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陆远山

11、老祖宗的笨蛋

　　老祖宗最终也没有把觋鸣封在泥塑里，因为雅还挺喜欢他的，那么做岂不是棒打鸳鸯成了恶人。
　　那个提议老祖宗没说不行，觋鸣有些不安，等巫雅醒来后和她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雅，对不起，我当时脑子糊涂，不是真的想把我们未来的孩子当成容器。”
　　“我明白，觋鸣哥哥，比起血亲的姐姐，一团还没有的肉不算什么。”
　　“雅，我没这么想，如果未来我们真的有了孩子，你辛苦孕育的孩子，他是完全属于你的。我只是个阴魂，不该代你拿主意，对不起。”
　　“觋鸣哥哥，你怎么知道我不愿呢？”巫雅坐在床边，手覆盖平坦的小腹。
　　“如果能重新诞下觋氏的老祖宗，觋氏不会继续没落，老祖宗能得偿所愿，也会愿意继续庇护巫氏。”她温和的笑，看向表情错愕的觋鸣。
　　觋鸣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巫雅。觋氏虽然不敬老祖宗，但也不允许族人叩拜三清神佛之类的，所以觋鸣无法理解巫雅这种狂信的状态。世人没有巫神庇佑，常去寺庙道观，求神问佛，即使不得回应，也时常捐些香火镀个金身。可老祖宗的赐福，老祖宗给予的生杀大权确是实实在在的。
　　“雅，觋氏不会没落的，就算姐姐也变成了鬼，我们也会撑住觋氏的，只要让血脉稀薄的旁支送来孩子，悉心教导，他们受到诅咒的影响没那么重，还是可以活下去，慢慢恢复正常的。至于巫氏，分裂后断了许多传承，大多数人都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就这样生活不好吗？”
　　“唉……觋氏的传承断了太久，你不知道。没关系，我来告诉觋鸣哥哥，我们从来都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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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祖宗漫无目的在宅子里乱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觋乐的院子前。
　　毕竟我走这条路最多。老祖宗这样在心里解释，准备去别的地方逛逛，觋氏虽然没落，这宅子却有些年头，布置还算讲究。
　　老祖宗刚转身，身后就传来脚步声，还有觋乐的声音。
　　“老祖宗来找我吗？”她比平时稍微加快了些步伐，快走到老祖宗身侧。
　　“只是随便逛逛。你这里离觋鸣的院子近，所以第一个就到了这儿。”老祖宗仔细打量觋乐，看她眼底没有青黑，昨晚应该是睡了个好觉的。
　　“老祖宗既然拼好了身体，我应该早些想到为老祖宗安排单独的住处，是我思虑不周。”想去找老祖宗总要通过巫雅传话也十分不便。
　　“你要给我安排到哪里去呢？”老祖宗正好缺个向导，不如顺便让觋乐带路。
　　两人说着话，慢慢沿着小路向前。
　　“如果老祖宗不嫌弃，我当初的闺房还空着，那里的院子更大一些，院子里搭了秋千，还摆了五缸芙蕖，栽了一颗樟树。”觋乐落后半步，侧头能看见老祖宗的头顶，老祖宗的身量如十五六岁的少女，头发散下来时只到肩膀，若是蓄了发，不知道会长得多长。
　　巫雅虽然年纪小，但手却灵巧，替老祖宗梳理的不见一丝碎发，不如等老祖宗搬出来后，去偷师学艺。觋乐又想到自己香囊里那根属于老祖宗的头发，心思飞远了。
　　老祖宗偏头瞥了她一眼，见她神色飘忽应该是想到了幼时的事。
　　“听着很有趣味。”
　　“觋鸣小时候很羡慕我院子里能搭秋千，他作为继承人，课业很多无暇玩耍。我作为要嫁到别人家的女儿，反而有更多的自由。”觋乐远远的看见那越过墙头的樟树，有些感叹。
　　“你们的父母还真是偏心。”老祖宗虽然更疼爱女孩子，但巫氏的孩子从小就在一起念书，太阳升起来跑步，每个月都会放到林子里去摸爬滚打。夏天，若是老祖宗醒着，就会在晚上带孩子们去农田里观星。
　　觋山没走时，也会带着孩子们开垦田地，孩子们互帮互助的清理野地上的杂草和小树，温柔的孩子牵着耕牛的鼻环，细心的孩子跟在后面捡拾大的石块，翻出来的根系，觋山只在一旁盯着有没有毒蛇出现，一些年纪小一些的孩子，就在旁边用陶罐抓虫子养蛊。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比起弟弟，我还是很幸运的，既享受了快乐的童年，又得到了家主的位置。”
　　“低头。”老祖宗停下脚步，觋乐也跟着停下，不明所以的低头。
　　“笨蛋，笨蛋，笨蛋。”老祖宗拿着木珠子，连敲了觋乐脑袋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