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浴缸 [短篇]》遥先生

3、第三回 失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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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7年，冬，11岁】

　　“呐，是捡回来的吧？”

　　浴室的玻璃，蒸汽氤氲。

　　我将腿搁在浴缸上，镜子里姐姐穿着大衣的身影模糊的扭曲着。

　　“很可爱吧？”

　　我笑着用手挠了挠发痒的鼻子，泡沫沾在了脸上。

　　盛满水的浴缸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一只黑乎乎的脑袋从下降的水位钻了出来。

　　“爸爸不给养这个的。”

　　池子里的水被凹槽吸走。

　　浑身湿漉的狗站在浴缸“啪嗒——”“啪嗒——”甩起身上的水。

　　“可是很可怜。”

　　我用莲蓬头冲去了残留在狗身上的泡沫。

　　没人管的流浪狗的命运，不是饿死就是碾死。

　　无论怎样都不是好结果。活不久的。

　　我从一旁抽出一条毛巾盖在了狗的身上。

　　幼犬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我看。

　　“呐，姐姐不会告密的吧？把它藏起来好了。”

　　我腾出房间的书柜在底层扑上了毛巾。

　　为了避免狗关在里面窒息，在两扇壁门间栓上了一根短链。

　　让人害怕的不是无处可藏。

　　而是担心狗会突然吠叫起来。

　　白天上学时，我将狗塞进了书包。

　　手里拿着母亲煮的鸡蛋，几次看见都咽了咽口水没去吃它。

　　“怎么不吃？”姐姐问。

　　“想留给小狗吃。”我说。

　　我从兜里掏出两天省下的午餐费，硬币在我的零钱袋内摇的哐当作响。

　　“看。”我将零钱袋高举，得意地对姐姐说，“这点钱够不够买包狗粮？或者，火腿肠什么的？”

　　说着的时候，肚子却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叫声，和街边风吹的树叶“沙沙——”的音合成了哀鸣。

　　“还差一点儿。”

　　姐姐无情的话语击在了我的脑门。

　　我噘了噘嘴。

　　“不过姐姐这儿有。”

　　姐姐从衣袋里掏出了几个硬币。

　　那时，我和姐姐饿了三天。

　　父亲出差回来的晚上，我的书包里塞着放学刚买的狗粮和火腿肠。

　　藏在柜子里的狗被父亲发现了。

　　父亲要将狗丢掉的时候，我拼命抓着男人的手哭起来。

　　几次击在男人身上的拳头毫无力气。

　　最后被父亲一个回力打在了地板上。

　　狗被父亲丢出门的时候，幼犬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我。

　　我哭着拉扯父亲的腿，那天却被父亲打了一顿。

　　后来一周，我每天蹲在家门口。

　　我问姐姐“它还会不会再回来”。

　　姐姐看着我，将我的双手交叠捏在她的掌心没有做声。

　　“它连名字都还没有。”

　　回想起来的时候，我又止不住地哭起来。

　　被父亲丢掉的那只狗，最终没有再回来。

　　我曾充满着希望的渺小的泡沫，破灭在了那一年的冬季。

　　11岁时，姐姐告诉我，我可以活的再坚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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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喵——】

　　街边的流浪猫从暗处跳了出来。

　　然后很快又跃进了沿边的草丛中。

　　女人抱着胸口的黑色皮包，视线在猫消失时一直逗留在草丛里。

　　清晨的第一班公车挨近站头。

　　踏上停泊的公车，姐姐将硬币塞进孔中，之后在无人的公车内独自坐在了最后一排。

　　黎明逝去的快速，清晨的阳光像发酵般照向临窗的女人的锁骨。

　　公车途径圆形缆车。

　　不知姐姐是否想起了爷爷。

　　街巷，两只眼目水汪汪的狗互相追逐着。

　　其中黑色毛发的一只，像极了印象里很多年前的那只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