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那头是条龙》纪霁

20、母子初相见 痴心女海边

　　现在，当玄夜看到成雅子带给他的那些画有男女之事的册子时，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又忆起了，当年非礼自己的那个白胖粉嫩的小娃娃：
　　“若是必须让他找一个人类相伴的话，那他宁愿选当年那个，对自己无礼过的人类小娃娃。”
　　憨态软萌又不失礼貌可爱。
　　而且他还记得，那个男孩身上的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是湿温润香甜的，那是自己并不讨厌的味道。
　　*
　　梵海，三龙王成雅子的所辖之域。

　　三月末四月初的梵海，碧波荡漾，海水清澈的可以看见浅海区的颗颗五颜六色的鹅卵石。
　　远处水中，三不五时的会有三五成群的小鱼小虾在水下，悠哉悠哉的惬意游玩。
　　浅蓝色的海浪，不断地冲刷着海岸边的金色沙滩，使得沙滩上的沙砾，粒粒分明，耀眼夺目。
　　也使得海沙变得湿润松散，纤尘不染。
　　此时的一处海边，有一名年约双十的娇艳女子，双足濯水，站在齐腰的海水中。
　　她的襦裙已经大半湿透，裙裾和衣袂在水中随波舞动，端是风景赏心悦目，美不胜收。
　　但此时的女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的手中挎着一个竹编的篮子，篮子里面装满了祭祀所用的一些必需物品。

　　纤纤玉手正在不断地从里面拿出一种又一种的糕点和水果出来，并且还将这些食物一件件的抛撒在槃海的海水之中。
　　嘴里念念有词地吟唱着一首如歌似泣的曲子：“梵海的鱼儿听我说；我锦娘今日来祭拜我澄郎。南来的北往的鱼儿，歇歇脚；听我把缘由细分明：
　　“我澄郎年约二十有三，三十年前在此投水而亡。我锦娘一孤苦弱女子，无法去往哪深深海底觅郎骸。
　　我乞求海中的鱼儿听我诉，若是你们谁见了我的澄郎面，请记得替我将衣衫为郎覆。
　　深海海底水刺骨，我澄郎孤身无人依。请再将水果糕点匀他些，便他饥渴之时能取食。”
　　“五谷种粒我抛水中，望你们吃我食来，办我事。明年我还来此地中，继续还愿喂你食。”
　　“希望明年我再来时，鱼儿们为我捎郎信儿。”
　　“ 锦娘我别无它可做，但一定会斋戒祈福还诸位情。”
　　“ 祈愿你们早脱畜籍入人道，再不必担惊受怕成盘中餐。”
　　“ 澄郎你若是听到我泣诉，午夜梦回来相见。”
　　“也让我知晓你现身何在，以慰妾长久苦相思。”
　　“郎在海底寒浸骨，我在闺房衾染泪。”
　　“若是那日我赴黄泉，希望郎在桥头待相会，你我娇儿在一起，不惧那湍急忘川水……。”
　　此时女子所处上空。
　　隐住了身形的成雅子和玄夜，就在槃海的上空静静立着。
　　看着女子因为长久的站立水中，身体微微的颤栗。

　　玄夜扭头对神魂放空天外的成雅子道：“你就一直打算这样躲着她，终身都不见吗？”
　　“不见了，她今年会有一次生死劫，若是过不去，就会重新投胎做人。到时候就会把我忘记的。”
　　“这样对她对我，都是最好的结局。我当年即已决定要辜负她，就不会再走回头路。”
　　“鱼娘替我悉心教养凡儿，虽非亲生胜似亲生。我不能辜负了一个女子，再去伤害另一个女子。”
　　“相比鱼娘漫长的生命岁月。锦娘一介凡人，寿元也就是短短的几十年的光景。”
　　“待她重新投胎以后，将会有一个崭新的人生，会重新遇到一个爱她的男人，开始一段不一样的爱情。”
　　“就让我和她的这段往事，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消失殆尽吧！”成雅子此时的心情很是沉重，面上也不由的带上了优郁之色。
　　玄夜瞟了他一眼：“那凡儿呢！你打算让他连他亲生母亲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吗？”
　　“唉！这也是我现今最为苦恼之处啊！”
　　成雅子看了玄夜一眼，叹气道：“那小子鬼灵精得很，我若是露出一点端倪，他都会追问到底。那日我就是对着了锦娘的画像看了一会儿。
　　他就问我：“父王，你不觉得画中之人和我长得很像吗？”
　　“我是不是她所生的？”
　　须臾又问：“鱼娘既不是我的生身母亲，那我的亲生母亲现在何处？”
　　“我怎么觉得父王每次看这幅画的时候，眼睛都脉脉有情。”
　　“父王既然对这个画中女子倾心已久，又为何要不去见她呢？”
　　“是否是因为你害怕她知道了我的存在，就会和来你争夺我？”
　　要不我们可以偷偷的去看看她，这样，她既不会和你抢我，也能让父王一解思念之苦，不是吗？’”
　　说到这里，成雅子摇头哭笑：“你看看，他小小年纪就会算计他的父王了，我当时差点就被他给说动了。”
　　“这要是让他知道锦娘的住址，我敢保证，他真敢一人偷偷去见锦娘。”成雅子有些无可奈何道。

　　“小孩子思念自己的生母，想见一面其实无可厚非。”
　　“你这般拘着他，往往会适得其反。”
　　玄夜对此反驳道：“待他再长大些，他自己也会去寻找答案。到时候，锦娘已经再世为人，根本就不记得他了。”
　　“母子相见却不相认。你想过吗？凡儿可能会迁恨与你吗？”
　　“届时，你们父子之情会产生裂痕，凡儿心中也会至此留下心结，带到那是，事成定局，你又该如何办好？”
　　并非一向冷情寡言的玄夜，一改从前习惯，说了这么多话。
　　皆因这个槃海龙太子凡儿，聪明绝顶，也是四海龙宫里唯一所出的一条小龙，玄夜自己也对这个侄子疼爱有加，实不忍心亲眼看着成雅子剥夺掉唯一的一次认亲机会，自己却袖手旁观，毫不作为。

　　“那你说我该如何？当年我当着锦娘的面，跳海自尽。让她痛不欲生，”
　　“后来又几十年不曾露面，使她年年来海边祭祀，甚至因为此事，让她一夜白头，终身为我守节不嫁。”
　　“她的父母至死都忧心她一人在世，无儿无女，晚年凄凉。”
　　“这些都是我当年一念所致，你让我现在如何去见她。如何向凡儿解释其中缘由。”成雅子望着那个孑然一身，驻立与海水中的女子，心情无比的沮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