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欠我的，我来要回》飞鸟眷天

4、山雨欲来

　　大二学期初始，金融（1）班新来了一位班主任，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张。张老师不同于顾老师，是个校级领导，平日里公务繁忙，就在新学期第一节班会课上和同学们见了一面，之后就再没露过脸，把要事都交给班委去处理。林小雨又被张老师重新任命为团支部书记，并且兼任副班长。除了原先的工作以外，还负责平时的考勤点名什么的，林小雨一下子又忙了起来。
　　转眼又到了落叶的季节。
　　深秋的一个下午，周岑萱昏昏沉沉地走进教室上课，坐下来后四下一看，学习委员曹志勇正在收统计学作业。周岑萱这才想起上节课统计学老师布置了好多作业，自己压根忘了做。为今之计只好赶快找一本来抄。
　　有不少人遭遇和周岑萱一样悲惨，都在向曹志勇请求救援。周岑萱也对着曹志勇喊：“麻烦给我一本抄。”曹志勇拿了一本传给周岑萱。周岑萱拿来一看，封面写着林晟的大名。林晟的成绩向来都是班里垫底的，但因为他和林小雨曹志勇同宿舍，近水楼台先得月，抄起作业来也很方便，所以林晟的作业一向交得很积极。顾不得许多了，周岑萱开始埋头苦抄。结果下午一二节的货币银行学课，周岑萱连头都没抬一下。
　　好不容易抄完作业，也下课了，周岑萱拿着她和林晟的作业本交给曹志勇，谁知曹志勇已经把作业交到统计学杨老师办公室去了，周岑萱只好自己到办公室去交作业。
　　走进办公室，杨老师戴着眼镜在改作业。杨老师五六十岁年纪，看上去一脸的和蔼可亲。周岑萱跟杨老师打了一个招呼，趁老师没有注意她，赶快找到金融（1）班的作业堆，把两本叠在一起的作业本放上去，然后再看一下杨老师，杨老师还没有发现。周岑萱暗自庆幸，呼了一口气正准备离去，杨老师忽然转头对周岑萱说：“你是来交作业的吧，把你的作业本给我，我帮你看看。”
　　刹那间，仿佛五雷轰顶。周岑萱颤抖着把作业本放到杨老师的面前，杨老师翻到要批改的那页，费力地凑近过去看，周岑萱心神不宁地站在一旁。杨老师看了很久，忽然指着一堆周岑萱自己也不知所云的字迹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周岑萱也凑过去看，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支支吾吾说道：“嗯，这个……”
　　“这个总体标准差的公式不对，平方是在括号外面。” 杨老师道。
　　“哦，我写错了。”
　　“里面有不少错误……”
　　周岑萱一下子心跳加速，她怕老师发现她的作业是抄的，心里暗自咒骂该死的林晟，“这几个公式我没理解透，不知道如何演变来的……”
　　杨老师回头看着她说：“来，我给你解释一下这些公式。”
　　约莫过了一节课的时间，杨老师放下手中的笔，往后靠在椅背上，问周岑萱：“现在明白了吗？”
　　周岑萱看着写满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坐标图的草稿纸，点点头说：“我完全明白了，谢谢老师。”
　　一出统计学老师的办公室，周岑萱深吸了口气，急忙往班级固定教室的方向奔，下午三四节课原本是班会课，结果因为要交统计学作业白白耽误了这么久，等周岑萱赶到教室时，第四节课已经过去一半，班会也早开完了，班级点名就她一个人没来，林小雨就把她记成旷课了。由于走读的缘故，之前她已经旷下不少早操时间了，再加上大二了，人变得懒散老油条，旷上几次课很正常，等到旷的课累计多起来时，周岑萱才开始格外小心。没想到这次阴错阳差又被记下两节，都怪林小雨这个假公济私的阴险小人。
　　每个班级这周的缺课统计表一贴出来，周岑萱立刻跑到公布栏去看，在成百上千的名字中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看到金融（1）班了，李伟、林晟、陈洁、周岑萱——周岑萱的旁边赫然写着18节！周岑萱感觉头上忽然挨了重重的一棒，商大旷课18节就是警告处分了，警告处分啊！周岑萱自认虽然不是个乖乖女但也算安分守己，可是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面前，那清清晰晰的数字18猛地把她推进了十八层地狱。
　　周岑萱呆滞的两眼缓缓从旷课统计表上移开，可下一秒不幸又看到旷课表旁边张贴着刚评选出的本学期奖学金名单，夙敌林小雨的大名就出现在第一等奖学金获得者里。周岑萱只觉得脑子一阵空白。就在她大脑思维停止运转的这段时间，林小雨忽然走过来从她面前晃过。
