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花》初花凛凛

4、支琉 万山红遍层

　　支琉的心血来潮不是第一次了，这一回他厌倦了庭前的筵宴，带着部下去山野赏秋狩猎。
　　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立马山颠，支琉心中豪情万丈。
　　十五岁那年，天下大旱，东西千里，几无人迹，白骨蔽平原。那一年支琉接连死了父亲、兄弟、姐妹，成了孤儿。他投军原本只为活命；战场上一马当先、奋勇杀敌也是为活命。
　　他手持两把百斤铜锤有万夫不挡之勇，所向披靡。随着战神的名气渐渐的传开，追随他的部下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他指挥着部队，看着他的千军万马杀入敌阵，他突然发现他可以掌握的不仅是自己还有许多人的命运。
　　有人说他冷酷无情，有人说他奸诈狡猾，还有人说他反复无常，管他呢。只有不停的征服才是王道，如今称霸一方的支琉，谁敢说心里没装着一统天下的雄心呢。
　　他回过头，看见菟的马车停下。他下了马，马缰扔给士兵。走到车前伸手把菟抱出来。出外的时候支琉总是抱着菟，不让她下地，好像她是世间一朵无根的花。
　　他将她安置在一棵树根突起的大树下。菟从他的肩上望出去，在侍女中她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正是那日刺杀支琉的少女。
　　支琉注意到她的眼神，“她已经诚心诚意地侍奉我了，”他看起来很愉快。
　　只不过少女偶尔看过来的眼神充满了挑衅。
　　休息的时候，支琉将少女传过来，“有这样一个小东西在身边，你不会寂寞了。”支琉笑的很残忍。
　　许久，菟靠在树干上幽幽的叹了口气。少女则低着头不看菟。
　　“你心里不服，是不是？”菟问她。
　　“是。”少女抬起头愤怒的盯着菟。
　　“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他？”
　　“支琉奸雄，天下仁人志士得而诛之。”少女正义凛然,身后的红叶灿烂似火，似血。
　　天下大乱，英杰辈出。当世的锦卷展开来，也如这深秋的红叶一般绚烂夺目。自尊、爱情、忠义、欲望、每个人看见的只是自己眼里的那一角小小的天地。眼前的这个女孩也是如此。菟有些怜悯地看着她。
　　“你抱着必死的决心刺杀支琉，难道你不明白那是送死吗？你就一点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吗？”
　　“你让我苟且偷生。”
　　“懂得珍惜自己的生命，是要有勇气和智慧的。”
　　少女冷笑，“可惜我和你不一样，不杀支琉，我决不罢休。哪怕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
　　菟没有答话，伸出手插入厚厚的落叶，轻轻翻动。一股陈腐的甜香扑面而来。她雪白的腕，蓝色的衣裙，在火红的一地落叶里格外的醒目，美的妖艳。

　　菟突然指着一棵红枫，娇笑道:“给我摘下来，我要那片，就是枝头最红的那片。”
　　少女不满的皱皱眉，还是服从了。纵身跃上树。
　　“是这片吗？”
　　“不是。你爬得太低了。”
　　“不是，不是，还要再高点。对，对就是那片。”在菟的声音里少女越爬越高。
　　“咔嚓。”一声脆响，“啊！”少女的惊呼。
　　就在她折下红叶的瞬间，纤细的树枝承受不住少女的重量居然断了，毫无准备的少女直直的掉了下来，摔在离菟不远的地方。她的脖子诡异的扭曲着，双眼呆滞地看着天，嘴角突然就有红色液体流出来，渗进血一般艳丽的落叶里。
　　少女折下的红叶，缓缓地，缓缓地飘落到菟的裙边。她俯身拾起来，看了一会儿，收进怀里。

　　像是算好了时间，支琉出现了。他瞥了一眼地上少女的尸体，无声的笑了。
　　“不过是落叶罢了。”
　　淡淡的一句话，一个鲜活的生命，乱世悲剧里的生灵就这样被打发了。
　　“想杀了我吗？”
　　“想。”
　　支琉重复的问，菟同样地回答，支琉笑得更厉害了。
　　“是救她，还是杀她，你就这么想给我看你的挣扎和绝望吗？还是说希望我看呢？”支琉突然问。
　　“无所谓，反正只要你不死。”菟轻轻晃动她受伤的脚。
　　她是认命了。在这样一个强者当道的年代，离开支琉的庇护，残疾的菟注定生不如死，她籍以保身的只有他，或者说她的脑子。
　　“所以只要是对我不利的，或是对你不利的，你都会想法儿铲除掉。”支琉冷笑,“连睡梦中都在戒备的人其实是你。”
　　支琉突然把从不离手的剑，抛到菟怀里。她睁大了眼，不知他打得什么主意。
　　“我从不相信任何人。我知道你也是。你在等这个乱世的终结。你不会杀我，”支琉顿了顿,“至少在我统一天下之前。”
　　菟抽出剑，试了试剑锋，又将剑归了鞘。她的手环上支琉的脖子，好像怕自己掉下去似的紧紧贴着他。
　　“你说谁会笑到最后呢？”支琉抱紧她。
　　“谁知道呢，反正我离不开你。你知道我冬天怕冷的。”
　　“是呀。”
　　支琉看着菟冷冷的笑，菟也看着支琉也是笑得冷冷。
　　“亲爱的菟，你要保护好你的主人。”
　　“我的主人，我会的。”
　　菟抱着支琉的剑，支琉抱着菟，他们就这么回头走了。他们之间的事情，一切无关爱情、恩情与友情；也无干忠诚、信赖或妥协。就是这样了。

　　世上有一种植物，本身不能独立生存，必须依附在大树上，开出无根的花。这种植物有一个可爱的名字，叫做菟丝子。

作者有话说

　　完结！