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絮》狐狸糊涂28

15、萧玚

　　我的随心所欲第一次被母亲训斥，这让我很不高兴，让我更不高兴的是，父皇也因为王奉孝的缺席而剥夺了我参加宴会的权利。所以我的十四岁生日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浐水河边过的。
　　一个人趴在过桥的栏杆上，甚至能听得清远处的音乐。隔着湖水传过来的乐曲，听上去别有一种幽怨的感觉，说是幽怨，大概是我自己现在比较幽怨吧。我叹了口气，垂下头，看着眼皮底下波澜不惊的浐水。
　　大兴城的春天来得晚，一直到三月才能见到绿色，我听二哥回京的时候说，南方在二月就已经是草长莺飞了，可是我面前还是一片光秃秃的景色。趴在栏杆上，除了吹点儿冷风，别的什么都没有。可是我也不能回去，因为王奉孝在家，对着他，我觉得会比对着这池春水更无趣。
　　趴的时间久了，胳膊就有点儿酸了。刚想换个姿势，就瞥见对面有一个人。让我注意到他不是因为他长得有多么英俊，尽管面对面的时候发现他的确很英俊，可是刚看见他的时候他离得还很远，面貌不清，辩不来是否英俊，让我侧目的仅仅因为，他是个男人。在皇宫禁苑里能够看见除了皇室男子以外的男人的几率，就如同这个春天的雨水一样，少而又少。
　　他好像也看见我在看他，转过头往这边看了看，然后走了过来。
　　我直起腰，等着他过来。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他应该是萧家的人。这个时候能够在浐灞河边乱走的人，只能是与这次宴会相关的人。
　　他走到我跟前的时候先行了礼。
　　“见过兰陵公主。”
　　这有点儿意思，我一句话都没说，并且身后也没有任何人，他怎么就知道我的身份呢。
　　更让我感到惊讶的是，随着话音落下而抬起来的脸，很漂亮。
　　没错，是漂亮。而不是英俊。我不能用英俊来形容他，因为英俊应该是像五叔那样剑眉高鼻，佩戴佩剑，浑身有着战场上厮杀而来的英气。而眼前这个人想想，只能用漂亮来形容。
　　不是没有见过所谓的美男子，可是见到他，我还是稍微愣了点儿神，可是随即，被他猜穿身份的好奇占据了上风。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他笑了一下，他笑的时候眼睛会眯一下，这就是萧玚给我的第二个印象。
　　“因为您的服饰还有您身边空无一人。”
　　“我身边空无一人怎么了？”
　　“能够在这禁苑里悠闲的趴着，并且身后没有人跟随的人，必然是对这禁苑极为熟悉的人，若非如此，身后就应该会有人，因为没有人跟随的话，会迷路的。”
　　想了一下他刚才东张西望的举动，我明白了，他是迷路了。
　　“就跟你一样迷路了，是吧，萧公子。”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只能用姓氏来称呼了。
　　跟我一样，他也愣了一下。可是旋即又笑了。显然已经知道我猜中他身份的原因。
　　“我是萧玚。”
　　我哦了一声，以示我知道他是谁了。
　　萧玚既然是迷路了，那么接下来的话语自然就是顺着问路而进行的。
　　“我刚从那边出来，可是回去的时候却找不见路了，不知道公主能不能给我指条路？”
　　“过了桥，顺着河边往前走一里地就应该是了，哎，对了，”我忽然想起二哥，因为二哥就在南方，“我二哥好吗？”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们来的时候是直接进大兴城的，没有去见过晋王。”
　　“那就可惜了，我二哥跟你一样，长的都很漂亮。”
　　萧玚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问道：“为什么要用漂亮？”
　　我把手往那边指了指，“我觉得英俊应该是像我五叔那样，浑身带着英气的人。”
　　这个论断可能让萧玚有点儿急迫的想要推翻，所以他很快开口道：“那不是英气，那是杀气。”
　　“就算那是杀气，可是也是经过历练而成的熟达之气。”我想，我对于男子相貌的最早启蒙应该就是以五叔作为模板的，所以那时候提起五叔，我自己都觉察出我是满嘴的自豪。
　　萧玚没再说话，因为作为一个跟我同龄的人，提起历练，他应该也没有多少资格。
　　可是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跟我年龄相仿，又愿意跟我说话的人，我那天的话就似乎多了点儿。
　　“你从南方来，那边是不是树叶已经绿了？”
　　“应该是。”
　　“那，那你能不能跟我讲讲那边的事情，二哥很少回来，可是每次回来我都会从他嘴里听到，那边的人物风景。”
　　萧玚先是往宴会那边瞅了瞅，然后才回过头对我说：“公主喜欢南方？”
　　“我除了大兴城再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一个地方你呆了十几年，闭上眼睛都能知道它长的什么样，所以我喜欢别的地方，二哥说，南方那边土地都是香的。”
　　提起这个话题，萧玚很明显的感了兴趣。说话的时候，不止一次的抬起他的胳膊往南边指。
　　“不仅土地是香的，就连土地都跟这边的颜色不一样，这边的土是黄色的，还有褐色的，看上去很单调，可是那边的土地却还有红色的，也有紫色的，你站到城门上，就可以望见远处的土地一道道的，紫的，红的，颜色美极了。”
　　“真的？”我睁大眼睛看着他，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土地还有红色跟紫色的。
　　萧玚很认真的点点头。
　　“那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我还可以看看二哥。”
　　“公主可以随便出去的吗？”
　　“只要我想做的事情没有办不成的。”对于这一点，我很自信。
　　我还有话要问，可是却被母亲的突然而至打断了。
　　母亲看着萧玚走远了，转过头问我：“聊什么呢？聊的这么起劲。”
　　“我想去南方看看，听萧玚说，那边的土地还有红色的。”
　　我的回答让母亲笑了。
　　“还有好多你没见过的，五儿，看样子你跟萧玚聊的很开心？”
　　母亲揽着我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问我。
　　我点点头，半带了点儿埋怨的说：“父皇把二哥他们都派到封地去了，只有大哥在京，可是他又是太子，没时间跟我说话。”
　　母后摸了摸我的头发，问我：“那王奉孝呢？你们在家难道连话都不说的吗？”
　　我把脸别过去，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可是没有回答却恰恰向母亲表明了我跟王奉孝之间不太和睦的关系。
　　母亲也没有再说，只是在路上，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那天还是没有在母后身边呆太长时间，因为王奉孝病了，而且病的很厉害。

作者有话说

　　隋书记载，开皇四年正月，梁主萧岿来朝，上甚敬焉，诏岿位在王公之上。岿被服端丽，进退闲雅，天子瞩目，百僚倾慕。赏赐以亿计。月余归藩，帝亲饯于浐水之上。
写到现在，杨悟确实不大招人喜欢，可是仔细想想，她从一个大臣的女儿忽然变成公主，而且是杨坚跟独孤伽罗最小的女儿。在九岁到十四岁这段时期，正是一个人性格的养成时间，而独孤伽罗，看隋书，觉得她在教育子女方面确实有很大的问题。所以在她的这种教育之下，女儿的性格就很难真的温顺了。独孤伽罗书上说性温顺，可是我觉得有问题，独孤伽罗因为丈夫宠幸别人而把那名女子杀掉的事情，可真不是所谓的柔顺能够干出来的，而且她跟杨坚两个正儿八经的同母弟弟及弟媳都搞不到一起，一个巴掌可拍不响，所以她的为人到底怎么样，真的很难信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