　　周岑萱大叫了一声“林小雨”，一下子冲到他面前，两眼憎恨地盯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林小雨看着她，语气轻佻地问：“有事吗？”停顿了两秒，忽然提高声量继续说道，“你没有我倒有事要说，请你马上把这个月、上个月、上上个月、上上上个月的团费交齐。”
　　在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内，周岑萱都沉浸在“警告处分”的沉重打击和对林小雨的刻骨仇恨中，整个人精神恍惚思绪游离。仇恨的力量真是令人匪夷所思，竟可以时刻把一个人深深地放在心里，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在日常生活中得以充分体现。课余时分，几个女生聚在教室里闲聊。陈洁忽然问起：“如果中了500万，你们最想做的是什么？大家说说看。”说到这个问题，女生们就开始两眼放光，浮想联翩。
　　“到南美洲的秘鲁去旅游，世界上最神秘的地方。”姚思敏歪着头，一脸的向往。仿佛此刻已置身的的喀喀湖畔，触摸古老的印加文明。
　　陈洁“哈”的一声笑了出来，好象自己就是那个一下子中了500万的幸运儿：“我要开一所大学，挣多多的钱，把学生管得死死的。”
　　“你太狠了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谢玲笑着推了陈洁一把，“500万啊，我怕我拿着手都会发抖。”
　　一直处于游离状态中的周岑萱忽然坐直了身子，提高声音说道：“如果我有500万，我要用来打败姓林的。”
　　话音一落，大家登时愣了。教室里不少人转过头朝这边看。
　　“打败？”谢玲皱了皱眉，伸手去摸周岑萱的额头。
　　姚思敏轻叹了口气，两手交叉放在胸前，说道：“我现在越来越相信金钱是万能的这句话了。”
　　还有一天课间时分，周岑萱从书包中拿出姑妈让她带的苹果，到女厕所里洗一洗，出来经过过道正准备吃，忽然觉得不妥。抬头一看，林小雨正在不远处看着她，旁边还站着林晟。周岑萱看了林小雨一眼，转过头来对着手中的苹果狠狠咬下去，然后一甩头回教室去了。
　　林晟看得呆了，嘴巴张得大大的，说：“咬了这么大一口啊！”
　　林小雨拍了他脑门一下，也转身回教室去了，林晟在后面叫：“等等我,等等我……”
　　半期考将近，久未露面的班主任张老师有一天忽然走进金融(1)班，稀客驾临，大家不禁感叹老张终于想起了自己身兼的数职中有一个是金融(1)班班主任。于是张老师很尽责地总结了这一段时期来的班级情况，尤其表扬了副班长兼团支部书记林小雨同学，肯定了他认真严谨的工作态度以及为维护班级良好的秩序所做的贡献，周岑萱在下面气愤不已，一口气憋在胸口快窒息过去，最后班主任强调各位同学要认真对待即将来临的半期考，端正态度，不要做出违反校规的事。周岑萱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接下来就进入轰轰烈烈的半期考，大考之前是同学们最忙碌的时候，好多人半个学期的课程都在这几天内自学完成的。从前冷冷清清的自习教室一时间坐满了人，大家也不再高声谈笑了，都在抓紧时间埋头苦读。由于半期考的分数比例不低，直接影响到期末总评成绩，同学们都颇为重视，为考到60分而努力，以免被挂。
　　第一科考的是不甚重要的考查科管理信息系统。虽然管理信息系统不是考试科，可内容复杂难懂，再加上讲课老师一口浓重的地方口音，平时课堂上几乎没人听讲。临到考试前大家都没有头绪，叫苦连天，花了大量的时间来复习。周岑萱更是临考前一天抱书狂啃到凌晨三点。
　　第二天一个个依旧精神抖擞奔赴考场，为保持最佳状态考出好成绩。按座号坐好后，大家开始相互交流起来。
　　林晟坐在林小雨后面，拽着林小雨的胳膊说：“小雨哥，我就全靠你了，管理信息系统我是一窍不通，连老师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林小雨把林晟的手甩开：“我可帮不了你，平时叫你在课堂上少打点瞌睡。”
　　林晟快要哭出来了：“不行啊小雨哥，你不能见死不救。你现在如果不管我，我肯定考零分了，到时候成绩单寄回家，我爸看了肯定不认我这个儿子，不给我寄生活费了……”正说着，监考老师一脸严肃地走进教室，说了那句“与考试有关的东西全部放到前面来！”就开始准备发卷开考。
