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絮》狐狸糊涂28

22、了解

　　驸马拔剑想杀公主的传言不胫而走，我没有想过要捂盖子，所以起初也就没有去做这样的事。真正让我觉得自己该把这件事澄清的原因，是因为王谊，我没有办法看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人跪在我面前求我而无动于衷，所以我决定进宫，向父皇与母后澄清这件事，可是在此之前，我觉得有些事情我还是有必要要问个清楚。

　　“在开皇元年之前他得把您当做孩子一样的哄着，在开皇元年之后，他得把您当菩萨一样的供着。”
　　尽管已经将要入夏，可是昼夜的更替还是会按照它原定的轨迹进行，太阳落山，月亮出现，很快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关辛夷的屋子里没有点灯，一点儿光线都没有，甚至连一丝月亮的颜色都看不到，想必明天会是个阴天，或许还会是雨天。
　　我站在辛夷面前，等着她开口，告诉我，她所想告诉我的话。我来问她，不是说我在乎她心中的想法，而是因为我知道，在王奉孝那里我得不到任何答案。
　　她跪在我面前，没有低头，却也没有仰头看我，而是很平静的平视着前方，语言也如以往一样的冷静，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枚针。
　　我试图为自己辩解，“可是，我是公主，他把我当菩萨一样的供着，这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您不仅仅是公主，您还是个孩子。”
　　我没有接话，我也没有反驳或者解释，因为我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于是那天的情形就变成了辛夷一个人的诉说，还有我，一个人的倾听。
　　“公主，您知道为什么他要把书撕成散页吗？”
　　“为什么？”
　　“您告诉过我，王夫人的佛堂里有一个布偶，您又知道那是什么吗？”
　　我没有再吭气，而是静静的听着她说。
　　“您还问过我，公子曾经给您说过他孤独，您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对吗？”
　　我不想再听这么多为什么，我只想知道结果，而且被一个侍女这样连接相问，也是我不能够接受的。所以她的连番反问被我挡住了，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件事，其余的不是我想知道的。
　　我的话语说的很重，我问她，是不是打算要质问我？也正因为如此，在话音落地的时候，辛夷很快的弯下身子磕了一个头，然后才直起身，继续说到。
　　“那个布偶，是公子的弟弟。”
　　我愣了，弟弟？从来没有听说过王奉孝有个弟弟呀，而且还跟布偶联系到一起，这听上去就有点儿阴森了，我不自觉的回头看看，然后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辛夷，咽了口唾沫。
　　“公主不知道，是因为公主已经很久不去王家了，如果您经常去，这些事情其实您是会知道的。”辛夷太了解我，从我嫁进王家到现在一直都是她跟着我。所以我仅仅是一个小动作，即便不发出声音，她也明白我在想什么，以往没觉得这有什么，可是现在，这种被另外一个女人拆穿心事的感觉，怎么就很不舒服，所以我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的自我猜测。
　　“行了，我去不去王家不是你管的，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我实在是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眼前的事情，只能用乱七八糟来代替。
　　辛夷继续说道：“公主应该记得左传里郑庄公寤生的事情，他因为是寤生，所以不得其母的喜欢，而公子就是这样，所以王夫人一直对公子不冷不热，但那时候再怎么说，公子也是她的儿子，所以表面上的亲热还做的到，况且王大人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可是后来，在驸马九岁的时候，王夫人又有了一个儿子，她对驸马的关注越来越少，直到后来，小公子死了，她就把这一切都归罪于驸马的寤生，所以要不是公主嫁进王府，或许她们母子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而您的晨昏定省摆明了就是他们母子唯一可以见面的机会，但是您却停止了，从那以后，驸马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王夫人，他的晨昏定省就是跪在佛堂门口的那半个时辰。”
　　“所以他恨我？”
　　“他不恨您，因为他习惯了一个人独处了。前朝武帝曾经说过，王大人是社稷臣，可是社稷臣这三字全是用时间换来的，没有了母亲，父亲又把心思全用在了仕途，驸马他一个人过惯了这样的日子，充其量，您不晨昏定省，只是让生活回归了原先。那些书，都是他一字一字的抄出来的，然后订好，再撕成散页，然后再装好，这样一个晚上就很容易打发过去了，那些全是他打发寂寞的，要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该干点儿什么。”
　　辛夷的话让我很震惊，我从来都没有想到在王奉孝的背后会有这么多故事，而那些异于常人的举动，却恰恰是他能够寂寞的活下去的理由。但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宁愿拆书都不愿意跟我聊天。
　　辛夷给出的答案是，“驸马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话，他不想见人，他觉得他跟任何人都没有话说。最开始，他得养孩子，后来，他得供菩萨。”
　　这句话，辛夷在一开始就说过，可是现在却又重复了一遍。
　　“供菩萨？”
　　“您是公主，他得罪不起您，就算他可以，为了王家，他也不能，他最不愿意承认的身份就是驸马，因为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是凭着父荫或者裙带而当上仪同的，为这个，他去王家的时候从来不走暗门，只走正门，他觉得那样他才是王家的儿子，而不是天家的女婿。”
　　话说了很多，可是却还没有能够说到她跟王奉孝。
　　但是这么多年以后，回过头想想，事情就变的很简单，王奉孝的家庭缺少的东西，他在辛夷身上发现了，而我，在他眼里却永远都只是个孩子。

　　一个孩子所作出的举动只能是她那个年龄所应该做的，幼稚是必然的，我没有能够及时进宫，而是先去了王奉孝那里。如果时间能够倒退，那么我希望自己的腿还是去大兴宫会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怎么说呢，在我笔下的王奉孝，心理可能是有问题的，一个只知道仕途的父亲，一个沉浸于过去的母亲，这些都让他缺少安全感，也让他喜欢一个人去处理事情，而不愿意跟人交流，孤傲，略带点儿自卑还有敏感，我想，在报纸上现在还能看到类似的案件，所以父母，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至于说，跟辛夷，我觉得更多的程度上，是有点儿恋母的情节，而且从昨天的文里也可以看出，王奉孝对于他与辛夷的感情其实求的是一种平衡，也就是说，只要你允许辛夷进门，那么他还是可以跟兰陵过下去，走，也只是在不能安稳的过日子之后所求的一种解决方式，可以理解，再怎么在这个家感到孤单，但是从小的优越条件还是很吸引人的，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他的感情其实很大程度上还是带着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