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欧文斯

5、走廊的相遇 第二天，张

　　躺在床上，张大为辗转反侧。
　　今天，他遇见了太多太多神奇的事和人。一个是被社会大染缸染了色的死党。一个是泡在大染缸里，但始终未变色的白露。这两个人，好像张大为心里的两个自己。一个为了混口饭吃，准备投身荤段子事业的他。一个为了自己的理想，勇敢坚持自己风格的他。只不过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天，实在让他有点吃惊：难道这个世界，快到连伏笔都没有，便必须一股脑地把故事一一呈现了吗？！
　　还有关于他散文的事。这些散文，摆在过去，或许还能博得一点赞美。但那只能是过去，那个纯真的过去了。现在，这些被红框眼镜拿来垫咖啡的文稿，居然能成为一个女孩子手中的至宝，张大为颇为受宠若惊。他一直渴望得到肯定，但肯定不期而至时，他又有点手足无措了。
　　就这样，带着满肚子的狐疑，张大为逐渐进入了睡眠状态。感谢上帝，萦绕他一天的红框眼镜，终于展现了一次仁慈，没在他的梦里出现。而那个叫做白露的女生，却若隐若现，好像她才是张大为此行的真正目的。

　　第二天，天气依旧晴朗，阳光透明而清澈。
　　张大为挣扎着张开眼，摸起床头的手机。十点，起床的时间到了。张大为习惯睡懒觉，正如他习惯做夜猫子一样。精力是有限的，既然晚上才能找到那微薄的灵感，那白天就成了培养灵感的时刻。说实话，要不是睡在他乡有点不习惯。张大为甚至可以在床上睡出一窝小鸡来。
　　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蓬松的头发，惨白的脸，落寞的眼神，拉碴的胡子。
　　“你这厮活着，真是祸害一方啊。”张大为情不自禁地说道。
　　简单地替自己打理了一下，勾勒出一个人模狗样后，张大为便打开房门，外出觅食。经过隔壁房间的门口，他突然有了种想去敲门的冲动。这种冲动源于他对自己文章的关切。他想看看，他的文章是不是真能像闹钟一样叫醒一个女生。如果真是那样，他可以很满足地过完今天。让自己阿Q式的自我满足一把。如果不是，他便可以死心蹋地地写自己的荤段子，顺便打个电话给红框眼镜。告诉她，她老人家有多么的英明，多么的慧眼识才。他决定下辈子都交给她老人家。诸如此类的马屁话。总之，他很想去敲开那扇门。
　　然而，二皮脸的他，却失去了勇气。或者说一时找不到他无赖的本性。他举起手，却又放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又举起他的手，做出扣门的动作，却又不情愿地放下。就像当年他查高考成绩那样，既渴望又害怕。
　　“别敲了，里面没人。”身后传来女孩子的声音。
　　“哦，谢谢。”张大为突然如释重负。好像卸掉了包袱。决定先办了吃饭的正事。
　　一回头，却见到白露正笑眯眯地盯着他。
　　“晕啊，原来是你在和我说话那”张大为有种被耍了的感觉。但又不好意思发作。
　　“你个笨蛋。这话你都信。哈哈”白露趁机报复起了爱耍嘴皮子的大为。
　　“说，你在这里干嘛？本小姐外出，鬼鬼祟祟地站这里。有什么歹念？”白露厉声道。
　　“那个，我主要吧，正好经过吧，然后吧，我肚子就饿了吧，就想吧，您老房间里有吃的没？”张大为挠着头，憋足了劲编造着符合逻辑的故事。心想，完了完了，这回栽了。
　　“别吧了吧了的，跟结巴似的。我看你是想看看本小姐是不是读了你那些文章吧？”白露一语道破天机。
　　“喲喂，您果然是高人哪！”人家把话挑明了，张大为也就放松了。原本还有点泛红的脸又恢复到了白色。那削薄了一寸的脸皮，又膨胀到了二皮脸的程度。张大为称这个叫“本色回归”。
　　“怎么样，您读过了没？有助您睡眠吗？”
　　“恩，睡觉前，读了两篇，凑活能催眠。早上醒来后，脑子里还不停地往外蹦你那些恶心人不偿命的烂词。于是，就早早地爬了起来。”白露用尽各种贬义词来形容大为的文章。可是语气里带着无比的兴奋。当然，还有那双眼睛，也同时出卖了她。
　　张大为是个明眼人，一听一看，心里已经有了底。他的文章已经得到了人民的肯定！这几天，他受尽了屈辱，尤其是代表社会最先进文明方向的红框眼镜和小胖捷，一次次地教导他，驳斥他，让他几乎崩溃。现在，一个除了自己，谁都代表不了的女生，却告诉他，他的文章好。好到足以让她一夜未能忘怀。他心里既感激，又骄傲。埋藏已久的自我崇拜，终于井喷了！
　　“今天，再写两篇给我吧。要写那种歌颂生命和人生的。”白露要求道。不过与昨天的语气相比，明显柔和了不少。于是说是要求，不如说是请求。
　　“这个嘛，本少爷，现在没灵感，等晚上再说。”张大为突然找到了做大腕的感觉。咱难得得一回志，不做次小人枉费我最近吃的苦了！摆个谱，也算是回报一下自己了。要说人真不能太容易地得到幸福，否则容易消化不良。你看看他那副死样，突然觉得他这厮似乎也不是个值得同情的人。
　　“那你千万要记得啊。我非常期待呢”白露声音变的很轻，好像故意压抑自己的兴奋。这和昨天那个作女生相比，可谓天壤之别了。
　　“怎么啊？你不看这个会死啊？！”张大为没能管住嘴，又开始大放厥词了。不过刚说出口，他就悔了。这话，对着个女生说了，好像有点过了。
　　“没错。”白露的眼神中流露出肯定，但是绝望。“我真的快要死了。”
　　话落，两人互相再无言语。时间仿佛停止了。空间仿佛消失了。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张大为，和忧伤绝望的白露相对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