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愧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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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直到入夜，才清理完单昱身上无数的伤口，文洛累得拭着额上的汗珠，总算长吁了一口气。
“倒都只是些皮外伤，只是伤口感染得严重，怕是会烧上几天。我给他开些退热的药，一会抓几副熬给他喝。”
点点头，看着床上单昱终于虚弱的睡去，左侧脸颊上缠上的纱布已经染上鲜红，锦熙咬牙低声道：“我一定要杀了那太守！”
“你又来了。现在昱已经受伤了，杀了太守，也于事无补啊！倒是，为何昱会下毒谋害太守呢？莫非有人栽赃嫁祸于他？”文洛想起也有人诬告韩隐囤货居奇，被太守提去问话。单昱更是有人存心要毁他容貌，若是一般的争风吃醋也就罢了，只是这一连串的事同时发生，怕是没有这么简单。
“不管是为什么，总之，我不会轻易饶了那太守的！”锦熙紧攥着拳头，想起那脑满肠肥的太守，恨得咬牙切齿。
“文敛回韩府去了。”刚刚走进房间的程照，淡淡的说着。
大概是爱屋及乌，不知何时，程照已经习惯了叫韩隐“文敛”。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却跟文洛一样，有着倔强的性格。看着他黯然的离去，心里有一点点惋惜。
锦熙半响没有说话，最后只是低低地说了声，“回去也好。”
接下来的几日，锦熙一直守在单昱身边照顾着，没有理会其他。
太守在程照的逼迫之下，只得打开了城门，将灾民安置在一起，开仓放粮。
看似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单昱整日都腻在锦熙的怀里，紧紧的握着锦熙的手，一刻都不想松开。锦熙也只是笑着，宠溺的抚摸着单昱的头，只是，韩隐再也没有出现过。
好不容易把单昱哄着睡着，锦熙疲倦的坐在院中。抬头仰望，月影稀疏。天气渐暖，微风拂面，明明是应该心情舒畅的，可是为什么心似冰窖一般凉呢。有些怀念那张素净的面容，灰薄的嘴唇，还有那双似幽似怨的眼睛。锦熙苦笑了一下，想起单昱一边脸颊勉强扯出的笑容，心情更加沉重。
“怎么还不睡？”
回头，是文洛。“你不是也没有睡么。”
“我在想文敛。”文洛淡淡说着，含笑的眼神看着锦熙，仿佛要把他的心看穿了。
锦熙微怔，“想他做什么？”
讽刺的回问“你不也在想他么？”
锦熙黯然，“我……什么都不能给他。”这算是为自己的心找一个理由，锦熙不再说话，与文洛擦身而过，“早些睡吧。”
“昱的脸上的疤痕，可以医好的。”
锦熙停住了脚步。
“或许……可以医好的……”文洛本想说，你不必因为这个而内疚，不过，如果这么说了，似乎太过看轻了锦熙，看轻了锦熙对单昱的感情。
其实，连锦熙都不能明白对单昱的感情到底是哪种。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嗯，那就好。”锦熙低头一笑，感觉心轻了些。
“嗯，伤势已经好多了。”文洛将单昱的伤口重新的上药，包扎。
单昱看着眼前的白衣公子，眉眼清秀，鼻梁高挺，特别是永远含笑的嘴角，让人不得不顿生好感。
笑着对锦熙道：“锦熙哥哥，你还没跟我介绍过，这位公子是何人？”
“哦，是。这位是文洛，是我在洛阳认识的好友。”
文洛朝单昱淡淡一笑，单昱也回应一笑，牵扯起脸上的伤口，“文公子你好，多谢你这些日子来的照顾。”
“哪里，你是锦熙日日跟我们念叨的小昱，自然也是我们的朋友。不用叫我文公子，叫我水逸吧。”
“水逸。”
文洛笑着跟单昱点点头。
“好像，还有一位……”
正说着，程照便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文洛、单昱、锦熙三人一团和气，站在那里一下不知该说什么。