　　考卷一发下来，周岑萱马上埋头作答，一边写一边暗自庆幸昨晚坚持读到凌晨三点。和她隔了一条走道斜后桌的林小雨也在不慌不忙地答卷，监考老师宛如猎鹰般犀利的目光扫过教室每个角落，脸上流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同学们已基本把能填上的答案都填完了，剩下不会做的题目，开始嚼尽脑汁冥思苦想，或在东张西望地寻找和答案有关的讯息。监考老师也在座位间来回走动。
　　林晟对着大半面都是空白的考卷发了好长时间的呆，不时抓耳挠腮对着天花板叹气，终于等到前面的林小雨放下笔检查试卷了。林晟趁着老师背对着走过去的时候，捅了捅林小雨，林小雨侧过脸来，林晟在后面轻轻地说：“考卷拿旁边点让我看一下。”林小雨倒吸一口气，把考卷往左推了推，林晟又说：“看不清楚啊，拿起来一点。”林小雨把考卷往上提起一点，林晟凑上去飞快地抄。
　　监考老师还没有发现，坐在斜前方正在转笔的周岑萱忽然把手中的笔转到地上去了，于是趴下身去捡。监考老师转过身来，刚好透过周岑萱座位的空缺看到林晟在抄林小雨的考卷。监考老师登时眼前一亮，仿佛在天空中盘旋多时的苍鹰一瞬间发现宽广的大地上奔跑的小动物一般，立刻俯身冲了下来。监考老师猛地出现在林小雨的面前，问道：“你们在干什么？”所有人都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他们。
　　林晟颤颤地说：“我们没有在干什么……”不少人在偷偷掩嘴笑。林小雨咬咬嘴唇，说：“我在检查考卷。”说完抬眼和老师对视。监考老师是个二十好几的大姑娘，为人严谨古板，尽职地过了头了，一心想要充分发挥监考老师的作用严打考场上的作弊现象，丝毫不为林小雨的美色所迷惑，厉声说道：“检查考卷把卷子举这么高干什么？是你检查还是后面的人检查？”
　　林小雨说：“是我检查。”又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监考老师冒火，感觉在众人面前被藐视，对林小雨说：“你作弊还这么嚣张，你这个什么态度啊，零分，你出去别答卷了！”说完一把把林小雨和林晟的考卷抓过来，放到讲台上，一边对下面的人说：“其他人继续考试，不想好好答的人立刻交卷出去！”大家都不做声了，低下头去看自己的卷子。
　　林小雨面无表情地走出考场，林晟跟在他的后面，周岑萱抬头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又低下头去了。
　　半期考终于结束了，不管怎么样，大家总算松一口气，暂时又可以过一段轻松安逸的日子了。周岑萱这段时间心情格外好，脸上时不时挂着微笑，看得姚思敏直摇头。
　　下午放学路过公告栏的时候，周岑萱看到新贴出一张红榜，她特地跑过去看。红榜上是刚评选出的本学期校团委优秀干部名单，每次都会出现的林小雨的名字，这次终于不见了。周岑萱满心欢喜，比自己上了红榜还高兴。这时旁边两个看榜的女孩在交谈，吸引了周岑萱的注意。
　　“咦，这次评的校团委优秀干部怎么没有林小雨呢？他那么优秀，每学期都当选的啊。”
　　“你说的是金融系大二那个超级帅哥林小雨啊？”
　　“对啊对啊，他长得真是很帅诶，学习也很棒，前一段不是还拿了一等奖学金吗？”
　　“可是，我听说前几天的期中考试他作弊被抓了，被当场记成零分，没想到现在连团优秀干部也没他的份了。”
　　“啊，林小雨作弊啊？真是想不到，这种品学兼优的学生也会做这种事？”
　　“唉，是啊，我还一直把他当作我的偶像呢。”
　　“不过话说回来，他还真是帅啊……”
　　自动忽略掉最后两句对话的周岑萱按捺不住心里的喜悦，差点笑出声。她得意洋洋地朝校门口走去，走过花坛拐角处时，忽然被林小雨挡住了去路。周岑萱吓了一跳，没想到林小雨竟然半路拦截，不知道要干嘛。
　　林小雨上前愤怒地抓着周岑萱的肩膀，周岑萱一边挣扎一边惊恐地说：“干什么你？”
　　林小雨说：“你……你凭什么这么做？”
　　“我怎么了？哦，是那个管理信息系统考试吗？”
　　林小雨盯着她不说话，周岑萱不以为然地甩了下头：“算你运气好，居然没有被处分，只是打了零分，真是老天没眼。”
　　林小雨按着周岑萱肩膀的手越来越用力，两眼深深地看着她。周岑萱大喊：“你干什么抓着我的肩膀啊，放开我——啊，痛，你再不放我要叫人了……”林小雨忽然用力推开周岑萱转身走了，周岑萱疼痛难忍，一边揉肩膀一边对着林小雨的背影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