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不改旧人还》二狗三猪

1、第 1 章 寒冬初临

　　天渐渐阴沉了下来，门外的寒风通过门缝吹入。炕桌上的烛火随着吹进来的寒风左右摇摆，在旁伺候的雪卉拿起绣花样的针尖挑了挑灯芯，使原本昏暗的烛火顿时更明亮了一些，透过朦胧的灯火看见这房间的木床上挂着淡紫色的纱帘，洗的发白的绣花被子和枕头摆放在床头。屋里东边竖着放满了瓷瓶，里面还插了几只梅花，其中有几朵已经开出了小花苞。让这冷冷清清的屋子仿佛有了一些生机。
　　这时雪卉弯腰给坐在炕桌旁绣花样的女子说道：“小姐，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这月的月例康妈妈也还没有领回来，咱们屋里的炭火也快没了，二小姐也到了启蒙的年纪。寒冬还有好几个月才结束呢。我们不如向...”雪卉话还未说完，就被低头刺绣的磬笙打断：“雪卉，您从小随我长大，您最是知我懂我的人，明日我会向大伯母提起月例的事情，莫要担心，顾好二小姐的身子为主，二小姐体弱，切勿缺了炭火，对了待会过去二小姐院子里让二小姐明日早点起来我们要去大伯母那边。”
　　听完这番话雪卉还想再提，就被磬笙岔开话题说道：“现在也快亥时了，明日你还要陪我早起去给大伯母请安，赶紧去告知二小姐那边，然后回去洗漱歇息，明日还有的熬呢。”雪卉低头应是便退出了房门，疾步向二小姐的院子走去，心里却暗暗的心疼起自己的姑娘。
　　磬笙在雪卉走出房门以后，放下绣棚起身走向内室坐在罗汉床上，双手环膝默默发呆。脑海里回想起过去的事情：去年父亲突发疾病，药石无医，原本的官位也只能辞去，最后寻求各种名医，赔上家财为父亲治病，父亲母亲二人少年夫妻，感情深厚，母亲因为此事头发都发白了，日日亲手伺候父亲，就怕旁人伺候 不了委屈了父亲，但是也没有办法，最后父亲坚持不过三月便撒手人寰，母亲也因悲伤过度，不过一月便随父亲而去。最终就留下自己和妹妹二人生活。
　　这个时候的她也不过堪堪十三的年龄，妹妹也才五岁，默默盘算着原来这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一年之久，过去因为家里为父亲治病，接着为父亲母亲服丧，能变卖的都已变卖，家中已无钱财。也只能靠伯父救济，虽然伯父与父亲兄弟情深，但是伯父常年在外任职，家里也架不住伯母管家做主，下人明里暗里的苛刻，若是没有主家让人的暗示又怎会如此行事的呢，可是又能怎么办？磬笙心里默默叹气，就躺下盖上洗的已经发白的被褥，盘算明日请安给大伯母的事情。但是因为心里一直有事，磬笙在床上辗转反侧，迷迷糊糊的在寅时才将将入睡。
　　这时候的天也渐渐发白，昨夜的寒风吹了一宿，雪卉提着灯笼沿着廊下的走廊走向磬笙的闺房、推开檀木制成的木门，掀开紫色的床帘，轻声在磬笙的耳边说：“小姐，小姐。已经卯时三刻了，我们得去给大夫人请安呢。”磬笙睁开双眼，揉揉发疼额头说：扶我起来准备洗漱吧、莫要迟了请安。
　　雪卉低头应是，侍候磬笙坐在了铜镜跟前梳妆，只见模糊的铜镜隐隐透出她肌肤如雪，双目犹似一汪清泉，低头垂眸之际又有一番难说的韵味，那是一种介于女孩和成熟女子之间的难以言说的美丽，颇有一种勾魂摄魄之态。磬笙说道：简单就好，大伯母不喜女子浓妆之态，雪卉只好应诺，在原本的就苍白的脸上仅仅抹点腮红就快速结束了打扮。磬笙默默看着铜镜中女子的模样，沉吟不语。片刻扶起雪卉的手披上披风，就问道：二小姐可洗漱好了，雪卉说道二小姐和雪梅等下直接在正院门口和我们汇合。磬笙立马脚步加速走去，就怕那可人的姑娘在寒风中受了凉。
　　随即和雪卉走上廊下，穿过小花园往正院走去，沿途的只有稀疏下人在清扫庭院的落雪，远远望去，那小人儿竟然已经在正院门口等着了。磬笙疾步走过去，握住那冰冷的小手说：妹妹，姐姐来迟了，一会结束了，姐姐带你去我那边吃早膳可好。那小人儿握住姐姐的手笑眯眯点头应是。磬笙握住妹妹软软的的小手，心软的一踏糊涂，摸摸她的小脑袋边走边说：我们浮梦果然是最听话的小娘子，一会进去了记得要好好给大伯母请安知道么。说完就抬起头，慢慢走进了那正院的院内。背后的雪地只留下两串一大一小的脚印，相互交错蔓延开来。
　　磬笙带着妹妹走到了正房门口，正好碰见大夫人的陪嫁婆子汤妈妈拿着刻金镂空的小手炉给他们姐妹俩，边弯腰行礼边说：“老早就有小丫头过来通传两位小姐过来给大夫人请安了，大夫人连忙让奴婢拿了手炉过来给二位小姐，生怕冻着二位小姐呢，不过得辛苦大小姐和二小姐在前厅坐下稍等一会，昨儿大夫人看账本比较晚，今儿便犯了头疾，现在正在喝汤药等下便出来和两位小姐说话。”
　　磬笙拉着妹妹的手一紧连忙着急说道：“大伯母可还好，可请了郎中过来，可写信告知大伯父，我现在身子带着寒气就不进去给大伯母说话，我就和浮梦在前厅等大伯母即可，劳烦妈妈让大伯母不必着急，身体为主。”汤妈妈笑声应是：“大小姐，莫急。夫人这也是多年的老毛病了。只是昨夜看账本太晚才不舒服的，也请了大夫过来看了，也只说慢慢疗养。不能着急的”