“呵呵，正好来了。这位是程照，字昭炎，也是我洛阳的好友，你叫他昭炎就是了。”锦熙说着，用力的揉了揉程照的肩膀，笑着对单昱道，“这家伙是个黑面神，不过面黑心软，你可别被他吓到了。”
程照瞪了锦熙一眼，又轻咳了一声，让在一边。
原来，跟在程照后面的还有多日不见的韩隐，正准备进门。可是，却犹豫了，仿佛自己与这一屋子的和谐格格不入。
偷偷的望了锦熙一眼，便低下头去，站在那儿，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啊，你来了，进屋坐吧。”锦熙这才发现站在门外的韩隐，他朝韩隐点了点头，让出一块地方，自己却走到单昱的床边坐下。
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明明在家已经对自己说过，再也不要来这里，再也不要看到锦熙，再也不要参与到锦熙和单昱之间去。可是，也总会找到理由说服自己去。
不知道单昱伤好的怎么样了，好像还有东西忘在了池家，不晓得后院的兰草会不会枯死，不知道锦熙他……
韩隐朝单昱微微一笑，好像有些尴尬。“伤，好些了么？”
“嗯，好多了。”单昱亦是微笑。
只是，接下来该说什么？看着锦熙放在单昱手边的手，韩隐想撇过头去，不去看它，可是眼睛却离不开那白皙修长的手指。
“文敛，这些日子有好好服药调理身体么？”还是文洛缓解了屋里一时尴尬的气氛。
“有的，多谢你的药，现在好多了。”缓了缓，韩隐终于开口问道，“对了，昭炎，那日你在地牢丢下的是什么牌子？为什么太守看了好像十分畏惧，还开城门，给灾民放粮了？”
锦熙抬头看着程照，只见程照竟然难得笑了，“哦，那不过是以前在一个大官那里偷的，想着糊弄下，没想到，还真管用。”
锦熙心里苦笑，亏昭炎还能笑着说出来，摇了摇头，见程照还有言语。
“说起太守，近日我听到消息，说湘楚地区也是暴雨连连，水灾肆虐。那里有个叫沈雪晴的，竟鼓动起灾民，拉起了一支军队与朝廷对抗，说是要打到江南来，太守慌了，正准备携家带口的逃跑呢。”
感觉到身边的人震了震，锦熙不是不明白单昱心里所想的。
小昱回来后还是一如往昔的与自己亲近，只是，自从知道他和太守的关系后，锦熙总觉得，这种亲近，不再似兄弟之间的情感。
单昱并没有在意脸上的疤痕，他只是笑着说，“男人要那样一张桃花脸做什么。”忽然之间，觉得单昱不再是以前那个哭着撒娇的孩子，眼神之中，已有了男人的坚强和野心。
或许，单昱要的并不是一个可以平静陪伴一生的人，这个，锦熙给不起，也不愿意给。
或许，单昱要的是那山呼万岁的气势，那万民敬仰的尊贵。
锦熙这样对自己说，所以，当锦熙看着单昱拆下纱布后狰狞的脸后，他告诉自己，一定要补偿单昱。而能够给单昱的，也只有助他报仇，登上皇位。
若是能够联合沈雪晴共同抵抗朝廷，那小昱要复国，不是没有可能的。只是，这事情谈何容易？
水逸饱读诗书，行军布阵、天文地理无一不精。而程照，他的武艺一直是与自己不相上下的，若是能有水逸、昭炎的帮忙，那自然又将多几分胜算的。
不，我在想些什么呢……这样危险的事，怎能拖昭炎、水逸下水？他们好不容易在一起，决定归隐山林，我怎能……锦熙挣扎着摇了摇头，眉头深锁。
单昱期盼的眼神，就像小时候那样，波光粼粼，洒在锦熙身上，让人左右为难，撇过头去，却正对上韩隐清冷甚至有些哀伤的眼睛。
他好像能够看穿一切，看到自己心里所想。
只是韩隐马上转开了目光，不知所措的投向别处。
锦熙拍了拍单昱的手，道：“你伤还没好，好好休息。”
眼眸垂下，锦熙不忍去看单昱失落的表情，站起身来径自走了出去。
其实，谁又看不出来锦熙所想。自从锦熙告诉了他们单昱的身世，文洛终于能够解释，为什么一见着昱会觉得与年幼时看到的那人惊人的相似，更重要的是，他也姓单。文洛知道，事情往往发展的让人难以控制，即使聪明如他，有时候，就是看着前方一片迷途，也会不知所以的往前走的。
