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孤单 ...
-
本想去太守府上,找寻单昱,没想到,池昭业病情又突然恶化了。文洛帮池昭业扎针缓解疼痛,锦熙只好在一旁焦急的走来走去。
过了多时,池昭业才又睡下。文洛皱眉起身,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锦熙见了急忙迎上来,问道:“我爹他……”
文洛神色有些暗淡,拍了拍锦熙的肩膀,摇头道:“伯父恐怕撑不过今晚了……”
锦熙一把抓住文洛的肩膀,用力的摇晃,激动道:“你不是医术精湛么?你不是已经给爹爹施针治疗了么?为什么爹爹……”
文洛被摇得喘不过气来,程照忙上前推开锦熙,怒道:“你在这发什么疯!怎么能怪水逸呢!?”
文洛知道锦熙是一时心急,并不生气,拍拍程照的手,转头对锦熙道:“即使我现在找到治病的方子,也来不及找药和药引子……何况伯父早已病入膏肓……也很可能是……药石无灵的……”
话语好像响雷一般,锦熙觉得脚跟发软,药石无灵……为什么……本想陪爹爹安度晚年,被想到,回来才一天,爹爹就要离开人世……自己又将是孤身一人,那么那些年拼命的坚持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在一旁的韩隐也是情绪复杂,想起池昭业曾经的温柔微笑,眼泪不觉在眼眶里打转。先生要去了,他若是去了,我也……再没有理由留在这了吧……既是如此……
韩隐站起身来,呼唤小司进来。
“小司,你即刻赶去太守家里,务必将昱请回来一趟!”
看着韩隐凝重的眼神,小司点了点头,便急急忙忙出门驾车而去。
文洛叹了口气,拍着韩隐的肩膀,说道:“文敛,我们还是让锦熙静一静吧。”
韩隐点点头,便随着文洛、程照一同出门。
锦熙一直守在池昭业的榻旁,不吃不喝,可是池昭业却再也没有睁开眼睛了。直到太阳快落山了,铃兰给点上灯,锦熙看着池昭业安详的睡容,不知为什么,锦熙觉得心头一紧。颤抖的伸出手去探了探鼻息,一颗心就仿佛悬上来,又被人紧紧捏痛。因为,池昭业已经没有了呼吸。
铃兰霎时间就哭喊起来,引得文洛立刻赶来。搭上脉搏的时候就觉得微微发凉,轻轻伸手探了探,文洛看着锦熙只是摇头。铃兰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只是此时,锦熙呆呆的看着躺在床上逝去的父亲,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来表达此刻悲痛的心情了。
夜幕降临了,韩隐一直站在门口向远方眺望着,隐约听到些车马声,然后看着雾里一盏小灯渐渐过来,猜是小司驾着车赶了回来,忙出去迎接。
马车急急地在门口停了,只见车帏拉开,一个身着绿玉色锦衣的少年走下车来,肌肤雪白如凝脂,两撇似墨似烟眉,一双带水含情目,微微含笑点绛唇,面庞俊朗柔和,温润如玉。那少年看了韩隐一眼,淡淡笑了笑,便急急走进屋去。
推开门去,正见着锦熙坐在池昭业床边,看着池昭业平静的睡颜发呆。
“锦……锦熙哥哥……?”
池锦熙这才抬起头来,看着来人,以前有些圆润的面庞此时已经生得俊俏无比了,只是那清亮的眼睛,却不曾改变。
“小昱……?”
