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絮》狐狸糊涂28

12、权力 处变不惊，

　　母亲举行的第一次家宴就在她与三婶之间类似于争吵的话语中草草结束，以至于父皇匆匆赶来的时候，已是人去船空，除了我与母亲。
　　“这是怎么回事？我那边好不容易把他们打发走，这边怎么人都走光了？”父皇扫了一眼桌上的酒菜，不解的问母亲，“是不是这些饭菜太过于简单了？”
　　“不是饭菜简单，是心不在这儿，心要不在这儿，就是给他们吃再好的恐怕他们也都尝不出味。”母亲的脸自从人走后就沉了下来，一直没舒展过。
　　父亲愣了一下，紧接着摇着头笑了一下，转过脸问我：“兰陵，怎么了？”
　　“我……”
　　我刚出声母亲就把话接了过去。
　　“兰陵，你先出去，去母后宫里等着，晚上好好陪我说说话。”
　　很显然母亲并不想让我知道她跟父皇的谈话。

　　在脚踏着地的时候，我转过头看了看池中的船，初春的天依旧黑的早，仅仅是刚过了未时，整个昆明池已经被逐渐泛上来的黑雾所覆盖了，所以远远望去，船中的灯光有点儿跳跃，就像晚上的星星，虽然看上去不远，可是你却怎么也摸不到它。我突然觉得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没有去母后那里，而是先去了姐姐那里。我有很多话想问她。

　　“三婶是有点儿看不清日头，她是宇文家的人，是周朝的公主，可是现在是隋朝，她也不改改她的脾气，以前她是公主，母亲凡事都让着她，可是现在她只不过是前朝的没落皇族，而母亲已经是皇后了，三婶现在所应该做的仅仅是悄无声息。”姐姐转过头，看着我说。
　　她的背后是已经淹没在黑色中的层层宫殿，只有几点灯火忽明忽暗的闪烁。
　　姐姐是我对于权力最早的老师，她总是将我看不清的事情一一用最简单的语言道出，可是我也注意到了，她从来都是称呼父亲与母亲，而不会说父皇跟母后。
　　“三婶很不高兴吗？”
　　“当然，没有人能够接受自己的国家被别人所代替，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一贯所讨厌的。兰陵，这就是皇家的生活，勾心斗角，话里有话，在这宫里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是没有缘由的废话。”姐姐笑了，转过身看着窗外，“母亲的脾气我了解，三婶以后怕是连这样的家宴都参加不了了。”
　　“那三婶会怎么样呢？”
　　“不知道，那要看母亲的心情，也要看父亲对于他的亲弟弟到底有多深的感情。”

　　姐姐不知道的事情，我很快就在母亲那里得到了答案。
　　“兰陵，你看，这样是不是更好看一点儿？”母亲将一支金钗插到我的头发上，然后笑着问我。
　　我仔细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不大喜欢，于是转过头对母亲说：“是好看，可是母后，这个钗是海榴花形的，而且是金的，我觉得我戴的没有您好看。”我说的是实话。
　　母亲用手拨拉了一下钗，然后离得远了点儿，看了我一下，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坐近，将钗卸了下来，递到我手上：“是有点儿老气了，不过这个钗既然插到你头上，那就是你的了。”
　　“谢母后。”
　　母亲将我揽到怀里，“傻孩子，你是母亲的女儿，不过一个钗子，还用谢？听说你从船上回来去了乐平那儿？”
　　母亲低下头，下巴很轻的放到我的头顶上，痒痒的，可是很舒服。
　　我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乐平还好吗？”
　　“好啊，姐姐今天跟我说了好多话，母后，您要是想她的话，叫她过来就是了。”我在母亲怀里仰起脸，看着她说道。
　　母亲的眼神有些直，她平视着前面，可是她前面什么都没有。
　　“她不会过来的，她不是我的女儿，她只是宇文家的儿媳妇。”母亲叹了口气，然后看着我，嘴角稍微撇了一下，“兰陵，五儿，母亲只剩下你一个女儿了。”
　　我感觉到了母亲话里的孤寂，还有伤感，虽然我也知道，姐姐是真的跟母亲及父亲有了隔膜，可是我还是想以自己的做法弥补。
　　“母亲，怎么会呢？”
　　“会，现在不就是了？”
　　“您还记得三婶今天下午说的话呢？”我知道了母亲为什么会忽然提起姐姐了，还是因为下午的那个并不愉快的家宴。
　　“为什么不记得？兰陵，你喜欢你三婶吗？”母亲将我抱的更紧了点儿。
　　“不喜欢，我不喜欢三婶说话的时候，她说的话都是话里有话的。可是，母后，”我看着镜子里的母亲，“我也不喜欢您说话的方式，您也跟她一样了。”
　　母亲轻轻的哼了一下，然后笑了。
　　“五儿，以后不会了，母亲也只是刚刚才学着做皇后，母后还不知道怎么去做一个皇后，所以才说了一点儿你不喜欢的话。”
　　“皇后也是要学的吗？”
　　“当然，没有人天生是皇后，就连五儿你，你也不是天生的公主，所以你也要学着做一个真正的公主。母亲听说，王奉孝打了你？”
　　母亲的手顺着话音就落到了我的脸上。
　　“也不算是，我们吵起来就打了，可是他也被打了，我觉得没什么就没跟您说，这不就跟小时候我跟杨秀他们打架是一样的吗？”我是真没把这当回事。可是母亲却有点儿生气了。
　　“不一样，以前你是杨五儿，现在你是杨悟，是大隋的兰陵公主，是我跟你父皇的女儿，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母亲的话音随着她说的话语抬高了。
　　“可是我还是我。”我不大明白母亲为什么激动。
　　“不一样，你是公主，五儿，哪有公主被打的道理呢？”母亲的手顺着我的左脸颊慢慢的画着圈儿。
　　“我是公主，我有权力？”
　　镜子里可以看见我的眼睛睁大了。
　　“对，五儿，你可以讨厌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可以让你不喜欢的人在你眼前消失，一个有权力的人在别人面前，他就是强者，没有必要跟那些失去了权力的人争吵，你所做的就是静静的看着他们跟犬吠一样，记住，处变不惊，冷眼旁观是我们作为皇室所应该学会的第一件事。”

　　这就是母亲对我上的第一节关于权力的课，她的冷眼旁观很快就在三婶的事上表现了出来。
　　母亲是女人，她绝对比父皇更懂得什么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最重要的，所以关于那件父皇强令三婶出户的事情，我更倾向于姐姐的说法，那是母亲的主意。三婶与我们不一样，她一出生就是公主，血统，美貌，身份，财富，权力，她什么都有，可是作为皇室之人，惟独最缺的就是感情，所以她会把感情看的比一切都重要，那件强离的旨意，只能让她比死更痛苦。

作者有话说

　　杨坚三弟杨瓒娶北周武帝之女顺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