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未动身已远》闲情偶记

3、怅然若失

　　丁黎出院后，顺理成章和叶子成了十分要好的朋友。

　　这天，课堂间隙，两人靠在楼道闲聊。

　　“给你介绍个男朋友怎么样？”丁黎毫无征兆地说。

　　“我不喜欢别人介绍，爱情要讲缘分。总觉得要是真遇上喜欢的人，第一眼大约就会知道了。”

　　因叶子难得这么讲话，丁黎不由瞥她一眼。此刻，叶子脸上，有几分羞涩，又有几分向往，一张晶莹的脸好象在闪闪发光一般，十分动人。丁黎一时竟也看的呆住了。

　　不知怎的，丁黎直觉叶子说话时心里想的就是江南。于是，她心下虽有一丝犹豫，却仍自管自说了下去，“缘分那种东西，看得见摸不着，虚头八脑的靠不住。我这次介绍的人条件一流，大三，建筑系，钱途一片光明，绝对是个青年才俊的胚子。”

　　叶子听她说的这么现实有趣，虽没开口，脸上想笑又有些不以为然的神气，立时被丁黎看了出来，“对了，你应该在新生欢迎会上见过，人长得还挺帅，是江南他们乐队的贝司手，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听见江南两个字，叶子神色微变。丁黎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在叶子脸上打个转，自是看出异常来。于是，丁黎不自觉中更加分外卖力兜售起来，“只是见个面，喜不喜欢还不随你。再说，我都和人家先说过了，你要是不答应，让我怎么下台啊。”前面的晓之以理道还罢了，最后这句动之以情十分利害，丁黎堪称是一流谈判人才。

　　果然，叶子一听，心立时一软，点头同意了。丁黎暗自松一口气，其实她也不是全藏奸。那天初见，梧桐树下，雪人一般纯真透明的叶子，立时博得她好感。加上这回生病，叶子那么悉心照顾她，她也不是不感动的。只因牵涉上了江南，她才逼不得出此下策。再说，她介绍的人，也确如她所说，条件一流，完全配得起叶子。当下，她在心里安慰自己，爱情都是自私的，爱情里原容不下第三个人，更何况是她先看见他的。原来除了会游说别人，她还十分擅长安慰自己呢。

　　几天后的相亲活动，全由丁黎一人策划。说来也十分简单，先吃饭，后Ｋ歌。

　　谁知，见面那晚，叶子和江南不提防会看见对方，四目相对，不由均怔住了。

　　好个丁黎早抢上一步将当晚的两个正主儿拎了出来，“这是叶子，这是顾言。”同时，手势自然，不露痕迹将江南挽在自己身旁。丁黎又拖着江南急走几步，故意将叶子和顾言甩在身后十步之摇，一行四人向校南门外，一家物美价廉的翅吧走去。

　　江南没料到丁黎一直卖着关子不肯说的人竟会是叶子，叶子也没想到江南今晚会出现。饭桌上，叶子偶一抬眼，碰巧江南也在看她。

　　在医院时，江南已认出叶子就是那晚立在梧桐树下的女孩儿。想起那晚，自己因喝了酒，不免有些大胆造次了。此刻，再遇上叶子清冽如山泉般不染一丝杂质的目光，一贯从容自如的他，讶异地发现自己竟也带了几分窘迫，几分懊悔，又有几分陌生的心神荡漾，只得十分的心一下子占满了。

　　一旁的丁黎却深悔自己机关算尽，打错了算盘。今晚硬拖江南过来，原是想让二人各归其位，从此断了彼此的念头。但眼下看来，却好象反给了他们眉目传情的机会似得。

　　当晚的男主角顾言，对叶子很是满意。不知为什么叶子看上去有点神色恍惚，配上一双水盈盈说话时总害羞微垂的大眼睛，一口微糯的南方普通话，却分外楚楚动人。

　　一顿饭，四个人各怀着心事吃得殊不轻松。饭后，叶子终于鼓起勇气说刚才吃的鸡翅太辣，喉咙不舒服，唱不了歌了。

　　丁黎最初筹划相亲活动时，是想Ｋ歌本是自己强项，既可借此和江南秀一下恩爱，又顺便证明一下她和江南才是珠联壁合的一对。可饭桌上她已经后悔了，这会儿，听了叶子的话，立刻从善如流，“那不如让顾言送你回宿舍，你们顺便在校园里散散步，单独聊聊，我和江南这两个超级灯泡也好功成身退了。”

　　叶子原不善言辞，一时也想不出反对的话，只得沉默。顾言本对叶子一见倾心，早巴不得能有个单独相处的机会，此刻，自是连声附和。

　　江南的手臂今晚好象被丁黎粘住，又见了顾言看叶子的眼神，自然，也没任何立场说话了。

　　于是，四个人在饭馆门口分了手。

　　叶子进校门前终于没忍住，一回首，马路对面，阑姗灯火下，江南孑然独立，带了一丝落漠的眼睛也正看过来，叶子破例没躲开那灼人目光。一时间隔街相望的两个人，心下竟都有几分凄徨。人属万物之灵，遇上了总会明白。而喜欢一个人的滋味，也许注定会是甜蜜中带着些苦涩吧。

　　忽然，丁黎从翅吧里活泼地跑出来，拉住江南胳膊，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她竟掂起脚尖，在他脸上啄了一下。有意无意间，叶子恍惚觉得丁黎的目光隔着一条街，从她脸上轻轻瞟过。

　　再转瞬，叶子已被顾言拐弯带进了一条十分幽静的小路。叶子此刻的心，立时升起一丝莫名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