　　磬笙刚想开口汤妈妈打断就继续说：“那奴婢这边就进去伺候夫人，等下在出来陪二位小姐说话。”磬笙点头就转身带着妹妹往前厅方向走去，雪卉轻声在磬笙耳边：小姐，大夫人这……磬笙左手牵着妹妹，右手轻轻拍打雪卉的双手说道：慎言，有什么回去再说。
　　说完就走进了正房的前厅，进房以后把姐妹二人手里的小手炉给了雪卉和雪梅。磬笙把妹妹抱起来放在小圆凳上面，拢了拢手下的披风，便蹲下身子，轻声问道：“我们小浮梦还记得怎么请安么？一会乖乖的，下午姐姐让雪梅给你吃酸梅子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吃梅子了么，说完捏了捏她那肉嘟嘟的小圆脸……”浮梦也不生气笑眯眯的说：“姐姐，那我可以多吃几颗么，我可以吃6颗么，我真的好久都没有吃了”。
　　磬笙看着妹妹稚嫩的面庞，内心一片酸楚，但面上还是一片笑意的说好，今天我们浮梦表现的很好，所以可以奖励你。说完就站起身来，坐在妹妹旁边的座位上，心里默默思考一会怎么给大伯母说起来月例的事情来。今日，估计是一场硬仗……想了片刻侧身看看浮梦那个小姑娘，居然已经开始打盹起来了，磬笙又是一阵心疼，忙把小姑娘拍醒……浮梦乖，在坚持一会，我们回去就可以继续休息啦。
　　正在低声哄浮梦的时候，外面院子传来汤妈妈呵斥小丫头的声音：今天夫人犯了头疾，你们这些小贱蹄子便犯起了惫懒，连院子里的雪都清扫不干净，是不是存心想摔了夫人，要是实在干的不行，我这便秉了大夫人找了人牙子把你们发卖去那地，看你们还敢不敢如此。”隐隐约约传来小丫头跪地求饶的声音：汤妈妈，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这就打扫干净，求您了汤妈妈，声音渐渐低了一下去。
　　在前厅的磬笙默默叹气，正准备教浮梦背三字经的时候，门外传来大伯母的声音：“磬笙，伯母今天来晚了，让你们姐妹俩久等了，可怜我们小浮梦这么小这么冷的天，冻坏了吧。”便扭头对汤妈妈说，还不赶紧给二小姐端盘栗子糕过来，小丫头怎么伺候的，没看见两位小姐都没吃早膳么。
　　磬笙连忙扶了大夫人坐在正堂上说道：“伯母，今天是十五，是我们姐妹俩过来给您请安的日子，这段时间多亏伯母照料我们二房，我们姐妹俩过来给您请安也是应该的，刚刚汤妈妈说您头疾犯了，现在可好些了。我要不要给您按一按。”随即把手放在了大夫人的额头两侧轻轻揉了起来，大夫人笑呵呵的说：“还是姑娘贴心，二弟他们原本有你们姐妹享福了，可惜二弟二弟妹福薄。不像我们只有你三个堂哥，一点也不可心，这时候都不见过来给我问好，还是闺好。”
　　磬笙也不敢应和大夫人的话语，便说道：堂哥他们都是好儿郎，都是为了科举准备，以后我们家都要靠堂哥他们呢，听那些小丫头说，大堂哥不是在学堂次次都是甲等，明年考科举必能中第，伯母到时候可是举人娘了，往后还有好日子呢。这番话说的大夫人内心极其高兴，随拉了磬笙的手坐在旁边的小圆凳坐下说：你也知道，当家不容易，我们这家，全靠你伯父支撑，家里里里外外几十口人要养，今年庄子上的收成也不好，你几个哥哥也是正要读书花钱的时候，伯母呀，也没什么本事，就想好好把你几个哥哥教养好，如今呀，你也14岁了，也要准备说亲了，你这花骨朵的年纪正好。到时候伯母有什么宴会，带你出去走动走动，必能为你说一门好亲事。磬笙内心一咯噔，面上却依旧笑盈盈的说：都听大伯母的。
　　大夫人轻轻拍了拍磬笙的手笑着给汤妈妈说：把二房的月例拿过来，正好让大小姐带回去，还有把我库房里面那几批新料子一起拿过来给大小姐，让带回去好好做几身衣服，到时候天气好点，我要带你们大小姐出去好好逛逛。汤妈妈笑道：奴婢这就拿过来大夫人说完便对磬笙说：昨天让你受委屈了，那等刁奴伯母昨儿已经重罚他们了，你待会和浮梦两也早点回去，天冷好好休息你们还得长身子呢。伯母这也得开始处理账务的事情，等过几天天气好点我让汤妈妈过来带你，我们娘俩出去逛逛。听她说完，磬笙忙牵了浮梦，弯腰给大夫人行礼：那伯母先忙，我们姐妹俩这就回去了。
　　说完就牵好妹妹的手走出前厅。身后的雪卉手里拿着托盘的月例，雪梅抱着几匹布料也紧紧跟随。磬笙回去的路上沉思片刻，见四周无人，低声对雪卉说：晚点去让你胞兄打听一下，近期家里来了什么人，大夫人近期见过什么人，越快越好。雪卉知道此事紧急，低声应诺。说完四人便向二房归去，此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树枝照耀在花园的小路上，斑斑点点。可惜磬笙内心焦急也不敢细看，步履加快的往二房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