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梦境游戏》罗奕昂

31、线索 郑思婷

　　郑思婷彻夜未眠。
　　即使从机场坐夜路公交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郑思婷依然难以入眠。每当她试图入睡，黄文锐被卷进发动机的画面就会再一次闯入郑思婷脑中，强迫她从浅浅的睡意中惊醒过来。
　　四周，舍友们都在安睡着，郑思婷却索性睁开了眼睛。
　　“你这情境代入还不够啊！今晚就是世界末日了，我晚一分钟叫你，你有效的生命不就减少一分钟嘛！”耳畔，黄文锐的声音还回响着。
　　就在十几个小时前，这个活泼的声音还在叫她起床。
　　没想到，那个用“把每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这种话来教育我的那个女孩子，真的已经过完了她生命的最后一天啊……
　　辗转反侧了不知多久之后，郑思婷摁亮手机看了下表。
　　已经四点多了啊……
　　打开微信，昨天晚上还和自己互发过消息的黄文锐，此刻在聊天列表里已经找不到了。
　　郑思婷没有勇气在搜索栏里输入她的名字，来确认她确已人间蒸发的事实。她更不敢直接去隔壁宿舍，问问本应属于她的那一张床，是一直空着，还是一直住着个另外的谁。
　　比死亡还要难受的，是根本没人记得她来过啊！
　　但这一次，郑思婷已经不像“丧尸危机”结束时那样一蹶不振了。
　　越是如此，我越一定要记住她，替她好好继续活着！
　　此时已是凌晨四点半了。反正也没多长时间可睡了，郑思婷索性穿上衣服，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屋外，世界还在安然地睡着。
　　走到操场时，尽管不太抱对方能回复的希望，郑思婷还是给罗奕昂发了条消息。
　　“在睡吗？”
　　没想到，不一会她还真的收到了回复。
　　“睡得不好，刚刚又醒了。有什么事吗？”
　　“emmmm……出来陪我遛个弯吧……“
　　如此直白的邀请，估计放在哪部校园恋爱小说里的话足以推动好几章的剧情了。但此时，郑思婷早已不顾这些。
　　“你在哪？“
　　“操场南门。“
　　几分钟后，罗奕昂出现了，看起来也是一副带些疲倦和憔悴的神情。
　　“虽然不知道合不合适，但还是想问你，关于黄文锐……你还好吗？“
　　“还是有点难受……“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就足以让郑思婷哽咽了，但她还是很快擦去了泪水，”但是，她肯定也不希望我们一直在这为她难受吧，如果最先死在游戏里的是我，我肯定希望你们能继续努力活下去……“
　　这个点的操场上空无一人，忽然，没有任何预兆地，罗奕昂轻轻抱住了还在流泪的郑思婷。一阵体温挨了上来。
　　“嗯？……”
　　“应该能让你感觉好一点吧……反正昨晚刚抱过你一次，也别嫌弃了。”
　　“应该是你嫌弃我才对吧，我碰到事只会哭，反应速度还慢，而且刚刚被一个渣男欺骗过感情……”
　　罗奕昂轻柔地说：
　　“从这个游戏开始的一刻，我们就已经是家人了，哪有嫌弃家人的道理啊。”

　　“对了，忽然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两人并肩走在寂寥的操场上时，罗奕昂忽然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游戏，如何才能从每周一次的修罗场当中逃出去？”
　　“嗯……你提醒我了！刚开始的几天确实有想过，但当时没人能回答我这个问题，后来又觉得相比之下还是担心自己下次能不能活命更切近一些，就没再考虑过了。怎么？你有发现？”
　　罗奕昂点点头。
　　“咱们来算一笔账，”罗奕昂像小学老师讲数学题似的开始了分析，“目前我们参加过的游戏，除了人数只有两三个的那种可能会全员存活之外，其他的游戏，几乎每个都是只有少数人能活到最后吧？”
　　郑思婷点点头。想不到，自己已经成为了五次幸存下来的佼佼者。
　　“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每次游戏的参加人数和幸存人数，能不能按幸存比例计算一下自己活到现在的概率是多少？“
　　这个啊……郑思婷回想了起来。
　　知识竞答，六人参与，两人存活。三分之一。
　　定向越野，十五分之四。
　　双人游戏，百分之百。
　　丧尸危机，三十一分之七。
　　坠机……三分之二……
　　郑思婷掏出手机把几个数字依次相乘。
　　竟然……只有百分之一点几……
　　“这个算法真的没问题吗？”比如说有的人碰巧能力比较强的话，可能在任何游戏里存活的概率都会很高·……“
　　罗奕昂摇摇头，”就我们俩目前参加的游戏来看，不同的关卡关联性非常小，几乎每场游戏对所有玩家来说都是个新的开始。所以我个人认为，你说的因素影响不会非常大。“
　　尽管还没完全从失去朋友的悲痛中走出来，但郑思婷依然忍不住再次感叹活着真好。自己，竟然已经是接近百里挑一的幸运儿了。
　　“嗯……你继续说吧。“
　　“所以我就在想，每几十个人参加第一场游戏，才会出现一个像你我这样走运的人，而我们的游戏等级才3级，肯定还远远不是最高的，所以，被卷入这一系列游戏的人数，很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确实。郑思婷已经有些毛骨悚然了。到底有多少人，每周会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而伴随着每一个人的消失，我们的记忆，又被篡改了多少……
　　“所以你想，这么庞大的一个群体，是不是应该发展出一点自己的组织什么的？“
　　“对啊！之前我怎么从来没考虑过这方面问题……“
　　“其实我从很久开始就在作寻找组织的尝试了。毕竟一个一个的通关终究不是办法，总有一天会有我们对付不了的游戏。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找到和我们一样卷入游戏的人，和他们一起找出破解游戏的方法，从这样的死循环里逃出去。“
　　“但是一直没成功？“
　　“正是。一开始，我直接从百度里搜‘梦里莫名其妙参加输了就会死的游戏’这种关键词。奇怪的是，就好像被刻意屏蔽了一样，没有任何相关的信息被发布出来。”
　　“后来我又求助各大论坛，想找找看有没有组织——这是很困难的，因为你起码得知道论坛的名字才有地方找。这几周我一直在给咱们每周一次的游戏想各种名字，然后在搜索栏里输入，但一直显示没有结果。直到昨晚睡不着的时候，我偶然想到了一个高度概括的词——“
　　罗奕昂得意地掏出手机，拨弄了几下后，一个贴吧的主页展现在了郑思婷眼前。上方的吧名是——
　　“真实梦境游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