一大桶热水在房间内散发着氤氲的雾气，文洛疲倦的在房间褪下白色的锦袍，同样雪白的丝质中衣紧贴在身上，显出姣好的身材。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来不及去细细思索，文洛探手试了试水温，正准备解开中衣的细带。
门突然被推开，惊得文洛慌忙的将衣服胡乱披在身上。
程照黑面神的脸庞顿时红了，低下头去，道，“遮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文洛红着脸，嗔道，“你闯进来干什么！”
程照抬起头看着文洛，神情严肃，道，“水逸，我们走吧。锦熙要帮昱复国，我们不趟这滩浑水。”
文洛却皱了皱眉，摇头缓道，“不，不行……”
没想到竟然被拒绝，程照有些生气，可是没想到开口竟说出了这样的话，“你不是向来自诩天性淡漠吗？怎的还想做什么开国功臣吗？难道还想回去！？”
文洛看着程照，惨然一笑，自嘲道，“水逸呀，水逸，你一直以为昭炎最了解你，原来是错……”
程照见文洛这样，心仿佛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忙收起怒容，嘟囔，“那你为何……不肯离去？”
只见文洛眉头微皱，神情也严肃起来，“这段时间，发生的这些事，我总觉得事有蹊跷，锦熙平日虽心思缜密，但一遇上感情之事总是急躁，我若现在离去，总是不放心的。”
程照脸色又暗了下去，眼神更是幽暗，粗声道，“你倒只关心锦熙，若真是有什么危险，却不顾自己了。”
文洛见程照如此神情，不禁一笑，走上前去，拉着程照的手，说道，“原来是醋坛子翻了，有你在我身边，我还有什么危险……”
文洛忽然觉得腰上一紧，耳边传来低沉醇厚的声音，却微含咬牙切齿的意味，“答应你留下也可以，不过……”程照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温湿的气息扑在文洛颈上。文洛想起刚褪下外衣，暗道不妙。
“水逸——！”
忽闻身后锦熙声音，文洛竟似得救一般，忙转过身去，道，“何事？”
锦熙站在门口，涨红了脸，回避着程照要吃人一般的眼神，道，“没……没事……对不起……”边说边往后退。
文洛忙道，“锦熙别走！”又暗笑着瞧了一眼身旁脸色又红又紫的程照，继续说道，“我正要找你，有话要与你说。”
锦熙也瞧着程照那模样，仍是不敢进门，文洛便披着外衣，拉着锦熙进来。
程照不语，只是拿起被子帮文洛披上。
锦熙低下头去，问道，“水逸……可是打算要走？”
“锦熙为何如此相问？”
锦熙终是抬头，说道，“我知水逸向来淡泊，定不愿惹这些纷争，只是……”锦熙吸了一口气，看着文洛，眼神中满是恳求，缓缓道，“只是，水逸心满腹经纶，足智多谋，若是水逸肯留下帮我……帮昱……重登帝位，定易如反掌。”
程照闻言，嗔道，“易如反掌，你当是儿戏？若水逸有危险该怎么办！？”
锦熙自知理亏，头埋得更深，“是……是我多言……”
文洛回头瞪了程照一眼，含笑握住锦熙的肩，说道，“我们三人，是生死之交。锦熙即使不求我，我也会留下来帮你，管他什么危险。”
锦熙抬头，激动道，“真的！？”
文洛点点头，仍是含笑说道，“嗯。我文洛自认满腹经纶，堪比伊、吕，此时正是我一展才华之时，我自然要留下。昭炎不是一直看不惯那些贪官污吏么，索性一把推翻了他们，让百姓都有好日子过。”
连理由都帮自己找好了，有这样的朋友，池锦熙，你不枉此生了。
看着文洛含笑的眼神，锦熙用力点点头，“以水逸之才能，一定成功！待我为昱办到此事后，我们三人一共归隐山林……”
程照忙道，“谁要与你三人一起归隐山林了！自然是我……与……水逸……”说着渐渐脸红起来，声音也越来越轻。
锦熙扑哧一笑，反而说道，“我偏要与水逸一起，我们三人，归隐山林，水逸，你说好不好？”说着，还一边摇晃着文洛的手臂。
文洛只得摇头，无奈笑道，“到时，我可有的烦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愧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