不去了，就在这里看，不行咱们就回家，葭葭，我想回家。”

　　许葭：“……”

　　“倒不是这里医院看不好，是那边医院有政策，不要手术费，能省很多钱。”
　　许葭撒起慌来眼睛都不眨。

　　听到这句话，赵慧茹虚弱的身体都一下子坐直了，比吃药还管用，“那可以，咱今天下午就走，去S市。”

　　许玲低头为难，小声说：“快期末考试了，我要备考，不然我怕我会挂科。”

　　她这个学期都没怎么搞学习，所有的心思都搞了那个兼职，时不时还要照顾生病的妈妈，她已经被老师批评过了。

　　许葭走过去踹了她一脚，“滚，不要你去，我带妈去。”

　　许玲抬起头对许葭讨好地笑：“姐最好了，妈做手术那天我一定赶过去。”

　　刚归置好的东西，又被许葭重新装袋。

　　转院手续办理要一段时间，赵慧茹的药水也还没有挂完。

　　许玲回去拿东西了，许葭呆在医院等，准备今天就直接从医院去S市。

　　这个时候，许葭再一次被刘医生叫去办公室，这次刘医生给她带来了一个惊喜。

　　刘医生：“刚刚接到消息，S市肿瘤医院那位专家要来我院访问，就是说他可以在这里为你母亲做手术，你们不用去S市了。”

　　这个好消息来得太突然，太及时，简直有点让人难以置信。

　　刘医生：“恭喜你们，被好运砸中。”

　　许葭：“谢谢。”

　　从医生办公室走回病房的途中，经过一扇窗，许葭站在窗前看出去，想看看幸运女神长什么样。

　　天晴了，阳光照在雪面上，亮晶晶的。

　　许葭在心底祈祷：如果幸运女神真的存在，请保佑我妈妈手术成功，早日康复。

　　回到病房，许葭说：“不用去S市了，那位肿瘤专家要来咱们这家医院访问，可以在这里给你做手术。”

　　赵慧茹：“那手术费还免吗？”

　　许葭：“免。”

　　……

　　第二天，那位传说中的S市肿瘤专家就来了。

　　合计之后，赵慧茹的手术定在这个星期六。

　　下午，霍盈拎着水果来医院看望赵慧茹。

　　完了之后，她把许葭从医院拎出来，到附近一家店里吃米线。

　　没有比在寒冷的冬日里吃一碗热腾腾的砂锅米线更好的事了！

　　这个时间店里客人不多，许葭脱掉外套，扎起头发，准备好好干饭。

　　霍盈：“还是重麻重辣吗？”

　　许葭用力点头。

　　霍盈：“过于辛辣，对胃不好，你看看你的脸色，绝对这两天没休息好，年轻也别拿身体不当回事。”

　　许葭：“住口，吃饭不许说话，说话的人不许吃饭。”

　　“好好好，不说话。”霍盈举手投降。

　　吃到一半，霍盈抬头看许葭，发现她扎起的头发散下来一些，她右手的筷子停不下来，左手撩着散下来的头发，看着都难受。

　　“都是你的，没人抢你饭碗子，来，咱先把头发扎好，都散下来了。”
　　霍盈起身绕到许葭身后，替她扎头发。

　　许葭也没推辞，任霍盈捯饬自己的头发。

　　霍盈：“你觉得这家米线好吃吗？”

　　许葭：“没我们学校附近那家好吃。”

　　霍盈：“你吃起来的样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许葭：“饿了。”

　　许是吃热了，许葭的衣服领子是敞开的，她低头喝汤时，霍盈不小心瞥到她的衬衣后领子，

　　卧槽！

　　一定是自己眼睛花了，霍盈定了定神，再凑近了仔细看，

　　卧槽！还真是brioni。

　　“葭葭，你……你怎么穿brioni？”
　　霍盈觉得不可思议。

　　许葭：“brioni是什么？”

　　霍盈：“布里奥尼，高端奢侈品男装。”

　　许葭这才放下筷子，疑惑：“哪里？”

　　霍盈：“你的衬衫。”

　　衬衫怎么了？她的确是在毛衣底下穿了件白衬衫，因为这件毛衣贴身穿会扎。

　　许葭拉过自己的领子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根本就不是她的衣服！

　　这是周禄臣的衣服，她错穿了他的衣服！

　　一定是前天夜里走得太急没看清楚，昨天晚上衣服都没脱在医院兑付了一夜。穿了两天她居然都没有发现自己穿着别人的衣服。

　　空气里仿佛突然就有了周禄臣身上的香水味，就像是从这件衣服上散发出来的，甚至盖过了米线的香辣味。

　　许葭一阵脸热。

　　幸好她的脸之前就被米线辣得通红，才没有在霍盈面前露馅。

　　许葭强自镇定：“假冒伪劣呗，看把你吓的，多大点事。”
　　然后指着霍盈吃了一半的米线转移话题：“你还吃不吃了，不吃给我吃？”

　　霍盈赶紧坐过去护食：“亲爱的，我不能让你暴饮暴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