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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逃兵 不想再做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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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情感都是什么样的?
才到人类世界不过半年而已,我就像是一个“逃兵”一样,开始封闭起了自己的人性。
血族的情感都是极端的:极端的冷静,冷静到冷漠;极端的兴奋,兴奋到疯狂;极端的执着,执着到欲念;极端的溺爱,溺爱到占有;极端的残忍,残忍到暴虐——太多的极端掩盖着作为怪物的本性,却又暴露着作为怪物的虚伪。
害怕,是与生俱来的,它是任何族类都拥有的最累赘的情感,因为害怕就会生出胆怯,胆怯就会生出畏缩,而畏缩便会生出放弃,放弃最终便会成为放手,而放手末了是淡然还是漠然,因人而异,所以也就不得而知。
是啊,我害怕了,我害怕当我再次戴上那颗猩红色的宝石耳钉时,人类那些我未曾知而尚未习惯的情感,会顷刻间冲入我的大脑,那些已经碎成一片又一片的记忆又会被强行拼凑起来,褪去冰冷的寒霜,徒留下那些令人痛苦不堪,可以焚心蚀骨的火焰。
古老的巫术族精通巫术,对于结界的施展也是颇有研究,他们善于把结界与幻境相结合,也就因此,才有了我和哥哥现如今所居住的这幢别墅。如果不是那天哥哥告诉我,这幢别墅在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施下了结界,我还真的以为它是真实存在的呢——这幢别墅其实是在两幢相邻的别墅之间直接插入而形成的幻境,对外就像是施了障眼法一般,看起来与其他别墅没有丝毫区别,而且周围的邻居也因为受到了这种结界巫术的影响,所以不会对其产生丝毫的怀疑。如果要具象一点来说的话,这种结界就是一个“会行走的公寓”。
但关于结界施展的事,就连我都没有任何察觉,甚至还对这幢别墅的来历深感奇怪,大概是因为那时身为血族的我,力量还正被封印着吧,不过现在却是完完全全都能感受得到了——驱动这种巫术的法器就藏在别墅前院圆形的水池喷泉中,应该是哥哥为了方便我们在人类世界里居住生活,而专门向久居在边境之城六芒塔里的女巫琉璃索要而来的——我曾经听别人说到过,六芒塔中的女巫琉璃特别喜欢香水,所以经常拿香水瓶来用作自己的法器,而这方圆形的水池喷泉,应该就是由香水瓶幻化而来的吧,特别是在我的力量被解除封印之后,鼻子也变得灵敏起来,夜晚踱步路过喷泉时,那种黑曼陀罗清淡而又幽雅的香气突然就变得更加明显了。
可是这些事情,都到人类世界这么长时间了,直到那天之前哥哥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入夜,就如同哥哥所说的那样,我会经常出来在院子里散步。虽然身处结界幻境中的我,即使外面是白天,也仍旧可以正常出门而不受影响,但现在的我还是更愿意在夜晚出门。并且每次出门的时候,我都会将那颗轻轻包裹在绢布里的猩红色的宝石耳钉放在我的手心上——起初还记得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开始渐渐遗忘,但却形成了习惯。
今夜是个月圆之夜。血族也同其他异界国度的族类一样,都会在这一天变得十分虚弱。但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出了门,带着那颗被绢布包裹着的猩红色宝石耳钉。
像是也受到了圆月的影响一样,突然,那颗猩红色的宝石耳钉开始隔着绢布,忽明忽暗地闪烁出红色的光芒——那些哥哥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一句又一句,穿透红色的微光,带着温暖而又熟悉的画面,慢慢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热闹的地方呀。。。。。。”
“如果是在这里的话,那这一天中最热闹的光景大概也就只有黑夜了。那种热闹的感觉啊,甚至都超过白天呢!”
“好好休息吧,我们晚上再去。”
。。。。。。
“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呀?”
“你交到朋友了?”
“我猜他一定是个男生吧。”
“都写在你的脸上了。”
“我不反对你交朋友。但是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里的世界虽然和我们曾经居住的地方不一样,但是也有好人和坏人之分,每一件事和每一个人都需要你认真审视,不能轻易去相信。记住我说的话:表象的不一定就是内在的。”
。。。。。。
“发生了什么?”
“别再去想了,只是一个梦境而已,不是真的。别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
“这个给你。”
“人类的世界也不太平,你一定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
“和同学约了一起出去玩儿啊?”
“挺好的啊。”
“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一定要保护好你自己,不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
“别瞎想了,你永远都是我的亲妹妹。”
“出去走走吧,等你考虑好了,再来告诉我吧。”
“刚来到人类世界就想当‘逃兵’跑回去,这可不像是我的妹妹玖昭啊。”
“逃兵”——我仿佛又听到了这个字眼。自从来到了人类世界,哥哥就无时无刻不在关心我、照顾我,事事都顺着我的心意,让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我却最终还是像个“逃兵”一样,在不断地逃避着、躲避着——说到欺骗,欺骗说自己是正常的人类又何妨,哥哥更不想看到的,是我欺骗自己不想要获得正常生活与真正自由的内心啊!
突然,又有很多被遗忘的记忆开始在我的脑海中闪回——这近一个月以来,我都将自己深深地置身于黑暗之中,对于那些痛苦的回忆装作没有发生过一样,一直不闻不问,慢慢地,我想要把自己变得像一个“真正的血族”——我把哥哥留给自己的“糖果”近乎疯狂地囫囵吞下,任凭它们在我的血管中翻江倒海,迅速遍布全身;我放纵自己面部狰狞地扔着我所能触及到的任何物品、任何东西,用指端那锋利得如同尖刀一般的指甲,用力地划刻着四周的墙壁;我放纵自己满面兴奋地露出尖利的獠牙肆虐地狂笑着狂喊着,我鄙视一切微不足道而渺小的东西,我唾弃那些如同蝼蚁一般的人类,我想要将他们吞噬。
还有一些模糊的记忆正在逐渐变得清晰——是哥哥,是哥哥!是哥哥每次在我发狂的时候将我安抚,就算是我失去意识、不受控制地将他的衣服撕烂,在他的身体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痛又深的血痕,他也仍是用力怀抱着我,一遍又一遍地用手在我的头发上轻轻地按压、揉动;是哥哥,是哥哥!是哥哥每天让冷静下来的我走出门去在院子里散步,是他每天在我出门之前,将那颗被绢布包裹着的猩红色宝石耳钉放在我的手心——他从来就没有放弃过我,放弃过这个自暴自弃的我,他一直都相信,总有一天,我可以战胜自己的心魔!
就好像是有一块很厚很厚的遮光玻璃板被打碎了一般,我整个人瞬时间就清醒了过来——阳光开始向我的身上洒落,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倒在前院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
我轻轻打开了那块包裹着猩红色宝石耳钉的绢布,取出了那颗耳钉,戴在了自己的右耳垂上。缓缓站起身来,发现哥哥就一直站在门前,微笑着等我。
“哥哥!”我的眼泪倏地就从眼角流了下来,哭喊着、奔跑着,像极了一个许久未见自己亲人的孩子。
我紧紧环抱住哥哥。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