单昱听到锦熙认出了自己,几乎要扑上前去,道:“是我……锦熙哥哥……你没有死……你回来了……”说着,眼泪也掉了下来。
锦熙看着单昱如玉的面庞,梨花带雨的眼泪,有些心酸,抬手擦去单昱面庞的眼泪,苦笑道:“都这般大了,还是这么爱哭……”只是想到父亲没来得及见小昱最后一面,就过世了,又悲上心头,“只是爹爹他已经……”
看到安详得像是睡着一般的池昭业,单昱走了过去,跪在池昭业榻前,握着他的手,颤颤道:“我当初只是想出去闯一闯,没想到叔叔他……”说着,眼眶又涌出了泪水,单昱伏在榻上,哭了起来,断断续续说道:“对不起……叔叔……对不起……”
锦熙本来有很多话要问单昱,却见他哭得如此伤心,也忍不住拍着他的背,安慰道:“别哭了,别哭了……爹爹不会怪你的……爹爹临终前嘱咐我,要我照顾你,可见他从未怪过你的……”
听得锦熙如此说,单昱却哭得更加大声了,锦熙心中本是烦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抬起来的手,不知要如何放下。明明自己才应该是要哭的人,可此刻,却是一点也哭不出来了。
按着池昭业的吩咐,锦熙将池昭业与母亲合葬。那日,天色阴沉,云湿得像是要挤出眼泪,静谧中叫人窒息。
昱站在墓前,定定出神,良久,才缓缓说道,“锦熙哥哥,我今晚将会回到太守那里去……”
锦熙闻言,惊讶的看着昱,失语。“你……”
好像没有明白单昱的话,回过神来的锦熙有些恼怒的抓着单昱的肩膀,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爹爹临终前让我照顾你,我是不会让你去的!”
昱抬起头来,清亮的眼睛又蒙上一层雾气,看了看锦熙,摇头说道:“不行的,我是求了太守很久,他才让我回来的,我必须回去,没有办法……”
“什么没有办法!?我说不准去!就是不准去!”
单昱也是大声吼道:“你有什么办法?!太守执掌着江南四郡,你有什么办法能让太守放过我!!?”
文洛看了昱一眼,眉头微皱,仿佛从昱的眼中看到一丝阴霾,心下不安。站在一边,却也不好做声,只是看着两人在墓前争吵。
“我一定有办法让你离开太守的,哪怕杀了他!”锦熙抓着昱的双肩,轻摇。
昱却低头不语,嘴角勾起,像是带着嘲弄般的笑意。
良久,锦熙垂下眼来,狠狠道,“既是如此……好吧……我跟你一起回太守府,跟他说明白。如果他不肯……”说罢,就抓着单昱的手要离开。
“锦熙,不可,此事要从长计议,你千万不可冲动……”文洛听着锦熙像是说真的,连忙摇头阻止。
文洛看了看一旁的单昱,心道此人看似不简单,锦熙每临着事就易冲动,怕是真要出事的。
于是忙拉着锦熙的胳膊,大声道:“你清醒一点!你以为杀了太守一人,就可以了吗?你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又要开始血雨腥风吗?!”
“先生尸骨未寒,你们就在他的墓前大吵大闹,若是泉下有知,看到你们现在这样,他难道不会心痛吗……”韩隐并没有去看那两人,只是跪在池昭业的墓前,淡淡说道。
锦熙怔了一下,抓着单昱的手渐渐松了。看着跪在墓前的韩隐,心终于平静下来。
单昱等待了一刻的沉默,然后轻笑着推开锦熙的手,淡淡道:“锦熙哥哥,我会回来的,我自己会回来的……”双眉微微蹙着,单昱看着锦熙已经不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步一步后退着,然后突然地转身跑远了。
锦熙本想去追,却被文洛死死的拉住了。看着文洛皱着眉,一反常态的严肃神情,锦熙也只得站定。
“文敛说的不错,伯父尸骨未寒,我们实不应该在他面前争吵。而至于昱的事……”文洛顿了顿,叹了口气,道:“我认为暂时不能轻举妄动……”
锦熙点点头,却再也不愿说话。
风扬起来的纸灰在空中旋转着,天空阴霾得像是要塌下来。四周静默的只有远远地几声轰隆。
然后,天光一闪,一声惊雷后,便下起雨来,打在新堆砌的泥土上,渐渐的,成了一股股水流,竟像在哭。锦熙只是站在雨中,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看着池昭业的墓碑,痴痴发呆。
“少爷,雨下大了,咱们走吧。”小司给韩隐撑着伞,催促着韩隐离开。
韩隐接过小司手中的伞,走到锦熙身边,轻声道:“锦熙,拿着伞,不要淋雨,小心着凉了。”
将伞递到锦熙的手中,韩隐凝望着锦熙,却不见他的回应,他仍然是呆呆的看着父亲的墓碑。
不知怎的,韩隐转身的时候,陡然觉得一阵悲凉,孤身一人的走在雨里,也不理会小司焦急的递过来的雨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